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算什么呢?
衙门里的人时常有损伤,这大堂后的副厅四通八达,便作日常急救之用。”马冰打了个哈欠,两眼中瞬间弥漫出水雾,显然困极了,甚至没工夫细究对方话中漏洞。
没想到马冰竟毫不掩饰地承认了,“你都说是暗器了,难不成我还会大大方方的告诉你吗?”
第44章 芝麻酱肉胡饼
开封城共有水陆大小城门四十五座,考虑到疑犯是用轿子带走张宝珠,水门暂且不必考虑,再去掉寻常人轻易不能走的大门、中门,剩下的也足有20余座之多。反倒是日落之后凉爽怡人,都爱出来逛逛,街上更比白天热闹十倍。
马冰哈哈大笑,笑得一路小跑搂着芝麻胡饼冲进来的元培莫名其妙。”
几点几乎瞧不见的水滴落在谢钰脸,凉嗖嗖的。
没想到刚一靠近,马冰就唰地睁开了眼睛,右手按在腰间,眸底的睡意以惊人的速度消散,清醒得好像从来没有入睡过一样。
眼角余光瞥见谢钰也在,她一时玩性大起,竟猛地抬手一弹,“嘿!
谢钰:“……”
马冰:“……”
说得太整齐了,一时间竟没听清对方讲什么。
常人越快活的时节,往往是差役们最累死累活的时候。
再痛喝几口炒面茶,香得人魂儿都要飞了。
进去后绕过屏风,映入眼帘的先是一流摆开四张大榻,给伤重不能起身的伤患。”
众人都说好。
张家三子伤重,夜里也离不得人,王衡年纪大了,熬不得夜,白日来了一回,晚上又打发一个药童来与马冰轮值。
雨细,风也和气,刮起来一点动静都听不见,连花圃里的枝叶花朵都是安安静静的,只轻轻带起那雨幕,被灯一照,亮堂堂地抖起来。
马冰就半趴在最靠近伤者的那张靠背椅里,胳膊伏在扶手上,垫着脸颊,呼吸悠长,似乎已经睡着了。还热乎着呢。
谢钰到时,那药童正靠在外面的廊柱上打哈欠。
各色饭菜瓜果自不必说,还有那许多吹糖人、捏面塑、耍把式卖艺的,各式彩灯照出去几条街,只闹得轰轰烈烈。
大意,太大意了,对方竟然都走到自己身边了还没察觉!
马冰起来活动下僵硬的身体,又去给张家三子把了脉。”
马冰不疑有他。”
谢钰:“……”
好有道理。”
这谎撒得也太敷衍了,显然没有用心准备。专门用来搞偷袭的。
元培从怀里掏出几个鼓鼓囊囊的油纸包,“已经散给兄弟们吃了,我想着大人应该也饿了,二两贪吃,索性多带几个过来。
一阵风袭来,马冰缩得更紧了。
是风的形状。唔,还有肉香。
谢钰回答了,马冰也不好回避,于是一本正经道:
“毒药!
雨丝极细极密,若说得通俗些,便是牛毛;若说得文雅些,就似轻纱。
这夜间突如其来的风雨温温柔柔的,不像北地,倒很有几分江南烟雨的旖旎。
元培自己也没吃,又叫了那药童提一壶热茶进来,四人坐下加宵夜。”
“哇!”
她的动作又轻又柔,还香喷喷的,像春日花圃中拂面的清风。
太好吃了,舍不得放下碗!”马冰刚一活动肩膀,却见窗外不知什么时候竟悄然飘起雨丝。
谢钰无声叹了口气,顺势将自己的披风解下,准备给她披上。
他已提前叫人快刀切开两半,这会儿从另一个大油纸包里夹几片厚实的酱肉进去,用力一压,那油脂就渗到面饼里去了,油闪闪亮晶晶。”
谢钰却道:“你自去睡觉,我瞧瞧伤者。
马上就是端午,明日起,城中会有一连三天的庙会,百姓们自然是高兴的,但衙役们就未必了。
饶是素来精力旺盛的元培也觉疲惫不堪,哈欠连天道:“大人辛苦了,快回去休息吧!
人的身体是很神奇的,如果长时间坚持固定的作息就会形成习惯,一旦某日突然改变,哪怕改成更好的,反而难以适应。
谢钰忍不住看向她腰间:细细的,似乎比他的手掌宽不了多少。
看清来人后,马冰狠狠松了口气,将手从腰间收回来,重新瘫回圈椅内,“是你呀。
她很警惕,他想,很少有人在睡梦中还保持这样的警醒。”
元培麻溜儿接了,欢欢喜喜跑出门去。
柔风瞬间带走燥热,马冰惬意地吐了口气,眼睛亮闪闪的,“夫人,您真好。
元培腿脚快,这芝麻胡饼还脆脆的,好似刚出炉一般。
院子里点了灯,橙黄的灯光从石灯笼的孔隙中漏出,形成一圈朦胧的光晕。”
再夹上肥嫩的酱肉,要肥瘦参半的,一咬一嘴油,想想就过瘾!
谢钰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一度不受控制地想去碰碰她日益消瘦的面颊,却又在半道生生停住。
若谢钰是别有用心的家伙,恐怕现在自己的脑袋都飞出去了。
回来的时候路过那黄澄澄的胡饼摊子,麦粉混着芝麻香直往人鼻子眼儿里钻,把元培馋得了不得,若非跟着谢钰,一早跳下马去买了。
“很晚了,大人不回去休息吗?她一边刺挠,一边痛苦地想着。”马冰欢欢喜喜擦了手,吸着鼻子跑过去,“我猜着了,芝麻胡饼对不对?
谢钰各处跑了一圈,又简单召当日轮值的守卫问了一回话就花去大半日,回到开封府时,天都黑透了。
果然是最近的生活太过安逸,以至于连最基本的防备的本事都退步了吗?
他确认自己方才的动作足够轻柔,却不想还是把对方吵醒了。
这样近乎窘迫的巧合倒把方才的尴尬抹去不少,至少两人的身体都不那么僵硬了。
“时候不早了,吃茶难免走了困,”那药童笑道,“柜子里倒是有一包炒面,不如我去冲了来,咱们滚滚的吃一碗。一个弱女子在外行走,有几样杀手锏不是很正常的吗?
傻姑娘,守夜也不知道多加件衣裳。
如今天气渐热,日间人们都不大爱出门了。”他平静道。会有这种本能的人必然长期生活在动荡、流离的环境中,以至于连睡觉时都不敢松懈半分。
药童来开封府有些年头,知道谢钰为人,果然坐了回去,又道:“大人,还没醒呢,不如您明早再来。
马冰狠狠咬下一口,唇齿间就充斥了复杂浑厚的香味。”
谢钰摆摆手,自行撩袍子进去。
除了行伍中人之外,谢钰还是第一次在一个普通人身上看见。
“走了一路,有些热,才脱披风就把你吵醒了。现在没有迹象,一般就是不会有了。见血封喉的毒药!
唉!
大家也真是都饿了,吃头一个时屋里安静地吓人,谁都顾不上开口。”
元培挠了挠头,笑道:“大人这么说,我竟不困了,倒有些饿,索性出去买些个芝麻胡饼来吃。
赵夫人爱怜道:“傻孩子,快吃吧。
呃,有点尴尬。
短暂的沉默之后,又齐刷刷别开脸。”
两人同时开口。
他不该这样冒失的。”谢钰跟过来问道。
五月的夜晚仍有几分凉意,她还穿着白日的薄衫,此刻被寒气侵袭,整个人几乎都缩成一团。
谢钰也露了笑模样,“是个好消息。
听对方重复之后,谢钰道:“有些过了宿头,暂时倒不困了。
见谢钰过来,那药童哈欠打到一半就要起身行礼。
她睡梦中仍眉头紧锁,两排鸦羽似的长睫在眼下笼出大团阴影。”
“马姑娘腰间存着甚么暗器吗?”
她捏捏眉心,狐疑地看着对方的动作,“大人,这是……”
谢钰面不改色地将披风抖开,三下两下叠放在一旁,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无比自然,仿佛他一开始就想这么做似的。
马冰笑着点头,“暂时依脉象看,脑中大约是不会有淤血了。
不,谢钰马上在心中反驳自己,并不是动作幅度或声响太大,而是对方对于周围的气息极度敏感,所以才会稍有靠近就瞬间清醒。
她迅速来了一场简短而深刻的自我反省,结束后偷偷瞟了对方一眼,意外发现对方竟然也在看自己,两人猝不及防来了个对视。
“哦。
大半夜的,笑什么呀?
谢钰的动作僵在半空。
这是一种极端的警惕性,只有长年累月的生活积累才能形成的本能。
“坐着吧。”谢钰道。两侧则是燕翅列开的桌椅,方便休息和坐着接受治疗。
做人可惜了!
谢钰失笑,拽下钱袋丢过去,“多买些,也分给今日跟出去的弟兄们。”
“哎,下雨了?
而与此同时,马冰正捏着自己的额头反省。”
他受伤至今已有将近六个时辰,若真有淤血,脉象上必然有所体现。
谢钰一边走,一边慢慢活动手臂脖颈,很快来到副厅。
谢钰:“……”
他怎么都想不明白,一个分明心事重重的人,又怎么会如此闹腾?
马冰忍不住想,如果母亲还在世,一定就是这个样子的吧?
赵夫人便放下扇子,先用沾了水的帕子替她擦了汗,又轻轻拢起头发,再次举扇,对着露出来的脖颈轻轻扇着风。
不,或许她也不是什么普通人。”
谢钰:“……你说谎。
“情况如何?
谢钰这才发现她真的很瘦,看着高高挑挑的,窝在椅子里却只是小小一团。
他知道对方一直有许多心事,可连睡梦中都不得片刻安生吗?
马冰正有些犯困,便伸手去接雨水,入手沁凉,果然消了几分困意。
这几日谢钰都忙着和另一位军巡使筹备庙会期间巡防的事,还要联络各处的防隅官房,检查水囊、唧筒、云梯等灭火工具,有坏的、旧的不好用的都及时报上去更换……
故而现在虽已是亥时了,开封府内各部仍灯火通明,各自忙碌着。
谢钰面无表情掏出帕子抹了脸,转身看他。
谢钰示意马冰先说。”
谢钰和元培就都以一种叹为观止的表情看她,这什么鼻子?
过了会儿,副厅内便弥漫开炒面茶的质朴的香,混在芝麻胡饼散发出来的醇香,以及大块酱肉的荤香里,竟很是势均力敌,彼此成就了。
一天跑下来,他也有些累了,免了俗礼大家都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