没想到还未进门,就见到几个下人正从耳房里往外搬运她的东西。
鲁从阮只是令熏风院中洒扫,并没有其他的责罚,也没有叫人顶上她的位置,熏风随时都可能会复宠。
她给包括万俟在内的几家人送了鲁从阮邀请围猎的帖子,万俟家的小儿子万俟奢听说来送帖子的人是她,硬是在马车面前磨了一炷香时间, 和她从天南聊到地北。
熏风心里冤枉极了。”荔知点了点头。
荔知附在嘉穗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他原本还算英俊的面孔上布满了带血的鞭痕, 一双眼睛里满是红色的血丝。”嘉穗一激动,又说出了从前的称呼,“嘉穗一定为般般办好!”嘉穗真心为荔知感到高兴。
两人整理了棋盘,又下了几局。”荔知说。
“你从哪儿学的棋艺?”其中一个下人说。”
荔知往棋盘上一看,果然绝境已成,白子生生被黑子啃掉了一大片。
好不容易从万俟家门口脱身后, 荔知把剩下的帖子送完,用鲁从阮给的赏银在街上买了一点小吃, 准备晚上一些的时候拿来给嘉穗和象升两兄妹吃, 做完这一切, 她才慢悠悠地坐上马车往回走。”
“为什么?
少爷大怒,将她赶出了房中。
32 ☪ 第 32 章 ◇
◎“荔家能有今日,都是你一手造成。妹妹!”
荔知听说的却不是这样。
拥有扶风院的人事调动权利,意味着依附她的嘉穗和荔象升两兄妹也能获得更好的差事和待遇。
荔知看着眼前传出阵阵臭味的男人。”
“原来是这样。
可夫人哪会见她?”谢兰胥平静道,“我也未曾学过,只是大致了解规则。”荔知说。
一日之内,地位天翻地覆。”荔知道,“可是我棋艺太差,让殿下为难了?
“她有锦囊,我也有妙计。啊,是我从前太宠她了,让她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两人又说了些话,夫人心疼儿子风寒刚好,又误食唤情药洗了几回冷水澡,催他赶紧回去休息。
她灰溜溜地回到扶风院,本想悄悄回房。少爷说了,以后你就在院内洒扫,这里自然也不是你住的地方了。
甚至连嘉穗也忍不住来恭贺她,说只要熏风走了,扶风院的大丫鬟之位非她莫属。”荔知问。
马蹄声节奏分明,载着她往都护府的方向走去。”
“烂到棋逢敌手。”状若流浪汉的男子喊道。
荔知撩起门帘朝外看去:“发生什么事了?
几近浅白的紫灰色大袖衫在文竹长榻上如云舒展,谢兰胥慵懒地靠在墙上,一旁是竹影摇曳的窗框。
可现在想想,好处似乎也不少。”
荔知冷静问道:“大哥听谁说的, 我在都护府说得上话了?
“要是般般能当上大丫鬟,就不必再看什么熏风的脸色了。”
虽说局势已经倾向荔知,但她放在赌桌上的筹码,从来不是一个小小的大丫鬟之位。
熏风望着黑黝黝的门框和房内半朽的木床,呆若木鸡。”
“愿赌服输。”
荔晋之支支吾吾说不出来。”熏风急了,快步走了过去。”
荔晋之拼命点头。
“主子的心意我们谁也说不准。”荔知笑道。怎么成现在这样子的?
“少爷不可能这么对我!
她确实悄悄买过唤情药,可她根本没来得及用过,况且她买药的时候特意问了大夫,要药效温和不容易被察觉的,可鲁从阮服下的那唤情药,药效猛烈,和她买的根本不是一个东西!
……
不知名的鸟雀在院外篱笆上吟唱着春意,时有微风拂过,竹叶簌簌声像是和谐的伴奏。
这是一个征兆,原本属于熏风的权力正在被她侵吞。”
“启蒙后学了君子六艺,但老师只教了几年,之后都是自学。”
“怪不得——”荔知笑了,“我原以为殿下是在故意让我。”
“殿下的病如今好了么?
“嘉穗,我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她从棋篓里拿起一枚白子,轻轻放入盘中。”荔知说,“街上都传遍了。
“熏风姑娘,我们也是奉命办事。
嘉穗虽然心里还有疑惑,但她深信荔知不会做无打算之战,行了一礼,匆匆往院外去了。
“难道不是大哥勾引那户女主人被发现了,所以才被赶了出来吗?
“你们这是做什么?
“殿下生什么病?
瘦削的手指夹着一枚黑子落定棋盘。殿下只管两日后履行诺言就好。”
嘉穗觉得她说得有道理,重重地点了点头。
随便一个明眼人都知道,目前最有希望取代熏风成为扶风院大丫鬟的就是新来的丫鬟荔知。
“大哥,你这是怎么了?”
谢兰胥从棋篓里拿起一枚黑子,握在手中摩挲却并不落子,他垂着纤长的睫毛,看不出在想什么。
黑白两子,成犄角之势。”荔知谨慎道,“在这种风口浪尖上,我们还是低调一些的好,免得无端端被人当了靶子。”荔知笑道,“殿下真的会答应我的要求吗?
熏风的事情在扶风院已经人尽皆知,人人都知道少爷身边的大丫鬟之位空了出来,但不是每个人都像熏风那样嚣张跋扈,欲壑难填。
只不过,没有人相信她。”谢兰胥说,“只是你想成为扶风院大丫鬟,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荔知回到耳房后,好几个同院的丫鬟过来悄悄送礼,希望日后荔知飞黄腾达,也不要忘记照顾她们。”
“从前荔府有个种花的老头,闲暇时分喜欢下上几局,我闲着没事,就学了一些。乍一看, 完完全全就是睡大街的流浪汉,丝毫没有当初那个京都贵公子的模样。
“还有两天,殿下急什么?平日的活儿也会轻松许多,有什么事,都有低等丫鬟去做。”
要想赢得赌约,荔知还需要别的外力推动。你一定要救救我啊!”熏风变色道,“你们放下!”
“胡说八道!
车夫在外大声囔囔, 态度激动, 似乎和什么人起了争执。
“……因为我生病了。”
“小姐——般般请说!你帮帮哥哥, 把哥哥也弄进都护府吧!”谢兰胥抬起眼,看着荔知,“所以,父亲将我迁至东宫的湖心楼内休养。”
黑子终于落下,谢兰胥笑道:
“你输了。平日她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和下人们的关系也不怎么融洽,如今出了事,院里的丫鬟都在看她笑话。”荔晋之的脸红了起来,他梗着脖子道,“妹妹不可轻信外边的谣言,那都是害我的人故意传的!
“我明白了,象升两兄妹那里我去提醒。
荔晋之叹了口气:“一言难尽啊……原本那户人家还算勉强富裕, 但那男主人嫉妒我风华正茂, 用计陷害了我,将我送给了一个修城墙的披甲人。
“大哥不是拿了母亲的金簪领了好差事吗?”荔知面露担心。
很快,她的箱子和衣物等物品,一并被送到了院落偏僻处的耳房,这里阴暗潮湿,都是最下等的奴婢住处。”
“妹妹!
“妹妹,只有你能帮哥哥了——”荔晋之哽咽道, “你如今发达了,在都护府能说得上了话了。”他说。殿下在东宫时,没有学过棋艺吗?
嘉穗抬起头,一脸震惊和不解地看着她。
“妹妹!
“……大哥现在真的走投无路了。
虽然在熏风掌掴嘉穗之前,荔知没想过要占据熏风的大丫鬟之位。
等到明月高悬,荔知从谢兰胥处告退。
行了一半, 马车忽然剧烈地颠簸了一下,然后停了下来。
“我自有打算,你只管照我说的去做。”
一个蓬头垢面的人趁机躲过车夫拦截,饿狼似地扑了过来, 牢牢抓着马车的平板不放。
“熏风虽然失宠了,但扶风院的大丫鬟之位至今未决。病得重么?
等了半个多时辰,熏风依然没见到人,只能抹着眼泪走了。
“大哥?不准动我的东西!”
荔知对自己的处境很清楚。”他说。
“虽然下棋输了,但赌约我是不会输的。
鲁从阮走后不久,想来求情的熏风到了夫人院外求见。”荔知换了个问题。!”
下人们哪还会听她的话?
“病入膏肓,无药可医。”◎
第二日, 荔知领到坐着马车去给各家送帖子的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