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王短解提着装有干粮的木桶发到荔知面前，他停顿片刻，在其他流人嫉妒的目光里从桶中翻出最大的一块干粮扔给荔知。燃烧的火焰越发虚弱，噼啪声已经停息许久。

　　不多时，身后响起王短解暴怒的声音：“你敢出老千骗我！”

　　王短解拍出一块成色浑浊的玉佩。！

　　看热闹的役人这才一拥而上，拉开了互殴的两人。

　　“……殿下为何要帮我？

　　憎恨，是比所有情感都要强大的力量。

　　荔知垂下眼，将无处依凭的目光投向苟延残喘的篝火。

　　他又会花多久，发现背后是她的告密呢？”

　　戈壁后传来如厕完毕的流人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荔知不再多言。

　　某种意义上来说，荔知也深深沉醉在博弈的魅力中。

　　谢兰胥也没有等她回答，转身便上了马车。

　　“干什么？

　　“快说！！”郑恭面露不屑。

　　郑恭不是傻瓜。

　　她不咬只吞。

　　在一次王短解监守女流人如厕的时候，荔知特意留在最后。

　　夜已过去大半，荒野上响着此起彼伏的鼾声。”郑恭揶揄道。

　　“快停下，你们忘了现在还在押解犯人吗？”

　　“什么隐情？

　　咔嚓，咔嚓，咔，嚓。

　　荔知哑口无言。”

　　“有病吧你，输不起！你不去方便？”

　　“……千真万确，官爷再赌一次，就能证明民女所言非虚。”王短解连输数日，心情烦躁，看谁都是一肚子火。谢兰胥似乎困了，起身拂了拂晴蓝色的外衣，慢慢走向星空下的马车。等回到露营地后，王短解果然迫不及待找到郑恭说要再赌一次。

　　王短解越赌越输，越输越想赌，直到他输无可输，郑恭把他排除在赌局之外。”甄迢闻风而来，怒斥两人。

　　郑恭向来好吃懒做，总是偷懒躲去驾车，很快便不敌腰粗膀圆浑身肌肉的王短解。

　　“怎么回事啊老王——这才输了多少就不玩了？

　　它可以让荔知从一个擦破皮都要惊呼一声的闺阁小姐变为三十皮鞭落下仍能一声不吭的硬茬，也能让前一刻还恶心到吐出胆汁的她从地上挣扎爬起，抓起落在地上的肉串就胡乱塞往口中。

　　天理也不可信，她只信自己。

　　不同的是，她赌的是生死，是不同人的人生。”

　　他的口吻荔知十分熟悉，他几乎把她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连语气的停顿都一模一样。

　　“假如我告诉官爷，官爷可否给我一口吃的？

　　荔知背对着人群的地方，神色平淡地吃着手中红薯。！

　　荔知捡起落在地上的红薯块藏进袖中，四下看了看没人注意，靠近王短解悄悄说了几句话。

　　帘上的梅兰竹像是在随着夜风而舞。

　　荔知将最后一点红薯送入口中，连手指上剩的红薯渣也没有放过。

　　小小的贝齿咬进脆生生的红薯。

　　她……自然一个字都不信。

　　荔知踌躇片刻，小心翼翼地说：“民女有一事不知当不当讲……官爷一直输钱，其实另有隐情。

　　荔知捡起一根没有燃着的枯枝拨动残余的柴火。

　　黄沙漫漫的荒漠上，郑恭和王短解席地而坐，看热闹的役人和流人把赌桌里外围了几层。

10 ☪ 第 10 章

　　◎“……你怕吗？

　　王短解离开后，赌局仍在继续，郑恭吆喝着，旁的役人也掏出碎银加入。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她不怕输。

　　“你还有钱可赌吗？

　　谢兰胥顿了顿，回头看来。”王短解面色大变。”荔知咽了口唾沫。”

　　在他身后，一个低弱的声音响了起来。

　　锦帘落下，马车和车外成为两个世界。

　　荔知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你输了！

　　她要的报应，她亲自去请。

　　第二日，第三日，赌局继续着。

　　不怕一无所有，不怕万劫不复。王短解还只是喘粗气，郑恭却已经鼻青眼肿。”

　　郑恭还来不及辩解，人群便响起起伏的惊呼声。

　　“当真？

　　她兑现了自己的诺言——为了活下去，她无所不为。”

　　郑恭哈哈大笑，一把揽过石块上的碎银，一输再输的短解则一脸恼怒地站起身。通过与命运的博弈，她让自己和他人的命运，走向截然不同的方向。他冰凉似水的眼中带着一抹讥诮。

　　“……我说倾慕姑娘，姑娘信么？

　　荔知就知道，王短解和郑恭达成和解，她的计划又进了一大步。

　　几个围观的役人跟着起哄，王短解在哄笑声脸色愈加难看。

　　“我有！

　　王短解不疑有他，从怀中摸了摸，找出一小块吃剩的红薯扔给荔知。”

　　即便被分开了，王短解和郑恭还在脸红脖子粗地对骂。

　　跃动的火焰时明时暗，让篝火旁的两张面庞都有些朦胧。除了偶尔咳上几声，谢兰胥没有再说过话。

　　王短解一拳将郑恭打到地上，随即两人就扭打在了一起。

　　缓慢而坚决地将其碎尸万段。

　　“姓郑的，你不把骗我的钱还来我和你没完！

　　在郑恭身上，荔知几乎找不到任何人性之光。

　　闪烁的火光照耀着她眸中破碎的水光。

　　郑恭嫌弃地看了看，最终还是同意和王短解再赌一把。强忍着不时的呕吐反应，捂着嘴硬生生吞下狗肉。如果你敢骗我，小心你的脑袋——”王短解目露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