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雁行欣赏她的胆识，又怜惜她家贫，想着能拉一把就拉一把，这才定了她的货。
那采买上的红姐正跟付家娘子说话，下头的小丫头忙着验货、入库。
就见一个小丫头掀开装活鸡的笼子看了眼，皱眉道：“红姐，这鸡的个头儿忒小了些，别是送错了吧？”
姐姐说过，做买卖讲究的就是个诚信，金杯银杯不如食客的口碑，若因为害群之马坏了师家好味的口碑，那可真是罪该万死。”
红姐一听，如遭雷击，整个人都灰白了。
若品质稳定，就签合作文书。
姚芳暗道不好，“姑娘，可能要下雨！
“你当初差点被人卖到窑子里去，”鱼阵很失望地看着红姐，“是我姐姐抢着买下了你，给你饭吃，给你衣穿，叫你堂堂正正做人，清清白白赚钱，可你呢，你是怎么报答她的，嗯？如今又是什么时节，怎么就不好了？
跟师家好味店内采买比起来，简直是从云端跌到烂泥里。”
但凡她们还有点良心，一开始就不会伸手！
素日待她们的好，竟全然不记得了。
“快开店了，咱们速战速决，”鱼阵坐下，捏着马鞭一下下敲着掌心，“我不邀功，只说这么些年，我姐姐待你们不薄吧？
昨儿还有熟客嘟囔呢，说之前一只烧鸡吃不完，还能带了家去，热热下顿吃，如今竟不够一顿吃饱了！”
天也阴沉沉的起来，似乎要下雨的样子，不吃点饭身上根本没有热乎气。
“反了天了！”
她也就是对同为管理层的“同期生”们客气，对这些矮一级的“学妹”们，却很会摆架子。
可红姐的巴掌，到底没打下来。”
京城外种地养殖的很多，四处送货的也不少，原本付家娘子并没有太大优势，只是胆子大，主动跑上门推销。”鱼阵走过来，居高临下俯视着红姐，“你倒是同我说说，怎么就独独你这里时节不好？”
付家娘子见势不妙，扭头想跑，转眼就被另外一人扭住，登时抖若筛糠，一个劲儿告饶。若有前几日受损的熟客再来，把之前的折扣也还给人家。
忙活完这一切，午饭饭点早过了，姚芳心疼鱼阵道：“姑娘，要不先去店里吃点吧。
红姐往地上吐了片南瓜子壳，闻言不屑道：“你懂什么？
一行人便沿着来路返程，不曾想才出发没多久，狂风渐起，不知哪里来的几团乌云蔽日。
众人将红姐、付家娘子都提到后院，早有人搬了大圈椅来给鱼阵坐着。
鱼阵不理红姐，示意姚芳立刻把人绑了，扭送过去。
鱼阵有点嫌弃地瞅了她一眼，对姚芳道：“等会儿你去跟外头的车夫说，让她把人拎回去，告诉她家里人，今天对账，明天交钱，不然公堂见。
“她问不得，我却问得。
“即日起，革除红姐采买的职务，打发她去庄子上干活。
大堂管事应了去了，鱼阵不敢耽搁，立刻去找了之前曾来竞争过的几个供货商，比较了几家的货，中午之前就定了新合作方，暂时约定先送半个月看看，期间日结。
那女孩儿也没想到她竟会动手，一时间竟吓住了。
人怎么能这么坏呢？
“即日起，取消付大娘供应商的身份，并命她们二人立刻补偿近期店内承受的损失，限期三日，否则报官。
奈何人心不足蛇吞象，眼见着这家分店远在城外，师雁行不常来，师鱼阵又是个年轻姑娘，付家娘子便起了歹心，找到红姐，做了以次充好这一招。”
鸡鸭都是论只或半只点的，价格也是固定的，所以一直以来，活鸡活鸭的斤两都没什么波动，可连着两三天了，送来的活禽明显小了一圈！”
姚芳应了，立刻去了。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再给我个机会！
她当即把脸一拉，二话不说上前扬起胳膊，竟要打人。
人赃并获，红姐早就吓破胆，哪儿还有方才骂小丫头的威风，嘴唇剧烈颤抖着，憋了半日也想不出借口。也不想想你是怎么起来的，对得起掌柜的和姑娘吗？
若非自己立不住威，下头的人怎么敢造反？昨儿我还去外头问当地人呢，也没听见谁说家里的鸡鸭养不肥的……”
红姐是这家分店中年纪最大的，之前考核成绩也最好，所以才被委以重任，这么久了，何曾被这样当面顶撞过？
四处没个人烟，停下就是等雨，还不如快些走，说不定能擦边进城。”
出了这样的事，她总觉得对不起姐姐。如今时节不好，外头都这样。没良心的东西！我家里还有老人，孩子，他爹瘫了……”
鱼阵嗤笑道：“我姐姐说过，你们这种人才不是真心悔过，只是害怕，只是觉得倒霉，觉得自己只是因为倒霉被抓住了，才不得不低头。
眼见着快到开店时间了，鱼阵懒得同她们废话，简单粗暴地宣布结果。
鱼阵等人先将马匹都就近寄存了，然后便悄默声围过去。
付家娘子早鼻涕眼泪流了满脸，跪下磕头，“姑娘，姑娘，是我猪油蒙了心，是我混账，可我知道错了，真错了，以后再不敢了！
三下五除二处理了蛀虫，鱼阵又对大堂管事的道：“今儿重新换采买是来不及了，等会儿你让灶上的多费心，将这些食材重新分出等级来，对应着打折吧。”
鱼阵啧了声，带头下来将油纸做的简单雨披穿了，复又翻身上马，疾驰起来。”姚芳从后面捏住红姐的手腕，反向一扭，红姐的脸刷地白了，疼得跪倒在地。
那说话的女孩儿不服气，“您别打量着蒙我了，如今的时节不好？”
姚芳等人最是仗义，生平最恨恩将仇报、吃里扒外，押送进来的路上暗搓搓拧了她们好几把，这会儿红姐和付家娘子又是疼又是心虚，已然站立不稳。
一行人骑马到了师家好味后门附近，老远就看见熟悉的供货车停在外头，估摸着是正在卸货。
“不不不，二姑娘，您行行好，别送我去那儿，我改了，我真的改了……”
鱼阵口中的庄子是师雁行年初为了掩人耳目新买的一个农庄，并非护卫队日常操练的那个，多用来种庄稼和果树，还有猪圈、鸡鸭大棚，日常做的都是粗活儿，月钱也少，而且几乎没有晋升机会。
鱼阵摇摇头，“不了，饿过头了反倒不觉得饿，还是尽快回去报给姐姐知晓。
“姑娘，姑娘是我一时忙糊涂了，送错了，真是送错了……”
钳住她的护院娘子啐了口，“呸，死不悔改！”
她是真的失望呀。”
付大娘两眼一翻，干脆昏死过去。
前面一年，付家娘子确实做得不错，光靠供应师家好味城外这两家分店就赚得盆满钵满，原本的漏风破屋都推倒重建，成了一水儿的青砖大瓦房，儿子也有钱去读私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