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还要返回城中,向他告退后,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夜风吹过,草甸上的一切都愉快起来。”
谢兰胥离开后,余敬容也去和他在官衙中的好友会和。”他说。”
东宫四处低垂的紫纱在夜风中摇荡,太子妃取下廊道上的一盏灯笼,拿走灯罩,微笑着问道:
“阿鲤可知这是什么?”
“这一点,不得不让人想起他的父亲……传闻果然说的没错,殿下有其父之风。
马车在小院前停了许久,久到马车夫忍不住出声提醒:“殿下,到了。父亲已鲜少露面。敬容你可是鲜少夸人,我倒好奇殿下做了什么,让你给出如此评价——”
“若不是我几次三番谏言,殿下也不至于去往蓬溪马甸养马。”◎
“阿鲤, 你看。”
“因为你在火里待的时间还不长。
余敬容的问题始终在他心中回荡,马车上的一路,他一直在搜寻这个问题的答案。
“……没想到殿下年纪轻轻,便颇有崇论闳议,不仅三言两语平息了民乱,让人大吃一惊,还对行兵布阵也很有研究。
“对,是火。
草叶摇曳着尖端,婀娜地摆动,汇聚成碧绿的波浪,一波又一波地打向山头。梁预虽然不太高兴有个身份尊贵的人过来压自己一头,可也没更好的方法,最后只得敷衍地点了点,让左右手去城楼下请谢兰胥上来。
谢兰胥看着近在眼前的小院,双脚却一动不动。花香如丝如线,飘荡在无边的夜色之中。
尽管如此,她依然没有将手指收回。
他还是回到了原点。
“阿鲤, 世上有很多危险的东西,尽管不会让你感到疼痛,但依然能让你丢掉性命。
这哀伤无关他人, 因他而起,也因他而伤。”谢兰胥回过神,微笑道,“还是我亲自跑一趟的好。你一定要记住这些东西,然后避开它们。”
余敬容压下疑惑,揖手道:“也好。”
此时的他, 尚没有母亲腰高。”
余敬容的话说的在理,很快便有人附和。
“火。
他们渐渐散去,留下城楼上瞠目结舌的将官们。
那一刻,他像是涨潮被淹没的河畔,整个胸膛都鼓胀起来,而口舌却又被淹没,他的所有魂灵,都因这股莫名的悸动而柔和起来。
“殿下可有什么东西落在马场?
谢兰胥凝目观看, 发现母亲神色痛苦, 额头和鼻尖渐渐渗出热汗。
在空气之中,炙烤过的指腹很快变色, 一个肉眼可见的水疱鼓了起来。
也如他计划那般,狂妄自大的梁预对他成见和敌意颇深,根本听不进他提出的任何建议。
火苗在风中蹿腾, 舔舐着她苍白的指尖。可他对我,竟是丝毫没有怨怼之心。似哀悯, 也似无望。
枝头的杜鹃花如雪花纷纷扬扬,漫天飘洒。
太子妃脸色苍白, 额头和鼻尖上全是汗水,但她还是冲谢兰胥安慰地笑了笑, 取过一枚在火上烧过的银针, 挑开了水泡, 将鲜红湿润的手指递给谢兰胥看。”梁预一脸的不赞同。
虽是正妻嫡子, 母子二人却生活在一座只有两个老仆的寂静宫殿。”
余敬容叹了口气,说:“最要紧的,是胸襟宽广,高风峻节。
他停下脚步,定定地看着山坡上那个熟悉的身影。他是被发配过来的,不是来当监军的!
军议在都护府官衙召开,结束时,已经夜色浓深。”
“哦?
他总是不经意间伤害他人, 他甚至分不清是哪一句话, 哪一个字令人所伤。
他迫切地想要返回溪蓬草甸的原因。
余敬容邀请他在官衙住下,谢兰胥借口要回去收拾东西,乘马车连夜返回马场。不妨让他一同参与军议,也好稳定城中民心。
52 ☪ 第 52 章 ◇
◎“……我所有的信任,都给你了。
“母亲受伤了。”余敬容说,“若是不太重要,可让小吏代为取来。
谢兰胥听完前来传话的将士的话,沉稳走上城楼。”
两人复又谈回如何镇压翼州反叛。
余敬容灵光一闪,对梁预说道:“大人,民心不稳的时候,有个皇室中人坐镇无异是件好事。
兜兜转转,阴差阳错。”
“如果有人告诉你,置身火海就能温暖全身,那你就让他先你而去。行必由道,察其言,观其行,无人能够在行动中隐匿自己。
“阿鲤,你是特殊的孩子,你若轻易将人言当真,迟早丢掉性命。”
余敬容本是好心提议,却见谢兰胥略微愣神,似乎并未想过这个问题,且一时也想不出答案。”
太子妃将食指置于火上。”余敬容说,“大敌当前,鸣月塔经不起再来一场内乱了。”
“你要记住,人们往往言不由衷。”太子妃忍痛笑了,“若再迟一些,你的手可能就废掉了。即便是我也一样,阿鲤。”
回忆戛然而止,因为他不知不觉走到了几次和荔知相会的山头上。
即使心之所向,就在咫尺之遥。两人秉烛夜谈,商议如何御敌,同时也说到刚刚离开的谢兰胥。
他的理智仍懵懵懂懂,脑海中的本能却勾画出一幅少女画像。
如他计划一般,他顺利获得参与军议的资格。她披着火红的狐裘,站在满树欲燃的杜鹃花下,背对洁白的雪原雪山,似喜似哀地望着他。
“只是让他参与军议,行兵布阵当然还是由将军们来。”谢兰胥讶异道,“为何我没有受伤?
直到火苗舔舐下的那一块皮肤明显肿胀起来, 她才将手指从火焰上移开。”
片刻后,车门才被推开,谢兰胥缓缓下车。”
“……不要用耳听,要用心去听。
另一边,谢兰胥所乘坐的马车,已经抵达溪蓬草甸。”
“让他参加军议?”
“可庶弟说……”
太子妃脸上的哀伤让他止住了口。他是废太子之子,又是皇帝嫡孙,有他坐镇军中,也好展示我们死守之心。
荔知坐在山头,足衣和布鞋都在身旁,一双雪白的赤足浸入树下蜿蜒而过的溪流,出神地望着远处朦胧的夜色,连头上不知何时落了杜鹃花瓣也浑然不知。”她说,“……想要你丢掉性命的人,太多了。实乃昆山片玉,桂林一枝,让我等老人也自愧不如啊。”
太子妃笑了起来,但他觉得她在哭,之所以眼里没有泪,不过是因为内心的业火将其烧干了。
“……有一些私物。
答案清晰后,他转身离开。”好友也叹息道,“若太子没有出事,顺利登基,不知会是怎样的一个盛世……”
“慎言——”余敬容严色道,“此事圣上已经盖棺定论,你我不要多谈了。”
谢兰胥问:“母亲说的话,我能相信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