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再见的怒火

第13/282章

  花朝站在阑珊灯火处,时隔数百年再度见到这张脸,第一感觉是陌生。

  这样看来,他们是真的有些像的。

  “没事。

  武凌探了花朝的内府,初见她跟来的温和也尽数消失,蹙着眉,开口便是熟稔的责备,“我不过出门几月,你可真是出息了,竟然以丹药强提境界,内府虚浮至此,还敢跟着弟子们出山胡闹?

  久到她已经无法把想象之中的那个人,同面前这活生生的,檀栾清癯的男子联系在一起。

  花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着一行人朝着落脚地走的,好像师无射拉她了。

  花朝抽噎着, 控制住眼泪, 对武凌道:“大师兄, 我找你有些事情,我们进屋子里聊吧?和谢伏在一起之后才算是跟着武凌的时候变少了。

  对她来说,大师兄武凌,实在是死去太久了。

  “师妹。

  武凌毫不吝啬地勾起唇,露出了一个微笑,周身那股子来自剑修的萧肃和压迫就彻底散了。

  花朝在武凌面前, 鲜少有这样失控的时候,她一直以武凌作为自己的榜样,在武凌的面前总是格外的端庄体面。

  等武凌安置好所有弟子屋舍,将给弟子们准备食物的事情交给手下弟子去办,这才转身看向花朝。

  他一双眼似盛着秋水,明净清澈。

  这些人会搭理清灵剑派这样的宗门就怪了,众所周知,丹宗在修真界战力可能不行,但是地位绝对是最高的。

  众人对花朝亦步亦趋跟着武凌的做法倒也不稀奇,因为花朝一直都是这样,她本就是大师兄武凌的跟屁虫。

  路上弟子们都新鲜地左右观看,花朝这才发现,这镇中之所以这个时间了还如此热闹,修士走动不休,并非是他们贪恋人间滋味物件,这路两侧摆摊的,九乘九也都是修士。

  花朝是处在木头人的状态,被分发了屋舍。

  师无射拉了她两次,还有姬刹也想和她一起,都被她拒绝了,她甚至不知道他们都说了什么。

  售卖的无外乎丹药、灵器、法器、小型灵宠、符篆等等,而两侧最亮的高台之上,还设有讲法殿,有高境修士坐镇讲法。

  花朝只跟着武凌,听着他梵钟般深远沉定的声音,只觉得自己似跪在那佛前的信徒。

  为首的一人身形高大步履沉稳,一头长发一丝不苟束在头顶,雪青色弟子服之上灵纹交织,他手中提着一柄乌沉沉的长剑,周身气息冷冽萧肃。”

  花朝艰难咽了口口水,僵硬的点了点头,本能端起了仪态,脊背挺直的像是插了一柄钢枪。

  前世今生在她脑中交叠错乱,她一时间想要狂喜发笑,又一会儿想放声大哭。

  她努力翘起嘴角,扬起了一个端庄的笑,却比哭还要难看。

  听一声钟响,敲一声木鱼。

  花朝埋在武凌胸膛,拼命压抑着哽咽,想要尽快恢复, 这样实在是太难看了。

  花朝被分了屋子钥匙,他们这些修士其实用不到钥匙。

  平日里告状之时,也多用武凌作为借口,张口闭口我大师兄如何如何。

  师妹这是怎么了?

  她学得最多的,是武凌的稳重温润,大气端和。

  武凌早就发现了花朝,他同师无射说了话,便直接看向了站在师无射身边的花朝。

  走廊的长明灯下,他们一样的容颜秀雅,气华如月。

第30章 压制

  武凌倒是想要问一问二师弟和小师弟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是那两个人很快回了各自的房间。

  他们站在二楼最末端的屋子门口,武凌抬眸看向站在走廊另一头,才刚刚走上楼梯的二师弟和小师弟,眼带询问。

  她在乎的,她爱的亲人、恩师、高山仰止的师兄,这一生,都还活着……

  都还活生生的。

  甚至连眼泪都无法流淌,万语千言全都梗在心头。

  他见花朝还不去安置,站在自己的房门口,伸出两根手指,探了下花朝手腕,而后眉头便微微蹙起。”

  时隔四百多年的相见,花朝本像一个陷入了幻境之中的木偶。谁带大的孩子就容易像谁,花朝确实半点也没有学花良明的恣肆风流,更没学鸿博长老流连守旧醉死梦生。

  这些人虽然个顶个的衣着朴素身带清苦,却眼珠子都是长在脑门上的。

  人流如织,他们一行人随着人流缓慢前行,行过长长正街,越走越偏。

  只可惜她本性不坚,上一世学了一生,也只学了个皮毛而已。

  这倒也是寻常,毕竟清灵剑派实在是算不得什么大门派,比起九霄殿地位不如,比起其他宗门也一样不及。

  “大师兄……”

  “大师兄!

  武凌问:“到底怎么了?

  她前生苦求的一切,今世都被赐还于她手中。

  而且武凌也稍稍恍惚了一下, 因为花朝上一次这样抱着他腰身哭的时候,可能是在三十多年前了。

  那些压抑的,堆叠在前世今生交界点的汹涌情绪,全都一股脑和眼泪一起倾泻喷薄。

  这个动作他做得十分娴熟,带过孩子的都知道,身上没有巾帕的时候,袍袖是最好的东西。”

  而花朝却如同被定住一般,怔怔看着面前的武凌,张不开嘴,说不出话。

  但是她拿着钥匙乖乖跟着忙里忙外的武凌身后,没有回屋。

  不过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武凌作为看着花朝长大、手把手引她入道的人,就算花朝再怎么绷着,武凌也总能像鸿博长老和花良明一样, 看穿她的真心和本质。

  他看花朝的眼神和鸿博长老,和花良明没有分别。

  武凌错愕的,不是花朝不顾“体面”抱着他哭泣, 而是他的师妹不过才与他几月没见, 为何会有如此浓化不开的悲痛。

  现在充其量算个三流宗门,还是杂宗,不可能寻到正街客栈那种好地方落脚。”

  花朝抹着眼泪, 摇了摇头, 仰头近距离看着这张渐渐同记忆重合的脸。

  师无射落地之后也没有耽搁,直接带着弟子们汇入人流,朝着与武凌约定好的落脚地而去。

  不同的是,从前武凌这样用袍袖,可能给花朝擦的不止眼泪,还有鼻涕。

  而武凌眨眼之间走到近前,抬手拢剑对着他们这行人为首的师无射一抱,开口道:“师弟一路辛苦。

  他举目望来,脚步微顿,一张与凌冽气质完全不相符的如画眉目,如远山静湖,沉静深远。

  花朝极不端庄也不体面地扑进了武凌怀中,开口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只变调地叫了一声“大师兄……”

  武凌满脸错愕,一时间连双手也无处安放般地悬空着。总是纵容之中带着几分无奈。

  武凌露出了一点兔牙,花朝的眼睛笑成了月牙。”武凌只是短暂错愕, 很快叹息一声, 手掌放在花朝的头顶, 轻轻抓了抓, 花朝的发髻已经不直愣愣地扎在头顶了, 他抓握落了空,还有点遗憾。与他们擦肩错身,身着褐色弟子服,腰封绣着真火的,便是永沐国九霄殿丹宗弟子。

  武凌温柔无比的对自己笑,花朝反倒一句话都说不出。”她没法告诉大师兄,他们有多少年没有见。

  擦着擦着,两个人同时想起了花朝小时候的一些事情,全都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

  待他们一路向前,眼看着要出了这片由修士织成的斑斓灯河之时,前方终于迎上来了几个与他们一般,身着雪青色清灵剑派弟子服的修士。

  他们落脚的地方虽然比较偏,客栈也是个老客栈,但是挺大的,后院也有很多可供落脚的屋舍,还征用了一些民居。”

  花朝身后已经有同武凌关系不错,跟着他出了几次任务的弟子,开口叫起了大师兄。”

  武凌垂眸看她,像看顾她长大的那么多年一样,右手攥住了他自己的袍袖,抬起来给花朝抹脸上的泪痕。

  但是武凌开口责备,花朝眼泪就像决堤的洪水,“哗”地一下,冲了出来。

  他甚至露出了一点非常不够严肃的兔牙,这让他看上去,简直有一些好欺负,他声音也是宽和沉厚,像远处山间传来的梵钟,一下一下,令人听之便静心安神,他道:“师妹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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