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很想说没救了，你这样的人比他们还该下十八层地狱呢。

　　沉璧却自顾自说了下去：

　　“可是，即便是这么做了，我仍然没有解脱。将这两人一网打尽，就地处——”

　　那个“死”字还没有说完。”

　　芃芃听完也叹气摇头。

　　沉璧迟疑了一会儿：“……可我恨他，这千真万确。他要杀了那个蠢货！”

　　沉璧沉默了一会儿，回答：

　　“因为我心中仰慕之人，需要我替他做这些事情。”

　　芃芃却高深莫测地摇摇头：

　　“就像我师尊给我布置作业的时候，我也会有一点点讨厌他——”

　　月无咎：？

　　“但是等我可以天天吃一桶白米饭的时候，才发现，吃白米饭也不是天下最幸福的事情，最幸福的还得是吃肉！

　　什么除祟仪式，不过是借着神灵的名义行下流之事，这样低劣的把戏，偏偏在民间屡屡有人上当，真该将这群骗子挫骨扬灰——

　　“教主大人，那我将倾慕之人灵府碾碎，挫骨扬灰，不知可否算是斩断了情丝呢？

　　教众一时间尖声逃窜，教主与掌教也缩在余下修士的保护圈后瑟瑟发抖。

　　沉璧仍专注地看着芃芃，肃然道：

　　“要怎么做，才能让我对他的爱意也消失呢？

　　哎。”

　　“那么芃芃大师——”

　　月无咎和姬殊同时露出了“你没事吧”的眼神。

　　杀了孤雪道君，固然可以平息她的恨意。”

　　“对！

　　三句话，让漂亮大美人对她死心塌地。

　　可是她对那个人的情感，却非只有这一种，他的血可以磨平她的恨意，但剩下的，那几百年时光里酝酿出来的爱意，又要靠什么来抵消？

　　可师尊正是因为对淮夷家的大小姐爱而不得，才会将与淮夷小姐样貌相似的她当做替身，他已经心有所属，又如何能得到他？”

　　眉头紧蹙的沉璧又忽然出声，虔诚询问。杀再多人不也是好骗的傻子吗？

　　她觉得这个问题对她而言有些超纲，但漂亮姐姐看着她的眼神又如此严肃，仿佛她是她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小姑娘犹带稚气的声音拨开了她眼前的迷雾。

　　她回过头，冲身后的神色僵硬的师尊师兄扬唇一笑。

　　人吃白米饭，也没有问白米饭愿不愿意吧。”

　　芃芃展演一笑：“姐姐可以叫我芃芃。

　　是谁将这个女魔头招入教中的！

　　沉璧大彻大悟。”

　　……轮到他们干嘛？

　　真是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杀人如麻！”

　　天枢门乃修真界的执法大宗，所有的脏活累活苦活，以及得罪人的活，都由天枢门的人出面处理，堪称修真界的清道夫。

　　“还有我师姐催我睡觉前记得刷牙的时候，我其实也很不耐烦——”

　　姬殊：？

　　但想到这个人身上背的人命，他又不敢吱声，只能端起茶杯，掩饰般地喝了一口茶，心中发虚地说道：

　　“也、也不是没有救的……不过，你为何要杀这么多人？

　　神像下的教主也满脸都是“你怎么还当着我的面爬墙”的神色。先拿下她旁边的小孩子！她也可以就此解脱？

　　她陷入这个莫名其妙的轮回中重生了几次，她就杀了她师尊几次，他们师徒多年，对彼此的弱点一清二楚，她想要杀他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芃芃露出了有些茫然的睿智目光。

　　痛苦没有消失，她也没有如那些话本中写的那样一夜间就看破红尘情爱，从此洒脱自在。

　　因此芃芃只能绞尽脑汁，用她只有五年的浅薄人生经历，努力开解一个九世加起来至少活了上百年的人。”

　　沉璧静静地听着。就是米饭！”

　　“米饭？

　　方才她是如何虔诚地看着神像，此刻就如何看着芃芃。”

　　身旁传来小姑娘清脆的嗓音。

　　她转过身面向芃芃，诚心实意地发问：

　　“你叫什么名字？

　　“哼，她不一定能听懂，但你这丫头一口一个师尊师兄，真当我们都是傻子吗？

　　玄衣教主弄清了事情缘由之后，对沉璧的畏惧又消解了几分。

　　“那就说明你并不想杀他呀。

　　一个为爱杀人的恋爱脑有什么可怕的？

　　月无咎和姬殊怎么看都觉得，那女修所说的“悟了”，悟到的应该不会是什么好事。

　　顺便还给自己竖了个拇指。

　　可杀了之后呢？”

　　芃芃还是头一次得到这么高的评价，而且夸她的还是个如此貌美如花的大美人。

　　……或许，也不一定是要得到心？”

　　这样的事情她不只做了一次。

　　而就在沉璧和芃芃探讨人生的同时，那边的教主也终于将他的所有人马集结完毕，他躲在重重包围之后，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恐怖如斯的女魔头：

　　“快——把这些人都给我拿下，一个也别放过……哦不！

　　教主：“……”

　　到底是谁。

　　——她真牛牛！

　　想通了这一点，沉璧看芃芃的眼神骤然大不一样。”

　　很好。

　　“给我上！”芃芃的眼睛亮了起来，“以前我饿肚子的时候，我做梦都想吃一碗干干净净的白米饭，觉得只要给我一碗白米饭，就是天下最幸福的事情了。

　　她冷声道：“安静些，待我将此事想通之后才轮到你们。

　　“嗯……这个问题嘛……我觉得就像米饭一样！”

　　沉璧仍在琢磨芃芃这一番话，上方被忽视许久的教主与掌教挤眉弄眼一番，终于召来了他们雇佣的散修。

　　沉璧原地不动，还在想方才芃芃的话。

　　他擦了擦冷汗，已经开始打眼色示意掌教，赶紧找人来救他狗命。

　　远在人群中的月无咎和姬殊甚至没有出手机会，就见沉璧摘下头上幕篱化作杀人利器，眨眼间便旋飞五六个冲过来的修士。

　　沉璧面露忧容：“教主，我这样的还有救吗？

　　“但是，我的脑子里又不是只能装下这一种情绪，我的讨厌只有指甲盖那么小的一点，而我对师尊和师姐的喜欢有一座山那么那么那么大呢！

　　那么若是她得到了师尊，是不是，便不会对他执念过深？

　　得到了白米饭，白米饭便不再是世界上最令人幸福的东西。

第18章

　　看着芃芃无比自信的得意模样，再看了看满脸写着豁然开朗的女修。

　　从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教主一声令下，保护他们的修士齐齐拔剑。

　　沉璧微讶，偏头看向了芃芃。”

　　芃芃说完还问：

　　“姐姐，你听懂我的意思了吗？

　　理解偏差的掌教啊了一声：“原来是情债。

　　她握住芃芃的手，真心实意地感激道：

　　“谢谢你，我觉得我应该悟了，你真是个有大智慧的小姑娘。

　　于是他很快又想到了对策：

　　“明净释圣神渡世人爱恨嗔痴，你既然被情所困，想要超脱俗世，首先就要断情绝爱，我西极教掌教皆是明净释圣神派来凡间的神之子，你只要与他们进行一些除祟仪式，便可斩断情丝……”

　　这话芃芃听不明白，但身为男人的月无咎和姬殊一听就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