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我被流放到鸣月塔后,他一直在军中活动,终于于一月前调派到了这里。
荔知不会相信他,她比任何人都知道,眼前的人和自己一样,为了达成目的,什么都可以牺牲,什么都可以出卖。
荔知笑了,食指刮过她小巧可爱的鼻梁。”
荔知明白, 这是遇上讹诈的了。
“你撞人前也不看看, 我们身穿布衣, 哪有油水可捞?
谢兰胥看了一眼她手中的信。
在半路上,她遇到了昨夜失约,没有出现在山坡上的黑火。
澄净的月光洒满院落,周围的房间已熄灯,唯有谢兰胥房内还亮着昏黄的烛光。”
“免贵姓秦,名讷。奶奶说,我说得和翼国人一样好。这两人撞到了人还想跑!◎
荔知买完李管事吩咐的最后两样物资, 刚和荔慈恩有说有笑地走出店铺。若无其他事情,在下身有公差,先走一步。任翊麾校尉。
谢兰胥开门后,请她入内。”荔知问。
“翼国话——现在叫翼州土话。”她俨然笑道。我只要姊姊和哥哥两人平安,不论要我做什么事都可以。
“你们撞伤了人不想管,还赖我骗人, 这天下还有公道吗?
“黑火!
“这是?
“不是,大人,你不能听她们瞎说,我分明就……”
男人话没说完,将领模样的人打断他,说道:
“张五,你去看看他的腿,是不是真的断了。
老人睁着一双浑浊涣散的银色瞳孔,望着两人站立的中间那片空白,干瘪的嘴唇里说了好几句话,但荔知一句都没听懂。
荔知刚要说话, 围观的人群忽然向着两边散开, 一名身穿铠甲的巡逻将领和他身后的十几名兵士出现在荔知眼前。
荔知举目四顾,见四下并无异状,上前叩响谢兰胥的房门。”
在地痞的大声叫嚷下,附近聚拢了无数看热闹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将荔知二人包围起来。
荔知屏息以待,却见他唇齿间露出一丝微笑。”
“我只信你,般般。”荔慈恩大声喊了出来,无畏周围异样的目光,大幅度地向黑火挥舞着手臂。秦讷正是南杨秦氏这一代的男丁之一。”
一个穿着百布衣的中年男子就倒在她们脚下,大声叫唤起来,引来无数瞩目。
老人说,门口阳光好,多晒太阳不容易生病,每日傍晚,她都会在门口坐上一会。
“不会。谢兰胥拿出一把拆信刀,轻轻割开封口。”荔慈恩悄悄牵住她的手,眼神望着头顶的夕阳,“我的羽翼不像姊姊那么宽广,可以庇护许多人。
她拿着小凳走到门口,一人一条坐了下来。
“哎呀!
荔知拿起油灯旁的小剪子,挑了挑灯芯。
不过,论演技,还是差谢兰胥远了。
“谢过这位大人,要不是大人路见不平,我们两姊妹就要被这泼皮赖上。”荔慈恩指挥着,让荔知拿出屋里的木凳。
“无妨,这本就是我的分内之事。”
两人在一张屋内唯一一张小方桌前坐了下来。
“殿下会骗我么?
走出小巷的时候,荔慈恩说:“之前想要让哥哥服下的香灰,就是这位奶奶让给我的。
眼见地痞碰瓷的阴谋被戳破,围观人群响起一片赞叹声。不知这位大人贵姓?”
像这等泼皮癞子, 听见荔知的话也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 紧接着就又撕心裂肺地嚎叫起来。
然而据荔知观察,这条小巷子里即便曾有阳光照射,那也是几十年前的事了。
待到夜深后,她轻声轻脚走出房门。”
“殿下的意思是?新修的高大院墙隔离了阳光,只剩尘埃漂浮在这条寂静萧索的小巷里。”
荔知无法回答她的问题,她连自己孪生姊妹的苦难都无法化解,更不明白世人的苦难因何而来。这是摔了吗?
两人在日落时分回到城门处,驾驶牛车的老张已经在牛车上等待多时。
不多时,谢兰胥读完了信。”
46 ☪ 第 46 章 ◇
◎没有温情,没有治愈,只有两个欲壑难填的野心家,站在同一根狭窄的独木上博弈。”
“大人,是他!
胸腔里空荡荡的人。
“你刚刚说的是什么话?
和自己一样。
来人浓眉大眼, 高大威武,只是冷冷一眼,就让地上鬼哭狼嚎的男子止了声。
她没有问起老人失明的原因,荔慈恩也没有。
三人在幽静的小巷里吃完一条翠黄瓜。”荔慈恩说,“从前在都护府的时候,我没事就跑出府来,找奶奶学翼国话,现已学得差不多了。
“走罢,我们还有最后两样东西要买。”谢兰胥说。”
从荔知的神情上,他看出她对这个南杨秦氏没有概念,进一步解释道:
“河平五年,南杨秦氏在党派倾轧中遭诬告陷害,是太子暗中斡旋,才保下一族性命。
“是谁在蓄意闹事?”荔慈恩指着地上的男子,大声道。
“自我抵达鸣月塔,向我投诚者数不胜数。”嘉穗诧异地看着黑火脚下。
屋内霎时亮堂。”
说完,荔慈恩又转头对老人,用荔知听不懂的那种话,絮絮叨叨说了几句。
“你昨晚去哪儿了?
荔慈恩和老人交谈,然而用官话复述给荔知。
袖口之中,她紧紧攥着一物,面上却分毫不显,神色如常。”荔知斟酌道,“之后秦讷又眼神示意,特意提醒我向殿下问好。
“我也不明白。
荔慈恩扶住老人,转头对荔知笑道:“荔知姊姊,这位是玉珊奶奶,她祖上曾是翼国皇室,不会说官话。
昏黄的烛光闪了闪,少年眼中的光也在闪动。我们根本没碰着他,这人就说被我们撞断了腿,想讹我们钱!
荔知走进黑黢黢的屋里,借着门外探照进来的光线,才找到三条已经被磨得光润发黑的小凳。
荔知顺势攀谈:“我和我妹妹姓荔,在蓬溪马场当差。信中说,他为了报一族之恩,告别父母,自愿参军。
却句句骗人的话。
荔慈恩说:“那原本是奶奶用来救自己儿子的,可惜她儿子没熬过去。我上有老下有小, 就靠着我这双腿挣钱吃饭, 你撞伤了我不管,是要我一家老小的命啊!”
讹诈的地痞一听,吓得爬起来就跑,那灵活自如的身段,让荔知想起了前一刻还风瘫下一霎就翻身爬树的谢兰胥。
“……我信殿下。只能看得出,老人听见荔慈恩到访,心中也是一片喜悦。要是没有断,就给他打断。
荔慈恩陪伴老人聊天,荔知就找水洗干净了她带来的瓜果,然后切成小块递给老人。
他天生一张澧兰沅芷的脸,好似永远坦诚,永远无暇,好像永远也不会讲骗人的话。”
走出巷口,夕阳重新倾洒在两人身上。
黑火独自一人走在路上,周围的马场奴仆都故意离他远远的,荔知注意到他模样有些奇怪。”荔知冷静道,“你要是不起来, 那就叫人报官吧。我这腿前两日下田折了刚好, 现在被他们一碰,铁定又折了!姊姊,你说,世上为什么总有人受苦呢?”荔知惊讶道。
剩下的瓜果,都被荔知留给了老人,包括临走时她匆匆前往临近杂货店购买的棉被,用于替换老人床上那条已经不能御寒的破布单。
他讲得这样真,若非荔知知道他是怎样的人,都要忍不住相信他的话。所以我想,这封信是秦讷托我转交给殿下的。
“坐下说罢。”将领看向荔知,目光友善,似有深意。”他毫不犹豫。
荔慈恩诧异地看着莫名其妙到底的男子,想要拉着荔知快步离开, 男子更加大声地惨叫起来。”
她若有所指,眼带深意地看着荔知。
她们都明白,世间有太多无奈。
黑火拘谨地朝她们点了点头,停下脚步等着两人靠近。
荔慈恩和地痞据理力争, 但后者仗着嗓门大,一个劲哭喊, 让后面来的不知内情的人也开始偏向地痞。
第二日,天边刚蒙蒙亮,荔知踏上了前往马厩的路。”
这样的转折,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荔知讲明今日所遇之事后,取出一封蜜蜡封口的信双手递出。这里这么多人,我相信总有人看见我·们并未撞上你。
秦讷最后说的话,问好是假,送信才是真。”荔知问。真是疼死我了呀!”他说“既在蓬溪马场,便请两位代为向殿下问好。”谢兰胥说,“若要一个个去分辨谁真谁假,总不免会有一失。”谢兰胥抬眼看她。”
“我们也别站着聊天了,奶奶让我们把小木凳拿出来,陪她在门口聊聊天。
“乡亲们快来看呀!
哪会有这么巧的事,她们碰巧遭人讹诈,又碰巧遇到巡逻的将士解围。
“泼皮离去之前,趁乱将这一封信塞给了我。
“他是南杨秦氏的后人。”
“殿下觉得此人可信吗?
回到马场后,荔知和李管事交接今日的工作,然后和荔慈恩一同步行回到住宿的小院。”荔慈恩率先向将领福身致谢。”
荔知和荔慈恩行礼,目送秦讷和他的兵卒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