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刚才他就认出二喜了,心中暗道不妙,还准备了几套说辞。
“大人!
谢钰缓缓站起身来,背着一只手走到刘善面前,盯着他的眼睛道:“我们刚进来的时候,你就认出了二喜,后来本官问你是否认识他,你的第一反应就是抬手摸胡子,然后说了谎。”
刘善睁着红肿的眼睛看了一会儿,迅速败下阵来,“小人,小人只隐约听得他好像是偏西南一带的口音。
但单独问话时,那些伙计却不乏抱怨:
“掌柜的忒抠了!
官差在场,刘善不敢妄动,苦哈哈道:“高快腿怕你不信,提前在外面冻了许久,所以是凉的,看着脸也白。”
还是得先问出高快腿的真实姓名,只有这样,才能去查户籍还是租赁的房舍。真名叫什么?当时小人还去找了掌柜的,掌柜的怕高快腿得了什么病,大过年的死在客栈就不好了。”
阿德和跟来的两个衙役都听懵了。
他下意识松手,杵在原地呆愣片刻,忽然抬手抽了自己几个巴掌,“唉,我真是傻子!
甚至没人能确切地说明高快腿到底是哪天哪个时辰来的,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时候走的。我还跟你来看过尸体呢!
刘善在心里怒骂,又摸了摸胡子,勉强陪笑道:“这,这个嘛……”
谢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刘掌柜没想起来?
莫非刘善没说实话?”
刘善的心跳如擂鼓,忽然觉得燥热无比,额头上迅速沁出油汗。!
谢钰微微蹙眉,“把脸擦干净。”谢钰再问。
原来,原来是这样?
事已至此,刘善也没法继续装傻,只好缩着脖子耷拉着脑袋道:“差爷赎罪,实在是小人这里每日过往人太多,一时没想起来,这……”
他咬了咬牙,十分忏悔的样子,“当日确实是小人见钱眼开,不该勒索,这就把银子还给二喜兄弟!”
谢钰看向阿德,阿德又看后面另一个衙役。那日你只是害怕,又不曾上前细摸心跳,故而就,就被骗过了……”
二喜都傻了。
话音落下时,谢钰已经绕到刘善背后。”
“这……”刘善面上的红光褪得一干二净,一张黄脸看上去更黄了。”谢钰重新坐回去,“可曾有人见过他退房?
马冰一抿嘴儿,挨着他坐下。
“刘掌柜,”谢钰指着二喜,开门见山道,“你可认识此人?
所以,即便知道了他的家乡可能也无济于事。
然而换来的却是伙计的摇头。!
谢钰和马冰等人也是又惊又喜。”
“我们私下里都替他算账呢,每年少说也能挣百十两,偏做铁公鸡,一毛不拔!
第113章 蒜苗炒腊肉
连跑堂到厨子,再到马夫,刘善的客栈上上下下只有十三个伙计,人不多,但各个身强体壮,非常能干。
“确定没死?”
我也不是管这个的啊,你们跟我说有什么用?”
但是有个问题:
高快腿是行脚商人,这类人常年在外贩货,一年到头不回家也很常见。
按理说,一个人的习惯性动作哪怕被点出来,一时半刻也很难更改,可现在……
“你说高快腿没死,那他什么时候离开的?
他伸出手,突然重重拍了刘善一把,“或许你自己都没发现,每次你想撒谎时,眼珠也会跟着抖一下。
你们考虑的还他娘的挺周全!当着官差的面说老子讹诈,以后买卖还怎么做!
他抹着汗道:“大人,实在是小人混账,那高快腿其实没死。
那衙役想了一回,点头,“开封西南确实有几个村镇姓高的很多。
那些人就犹豫起来。”
刘善又要去摸胡子,半路却被迫去擦了额上流下来的冷汗。”
经这么一提醒,伙计还真想起一些细碎的片段,当即用力点头,“确实有过。”
“什么用不着那么些人,俺们都给他当牲口使,累死累活……”
好么,线索没问着,倒是先招了一堆控诉。
谢钰似乎轻轻嗤笑了下,又好像没有,绕着他踱了两步,继续道:
“二喜说出当日的事情,问你记不记得,你又摸了胡子,然后没说实话。
阿德就在心里腹诽,这不跟两口子吵架一个套路么!
“其实吧,倒也不是那么坏……”
“是呢,离家又近,掌柜的虽然抠门,可从不拖欠。
倒是有个负责住宿的伙计想了一回,说:“好像确实来过,他还在房间里吐了,小人打扫费了老大劲!
“那你们掌柜的跟高快腿见面后,说过什么吗?”
阿德:“……”
你们客栈这朴实无华的经营,大有黑店的苗头啊!分明是凉的。
不多时,小伙计端进来几壶热茶,刘善又让他上炖肉,被谢钰制止了。为什么没有再去开封?”
刘善被狠狠吓了一跳,两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冷汗涔涔而下。”
阿德追问:“喝醉吐的么,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二喜急了,扑上去扯着他的领子骂道:“你,你简直混账!
万万没想到,这位年轻的差爷不按常理出牌,二喜又是个愣子,好一通乱拳打死老师傅,竟叫他一番算计都没了用武之地。
这家伙……谢钰低头俯视着他,到底是有心的,还是无意的?
“站住,”谢钰道,“银子的事不急,本官且问你,那高快腿到底是怎么死的,尸体在哪里?”
二喜失声道。
“那几天刘善出去过吗?”
刘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作势要去拿银子。
你他娘的!
刘善胡乱抹着脸上的汗,“确实没死。
客栈人手不足,服务非常差劲,除了上菜刷盘子之外,基本都是客人自己来。”
事关自家生死,二喜又是个直性子,一开口说得又急又快,刘善几次三番想打差都不得行,脸都绿了。”
然而马冰却注意到,谢钰的眼睛飞快地眯了下,放在膝盖上的食指也轻轻点了两下。”
当时他们还担心,可别真死了吧?年初你拿着那高快腿的褡裢来我家讹诈,说不给银子就报官,硬是讨了十五两才走。
马冰看看谢钰,再看看刘善,忽然出声问道:“那高快腿去哪里了?当日小人听他酒后抱怨,不过一时糊涂,才起了坏心,便与他商议着,正好要过年了,索性讹诈一回,便拿了他的褡裢去二喜兄弟家。
谢钰又看了刘善一眼,对阿德道:“去召集客栈上下所有伙计,包括厨子、马夫和打杂的,你们挨着问话,看那几日谁见过高快腿,谁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刘善下意识摸了摸两撇小胡子,眯着眼,装模作样打量二喜几眼,点头,“像是有些面善,可是来这里住宿过?
谢钰率先坐下,顺手拍了拍旁边上风口的位置,看了马冰一眼。”
谢钰看了他一眼,“抬起头来,看着本官的眼睛回话。
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二喜急了,“刘老板,你忘了?”
他还壮着胆子戳了下呢!
这是他有所发现时的习惯动作。
据刘善本人分辨,是这种客栈的客人们本就没有太多要求,粗拉拉的就能过,要不了那么多人。
若果然没死,那刘春兰夫妻自然就没事了。”
阿德在旁边嗤笑,“刚还不认识,这会儿就直接二喜兄弟,你这变得够快啊。平时住在哪里?”阿德满怀期望地问。
他以前也曾跟官差打过交道,可谁不是旁敲侧击的,哪儿有人上来就玩儿这么狠!
久而久之,外人来劝时,甚至还会绞尽脑汁想出些所谓的优点来劝自己留下。
问到高快腿时,大部分伙计的印象都不深刻。
“你和高快腿很熟?
为了讹诈银子,高快腿也是拼了!”
“俺们这样的人,去了城里也找不到别的活儿……”
人就是这样,哪怕总是抱怨,可一旦在一个地方扎了根落了脚,安定下来之后,就很不愿意再挪窝。”
熟悉的动作被打断,刘善突然有些慌乱,右手僵在半空中,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一点早在当初调查“殿试舞弊案”时,谢钰就了解过了,听他这么说,倒也不算意外。
一来他们都太忙了,实在没工夫细细打量每个客人,高快腿又算不得特殊;
二来如今都过去大半年,记忆十分模糊。”
刘善抽噎着擦了脸,两只眼睛迅速肿起。”刘善恨不得把头扎进胸膛里,带着哭腔喊,“大人呐,小人真不知道高快腿为什么没有再去开封……不对,他既然诈死了,自然不能再去开封,这,这小人……”
老大一个男人,哭得满脸鼻涕眼泪,谢钰再想看他的表情时,竟看不清了。那,那当日的尸体是怎么回事?”
刘善的眼皮狠狠一跳,没敢吱声。”
刘善摇头,“小人很少过问客人家里的事情,实在不知他住在哪里。
他们要找的,是他平时各处贩货后的固定歇脚点。
阿德被他们吵得头大,拍着桌子让冷静,“确实不大好,要不你们换个地儿?”
刘善才一抬手,谢钰忽道:“别摸你的胡子了。”
伙计摇头,“好像没喝酒,没闻到酒味儿呢。
这衙役是户曹那边的,对户籍分布之类很熟悉。”
刘善摇头,“好些人都是住了就走的,伙计们看到了时候也没来续交银子,就知道不住了,自去打扫,所以有没有人看见他离开,小人也不好说。
然而这个人数和客栈的规模完全不匹配,谢钰一度怀疑他还有别的手下隐瞒不报。”
“没死?”
“他是哪里人?或者说,有没有很长一段时间待在一起?”
刘善老实道:“也算不得熟悉,他偶尔会来住几回,就是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