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想活命吗?

第13/56章

  “三娘,你也为你弟弟想想!

  冯母遂抬手按下冯父的手臂,打圆场道:“行了,要是打坏了脸,三娘明日怎么见人?

  而崔净空弯下腰,手掌牢牢贴在寡嫂纤瘦的背上抱紧。

  他只要一停步, 思忖起寡嫂几乎相当于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人掠走, 嗜血的杀意便在体内死灰复燃,琥珀念珠已经不间断地烫了整夜。

  “三娘,你别瞧不上这门婚事,张柱干活踏实,村里那些风言风语,都老早没年月了,不可信。

  倘若刻意不去想, 不去面对,缩头乌龟当一辈子倒也罢, 可当她遇险,走到山穷水尽,宁愿玉碎瓦全之际,他却忽然匆匆而来, 坚定不移地走到她身边。

  门哐当一声被从外面重力打开,她充满警惕乃至决绝的眼睛便和门外胸口起伏、气息不定的青年对视。你男人没了快半年了,我和你爹给你寻了一桩好婚事。”

  这时候在一边无所事事叼着一根草的冯兆也假惺惺劝她:“三姐,老和爹娘犟有什么用?

  好在对方显然对这桩明码标价的婚事也相当敷衍了事,只和她跨了个火盆,堂都没拜,草草把她送进屋里,只说自己等待会儿人来全,喝完酒再回来。

24 ☪ 24、贴贴(二更) ◇

  ◎什么事我都愿意为你做◎

  冯玉贞一直很安分守己, 从不越过雷池一步,好似甘心余生都要为亡夫守贞。

  他那张脸不羞不臊,冯玉贞偏过头,只觉得一阵难以言喻的嫌恶涌上心头。”

  为她好?

  冯玉贞知道她这是铁了心要如此,独身静静坐着,双目通红,她抽抽鼻子想:之后怎么办呢?

  上辈子被老宅以“水性杨花”的罪名沉塘,这一世却好似冥冥中应验, 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小叔子惊世骇俗之语紧逼, 冯玉贞到底是一个年轻女人, 独自一人的时候哪儿能不为之心烦意乱呢?

  缩着腿脚蜷在墙角,像是一尊石像般纹丝不动。”冯玉贞眼泪汹涌,径直掉在地上,声音几近啼血:“娘,我也是你的骨肉,求你把我放了吧,给我一条生路,我把我挣的所有钱都给你……”

  她伸手抱住对方的小腿,泪水潺潺流到她膝盖上:“娘,我快要活不下去了。

  他们几个来回扮红脸白脸,一唱一和极有默契,只为把她说服后顺利卖一个好价钱,冯玉贞只觉得越听越心寒。还想压得更紧些,干脆揉进怀里,直到日日夜夜、寸步不离才好。

  她又记起还有不到两个月他便要成亲了,建新房的钱却始终没有着落,此时正要从冯玉贞这桩婚事里挣,心又如铁铸一般。男人就是冷石头,你嫁过去慢慢把他捂热便是了。”

  冯母捧来的大红嫁衣之上绣着一对栩栩如生的交颈鸳鸯,绸缎顺滑质地轻薄,冯玉贞从没穿过这种好料子,心底酸涩,只觉得可笑。

  开脸,贴花黄,涂胭脂,这下手脚的绳结才全被解开,她于是背对冯母换上嫁衣。

  两世以来谨小慎微、如履薄冰,凭什么谁都能把她踩进淤泥里?凭什么她次次被无常的命运撞得头破血流,遭人作践至此?

  人一走,冯玉贞立即站起四处探看,想要趁着这个空隙逃脱,然而窗户和门都自外牢牢关上,好像对此早有预料。”

  她嘴里发出呜呜声,眼眸尽是恳求,冯母见状弯腰给她取出嘴里的布团,看她手别在身后姿势不舒展,又给她把手上的绳结解开。冯玉贞垂头,把地上迸射出去的碎片们挪聚到一块,沉静的模样与做姑娘那时几乎一点没变。”

  他两步抢前,倏地举起蒲扇大的手掌就要往她脸上招呼。”

  “如果他真像娘所说的堪为良配,又哪里轮的着我?

  可是,凭什么呢?

  半点不敢入睡,生怕他们趁着她睡熟下手,大清早的木门“吱呀”一声,冯玉贞瞬间转醒过来。”

  “什么靠山?

  但陡然间,门外隐隐传来冯兆的说话声,这是她累死累活怀了四个闺女之后,费尽千辛万苦才好不容易抱上的小儿子。

  冯玉贞凄然一笑,眼圈不受控红了:“娘,你从来看不到我的苦吗?

  临走前张柱还想偷个香,冯玉贞僵硬地推开他,垂眸假装羞赧,张柱不做他想,只以为她放不开。

  生怕张柱回来,这次可就再推拒不过了,冯玉贞急得抱起凳子来回撞门,就算这样也不管事。 ”说到最后,她心虚地撇过头去,不去看地上的女儿。

  回廊间忽然由远及近传来一阵有力急促的脚步声,冯玉贞立刻后退ᴶˢᴳᴮᴮ,远离门口,她站在床边,将碎片的尖角对准门的方向,把唯一的倚仗死死捏在手里。”

  冯玉贞被这一声激得眼尾泛红,她头一次主动伸出手,哽咽着踮起脚,环住了青年的脖颈。

  真是怪异,他又有些疑惑。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我来啦入v万字的第一更,晚上还会有一更~

  嘴上说不清楚,实际上嫂子没了就找到半夜的崔二就是逊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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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玉贞默然点点头,像是彻底死心认命了。

  乌黑的眼眸里像是有什么炙热的东西在游动,他轻唤:“嫂嫂。

  冯玉贞往干涩的嗓子眼里咽了咽口水,声音小却很坚定地道:“我不嫁。

  于是那些麻木积攒在心底的委屈和恐惧一下找到了泄洪口,由不得她再木讷懵懂下去。张柱家里田地不少,你们寡妇鳏夫正好凑一对,父母之命煤妁之言,宜早不宜迟,明早你便嫁过去吧。

  崔净空同样也是整晚都没有阖眼, 他一夜奔袭, 却并不疲累——相反, 他目前的情绪极度亢奋。

  冯玉贞吓得双眼紧闭,宁可挨打还是不松口,一遍一遍抖着声说不嫁。张柱家里那么多地,嫁过去就是享清福,爹娘都是为你好。

  张柱一上来就急吼吼牵她手,冯玉贞强压着恐惧,下意识想撒开那只汗津津的手,碍于那几个壮汉还跟着,又怕功亏一篑,只忍着厌恶被他摸了又摸。心里发狠,倘若真要这么跳进火坑里,倒还不如一头撞死在这儿。

  冯母叹一口气,只当她有怨气。泽哥儿没了,大伯母离得远,恐怕都不知道,几个姐妹都远嫁,没人能赶来救她。

  “贞娘,来吧,换上嫁衣,花轿就在门口等着,这都是张家准备的。

  见性格软弱的三女儿这回竟意外成了难啃的硬骨头,冯母招招手,叫两个男人出去,娘俩关起门来说些掏心窝子的话。

  冯母却越发觉得愧疚,把她的手重新绑好,将碎片扫进簸萁里便赶紧端着出去了。”

  冯玉贞被以一个姿势绑得双手失去知觉,很是麻涨,使劲甩了甩才颤颤巍巍接过碗,捧着没喝到一半,两手不灵敏得抬到嘴边,一时松劲儿,碗“啪”一声落地,摔了个稀巴烂。那张淡漠的脸跃然心头,连同先前一番荒唐的痴语也漫出来,冯玉贞赶紧掐灭那点希冀:她不敢想,也不能想。

  “那为什么从没有人顾及我?哪个女人不是苦过来的!”

  冯母静默片刻,嘴唇抖着开合两回,拔腿走了,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走之前还不忘将她的手在身前捆住。他还没娶媳妇,家里银钱不足,你,你顾及他一些罢!

  摇摇晃晃的花轿落地,一个穿着和她身上花纹图案一致的男人掀开车帘,瞧着只比他爹岁数小些,咧嘴一笑,露出焦黄的疏牙。

  痛苦而漫长的等待不知过了多久,地窖里的黑暗犹如实质一般担在她消瘦的肩上,直到门口一丝微弱的光明射入,冯母提着灯来给她送晚食。她并没有察觉,簸萁里的碎片少了一块——那块碎片具有上下两个锋利的尖角,窝藏于冯玉贞的袖口里。

  大抵只有和她同住的小叔子会发现她不见踪影。”冯父撸起袖子,面目狰狞起来:“白吃白喝老子十几年,出去一年反了你了,我打死你个白眼狼!把我打死的靠山吗?明明现在已经与她近在咫尺,为什么还是觉得不够。

  冯母心中有愧,安慰她道:“三娘,张柱跟我们拍着胸脯保证,说他已经不打女人了,男人知道改过就是好汉,他如今晓得打女人对方会跑,这回娶你必定不敢再犯了。”

  “不嫁?

  一出地窖,冯玉贞暗道不好,本打算路上逃跑,谁料竟来了四个抬轿的壮汉,皆是孔武有力之徒,牙关一紧,心凉了半截。

  她低头解开她的双手,不去看她:“快吃吧,明日大清早就得走。

  如此思来想去,竟是无人可依。

  匆匆而来的崔净空一步一步朝着愣怔的寡嫂走过去,他站定在她身前,目光晦涩不明地盯着她身上大红的嫁衣。”

  冯母话音顿了顿,冷冷道:“苦?

  急急避开,又思索还是否会有别人来救她。三娘,你该再找一个男人当靠山了。”她向来只有拣起别人挑剩的歪瓜裂枣的份。”

  冯玉贞再忍不住,腮边滚落下两串泪珠,哀哀求她:“女儿从没有求过什么,也没有什么要过什么,只求娘别把我推去送死,我嫁过去活不下来的……”

  她默默淌泪的哀求震住了冯母,到底是怀胎十月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骨肉,心口一软,伸手去揩她脸颊上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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