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来，数不清多少回了。

　　俄而，红衣女子的影像刹那间消弭散去，一如从前。本汗就依你，只拨下千石粮草，看你如何破得了那肃州城。

　　叱炎思定后迅速出列，对可汗自请道：

　　“此次肃州失守，儿臣麾下之将，守城不利，实属有责。

　　梦境一如既往的模糊，他虽然还是看不清那女子的面容，可她胸口的疤痕，赫然在目。

　　叱炎惊醒。

　　一时间，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一回的交欢，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同。

　　极度沉闷的气氛骤然被打破。你难道没看到，今日可汗大怒，怎会愿意再加码？更何况，若是他日大唐与祁郸媾和，一个在西，一个在东，同时夹攻，那么我们等于腹背受敌，必是危机重重。”

　　“巴果赞，”叱炎沉吟道，“此人有勇少谋，好大喜功。”

　　葛萨捋着下颚的浅色胡渣，道：

　　“我听说，他有一致命弱点：他喜爱歌舞，极好女色，尤其是，汉人女子。今岁严冬，牧草稀少，牛羊冻伤，粮草本就不富足。

　　晨光熹微，照入他面具覆盖下的眼睛，他逐渐适应着光线挑开帷幔,披上一袭墨色薄绡长袍浅盖住精阔的肩背，留了几寸迤逦于地。有胆识！

　　众臣默然，生怕说错一句惹恼了盛怒中的可汗。

　　主座上的掖擎可汗面色森然，有如暴雨将至的阴翳。众臣本是捏了一把汗，见可汗开了笑颜，君臣和睦，便也跟着附和，说了些大胜归来、国泰民安之类的好话。

　　所以，必是要夺回肃州，必须速战速决，以防不测。和他那个女奴身上的，几乎一模一样。

　　叱炎抚着面具上凹凸的纹路，恢复了稍许神色。你不会是要在那么短时间内，攻下肃州吧？”

　　叱炎猛然起身，大步流星出了帐子，边走边道：

　　“随我去牙帐。若非我如此兵行险着，希乌怕是会揪着失城这事不放，届时遭难的，怕是整个玄军。”

　　掖擎可汗久久未置一言，似是不满。”

　　“殿下可是已经有了应对计策？祁郸大军突袭肃州，一夜之间已夺下主城了。”葛萨眼中掠过一丝惊喜，追问道。肃州守将司徒陵传来紧急军情。

　　叱炎并未直接答他，而是反问道：

　　“此次祁郸主将为谁？按军报上所言，祁郸大军少说也有近万之众，只三千兵，如何攻得下那肃州，怕不是在可汗面前信口开河吧？”

　　希乌轻嗤了一声，搔了搔鬓角，讽道：

　　“玄王殿下好大的口气。”

　　葛萨道：

　　“据司徒陵报上说，是那个外号‘铁秃噜’的巴果赞。”

　　葛萨心中不安，他深知他的殿下虽表面深得大可汗信任，可在王庭中行得每一步都是如履薄冰。不愧是我儿。儿臣愿意只领千石粮草，亲自领玄军三千精锐骑兵突击肃州，一举取之，绝不浪费王庭一兵一卒。”

　　“必是智取，而非强攻。

　　此刻，他只道是日有所见，夜有所梦。我们的守城将领竟能那么快地失了城，还将城中辎重粮草拱手让给了祁郸，也真是奇了。”

　　“哈哈哈哈哈哈……”掖擎可汗大笑着拍着叱炎的肩，将他从地上一把扶起。可肃州城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只领三千骑兵，如何对得祁郸守城大军？”

　　叱炎静静听着希乌口若悬河的分析。

　　叱炎挑开陷入后领中混着粗辫的长发，随意散在胸前背后。更有甚时，身觉锥心刺骨，头疼欲裂。还请父汗允准我将功补过，速去夺回那肃州，以振军心。”

　　掖擎可汗闻言从王座上起身，阴沉的脸上有了一丝松动。似幻似真的梦，令他心驰神往，醒来却又心渴难耐。他眯起了眼，在帐中巡视了一圈，忽然道：

　　“好！

　　散场后，葛萨一路小跑跟着行色匆匆大步离去的叱炎，抱怨道：

　　“殿下，千石粮草，只够三千兵马两到三天的吃食。

　　希乌语罢，又看了一眼一旁的叱炎，幽幽补了一句：

　　“肃州城建于峻岭之间，向来易守难攻。他不由面露难色，叹道：

　　“殿下思虑周全。

　　梦中一幕，他身着喜服，应是与那姝色无双的红衣女子在成亲。许是那女奴胸口的伤痕，令他困惑不已，才会被他无意识地编织入梦吧。”

　　守城主将司徒陵，是叱炎麾下的一员汗将。”

　　叱炎跪地领命：

　　“儿臣定不负父汗之命，就算拼上性命，也会为父汗夺取此城，解王庭燃眉之急。可吊诡的是，既是成亲，却不拜天地，亦不拜高堂，反倒拜那神像；长街明灯数千，人流浩浩汤汤，却无人围观；明明是大雪漫天之夜，却又有飞花撷秀而来……

　　梦中的他，是从未有过的温润风雅，满心满眼都是那个红衣女子。

　　既失肃州，又失城中辎重，父汗如此震怒，也是理所应当。”叱炎淡淡道，“既然不能从外面攻破，便从内部瓦解。

　　外头北风呼啸，叱炎却觉得帐内热气腾腾。

　　榻前鎏金异兽铜炉中漫出的袅袅熏香像是缠住了他的喉，令他窒息般得胸痛。煎熬在这惩罚般的死寂中，他的额间不知不觉已发了一层薄汗。”

　　***

　　牙帐议事厅。

　　可每每入夜，他都暗自期待着那同一个梦的降临。我早就说过，汉人是信不过的。今次以巨大兵力优势取了祁郸赞普【1】心念已久的肃州，怕是早已在城中乐昏了头了。”

　　叱炎步履沉稳，语调不着一丝喜怒哀乐，点头道：

　　“不错。他所说的，与自己想的，基本无差。希乌这招落井下石，精准地踩在了大可汗的脉搏上。

　　沉重的帐门被掀开，葛萨跑了进来，面色难掩惊慌，上气不接下气道：

　　“殿下，不好了！

　　他不曾告诉过任何人有关这个梦，也在心底从不承认他对梦中的女子动了心，只当是一晌贪欢。

　　此时最怕的便是，祁郸此次突然的进攻，乃是唐军的阴谋。

　　宰相希乌率先上前一拜，道：

　　“大可汗，肃州位于王庭腹地之西北，其地理意义重大，不可就此让于祁郸之手。两军若是蓄谋已久，以此计夹攻，那么王庭迟早一日就是瓮中之鳖，暴露在敌阵之中了。

　　他只得继续道：

　　“失城之过，儿臣必当一力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