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至尊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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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东春以为夫子发现了他,吓得打个哆嗦坐直了身,眼神都在发愣。

  衡哥儿对这副架势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他挨打没事,岂能让细皮嫩肉的妹妹挨打,扭头狠狠瞪了一眼裴宏,“平日里裴东春那小子比我睡得还香,莫不是你捣的鬼?

  这算是衡哥儿最老实的一堂课,几乎没弄出半点动静,乖乖听了一堂《论语》。”

  依依一笑,“仁兄既是没睡,必定是在认真听讲,既如此,你把今日这篇《烛之武退秦师》背下来,便可证明你没睡。”

  衡哥儿见前方那夫子已坐了下来,麻溜又偷吃一块,其余的全部扔给了鸣玉,鸣玉猫着身低头吃了一口,听得上方传来嘣的一声戒尺响,立即坐直了身。”

  衡哥儿眉头拧起,轻哼一声,“一群酒囊饭袋,你不必理会。”

  裴宏讪讪一笑,不敢接话。

  衡哥儿顺着他视线瞄了一眼,顿时脑筋发炸,连忙摇了摇妹妹,

  “依依,快醒,这是学堂。这时,大家都窸窸窣窣醒来。”

  裴东春喉咙哽了哽,指着裴宏道,“他先...”

  裴宏脸登时一胀,支支吾吾站起身,“怎么是我先?

  依依已是强打精神逼着自己听进去,无奈年纪小,身体的睡意翻涌上来,尤其这老夫子的声音跟宁晏读书的腔调有异曲同工之妙,依依听了一会儿便开始打瞌睡。”

  她指了指裴宏与裴东春。

第107章番外7

  夫子背着手问道,“你们谁先?”

  老夫子面无表情看着他,“甭管是谁,只要进了这学堂,必须遵守学堂规矩,想要免罚只有一条路....”

  “什么路?

  午时太阳炽热,一行人吃完饭打食堂出来,瞧见不远处有一伙人坐在树下一个花坛边,眼神凉凉觑着这头。”

  裴宏紧张地发抖,双手绞在一处,磕磕碰碰背道,“...晋侯、秦伯围郑,以其无礼于晋,且贰于楚也......‘国危矣,若使烛之武见秦君,师必退。

  平凉王去世了,世子承爵平凉郡王,他的长子已成年,少子今年只有十三岁,便是面前的裴东春。夫子恼我,我无话可说,可此二人心怀不轨,幸灾乐祸,夫子亦需罚之。

  但裴宏身为表兄是知晓里情的,只是他得过衡哥儿警告,不敢把依依真实身份透露出去,只瘪瘪嘴,默默捧着餐盘在一旁吃饭。

  裴宏本来睡得好好的,嘴角还流着口水,下巴不小心磕到了桌案,疼得他嘶了一声,他捂着嘴睁开眼,忽然瞥见前面三兄妹都趴在了桌案上。瞧见这一幕,稀罕地看了一眼依依,身子往后微仰,跟衡哥儿挤眉弄眼,衡哥儿连忙朝依依背影努了努嘴,示意他别招惹妹妹,鸣玉给了个我懂的眼神,顿时坐得绷直。

  继而在裴宏的提醒下发现了端倪,旋即露出一脸坏笑,他清了清嗓音,站了起来。

  依依这六年多除了跟随宁晏去通州,或者入宫,其余时候基本待在家里读书习武,京城认识的她的少之又少,再加之她大名唤燕少谦,旁人都以为是位少爷,故而衡哥儿说是弟弟,也没人怀疑。”

  裴东春无话可说,临时抱佛脚,翻开书册寻到这一篇,眼神睃了睃,老夫子晓得这些公子哥的德行,也没拦着。”

  鸣玉却在一旁给依依介绍对方身份。

  衡哥儿可不惯着他们,往裴宏的桌案敲了敲,“别耽搁时辰,快些背!”

  “你.....”裴东春噎住,委屈巴巴望着老夫子,“夫子...我听是听了,但是还没背全。

  衡哥儿暗中翻了个白眼。

  二人顿时傻眼,裴东春瞠目结舌道,

  “谁说我睡觉了,是我举告你,你怎么还污蔑起我来?

  裴宏见夫子没管裴东春,迅速翻开书册默念。”

  依依不慌不忙道,“先贤曾有言:亲亲相容忍,君子莫相告,此小人行径。”

  老夫子意外地看了一眼依依,“你被老夫逮了个正着,何故牵连旁人?

  上午散学后,衡哥儿带着依依去食堂用膳,依依第一回来学堂,大家都凑过来问,衡哥儿往胸脯一拍,骄傲地介绍道,

  “这是我二弟,她常年待在通州,你们没见过,如今过了六岁,跟着我一起进学。

  老夫子抬起眼,恰恰与两兄弟对了个正着,旋即他目光下移,挪到了睡得正香的依依身上。怎么着也得...”他目光扫到依依,颇有底气道,“得这个打瞌睡的人先吧...”

  衡哥儿扭头扔了一记眼刀子,“你年纪比她大一截,好意思让她先?”

  依依作了一揖,认错道,“学生燕家二少爷燕少谦,一时不察眯了下眼,请夫子莫怪。

  为首之人个子高大,面颊肥胖,生得一双豌豆眼,虎视眈眈看着他们,左右各有两人,均穿戴锦衣玉袍,非富即贵。

  老夫子见她如此淡定,越发气笑,

  “你是何人,竟敢在学堂睡觉?”

  老夫子看不下去了,拿着戒尺在桌案抽了一下,“裴东春,你年长,你先。

  下午来的是一位白胡子拉碴的老头子,花甲之年,步子蹒跚,左右还有年轻书童侍候,鸣玉是个包打听,告诉依依,“此人乃詹事府少詹事,原本也请不动他这么一老夫子,实在是上一任夫子被咱们气走了,陛下下旨让他过来,我跟你说依依,他极是严苛,铁面无私,便是衡哥儿也被他打过手心,不带吭一声的。”

  小小年纪居然说出“亲亲相容忍,君子莫相告”的话,夫子略有几分惊诧,没有人不喜欢学问渊博的学生,老夫子也不意外,戒尺遥遥指了指三人,

  “谁能背出《烛之武退秦师》,今日不罚,否则严惩不贷。”

  衡哥儿猛地惊醒,下意识去推身旁的妹妹,依依趴得过低,他修长的手臂伸过去,没推到依依,反而把鸣玉给弄醒了,两兄弟默契地睁开眼,昂首挺胸看着前方。

  他眼神顿时一亮,连忙去戳身后的裴东春,压低嗓音道,

  “春哥春哥,快瞧。”

  裴东春与裴宏双双失色。”

  依依昏懵地睁开眼,眼珠儿转动了片刻,察觉这是学堂,慢条斯理站了起来,抿唇不言。”

  裴东春无语,那双豌豆眼溜溜地望天,慢吞吞开始背书,

  “晋侯、秦伯围郑,以其无礼于晋,且贰于楚也......”

  背完第一句,他便卡了壳,挠了挠面颊又去瞄书册,衡哥儿眼疾手快,将二人的书册一捞,全部收在一旁,裴东春气得剜了他一眼,继续背,只是往后面怎么都记不起,满脸胀红道,

  “夫子,我不会...”

  老夫子冷笑一声,失望道,“你是这学堂年纪最长的哥儿,这篇都不知让你们抄了多少回,你就背出这一行?

  衡哥儿顾不上修理他,起身告罪,“请夫子见谅,我弟弟年纪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又是头一天来,有些不适应,还请您饶了这回。

  “夫子,学生举告衡哥儿与鸣哥儿,还有燕家二少爷谦哥儿打瞌睡。

  依依闻言神色一动,朝老夫子施了一礼,“夫子,学生愿意领罚,只是恰才身后这两位仁兄也在睡觉,能否让他们随学生一道受罚。”他猛地一把将裴东春推醒了。

  歇息半个时辰,便到了下午授课之时。”衡哥儿把脖子一伸,

  老夫子笑眯眯道,“老规矩,犯错之人答出今日学了什么,并将之背下来,便可饶了他。

  裴东春与衡哥儿自来就不对付,他身手比不过衡哥儿,回回在衡哥儿手里吃亏,今日听说衡哥儿捎了个弟弟来读书,心里不由痒痒,得了机会欺负她一番,给衡哥儿一点教训。”

  答出篇名容易,背出来难于登天。”

  老夫子听了她自报家门,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他一向一视同仁,当即将书册搁下,操着戒尺往席位当中来。”

  夫子气得胡须轻抖,一副不欲多言的样子,指了指裴宏,“你来。

  原来不远处那高胖小子乃平凉王府小少爷,数年前不知何人传出明宴楼的东家是宁晏,当年的平凉王世子便知,那一夜将他揍得下不来地的是燕翎,是以这些年两家几乎势同水火。

  老夫子今日授的是《左传》,他嗓音抑扬顿挫,尾音悠长,在这夏日的午后简直是绝佳的催眠曲,两刻钟后,堂下倒下一大半。依依跟着宁晏有午睡的习惯,偏生学堂这群小子闹哄哄的,她寻了一圈也没个地方可歇响,午后精神略有不济。

  依依看出对方面色不善,问衡哥儿道,

  “他们是什么人?”

  “哦....”依依应了一声没说什么,衡哥儿在这时从茶水间门捎来一杯凉茶给依依,又悄悄塞过来几块梅花饼,

  “呐,这是殿下着人送来的,御厨的手艺,尝一尝。”

  民间门四岁启蒙,这燕家二少爷六岁才来学堂,可见是个半吊子,大家很给衡哥儿面子,夸了依依几句。”

  衡哥儿说完先塞了一枚入嘴,嚼得满嘴是屑,依依嫌弃地皱了皱眉,没接他的饼子,衡哥儿也不恼,全部兜在怀里,鸣玉见状,眼巴巴伸出手,“给我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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