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 江玉燕大发神威,逆移花接木

第228/265章

  “母亲,您可记得我的名字?

  荣王妃看也懒得看她,径自往主院里去。”

  他的耳畔不断盘旋着这样一句话,心内的慌乱便如一点点煮沸的茶水般,仿佛一瞬意识到了什么似的,他神情大变:“绒绒……”

  他强撑着忽来的眩晕,立即唤来一名近卫:

  “快!”

  丰兰瞧了一眼殿门。

  “都出去。是父王的?

  丰兰低声称是,随即带着所有的宫娥与王府女婢出去。

  她已见过外面的朝阳, 落日, 冬日的雪, 春夜的雨, 绵延巍峨的苍山, 蜿蜒奔流的江河。

  眼泪砸在刃上, 细微的声音拨弄着她脆弱敏感的神经。

  夜深人静。

  如此大的力道,胡贵妃几乎短暂耳鸣,她甚至踉跄后退了两步,跌坐在地。”

  她睇视地上那位发髻歪斜的贵妃,随即蹲下身去,一只手捏住她的下颌,打量起她半边红肿的脸颊。

  “公主, 您该用晚膳了。

  “我在宫中放肆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荣王妃神色淡淡,嘲笑似的睨她,“你不正因此,才来欺负我的女儿么?

  荣王妃由身边的丰兰扶着站起身,随即示意几名女婢松开贵妃的宫娥。”

第52章 小十七

  夜色浓黑, 纯灵宫的宫娥却不敢进殿中点灯,鹤紫心知公主今日受了羞辱,此时必定心中难受, 晚膳未至, 她暂不敢进殿打扰,只得吩咐其他宫娥将外头的石鹤灯笼柱全都点上,如此一番烛光映入窗棂,也不至于殿中太过漆黑。”

  胡贵妃怒视着那明明已经四十多岁,却还似三十岁一般,脸上无一丝皱痕,好似永远那般孤高明艳的女子。为何你们一个个的总是与我说那不算什么……”

  也不知是压抑了多少年的心绪在此刻顷刻决堤:“他杀了她!”

  “他好吗?”

  她忽然问。

  冰凉的触感轻擦脆弱纤薄的皮肤,握着刀柄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恍惚间, 她想起折竹腕上那道经年的旧疤。

  商绒盯着手中的匕首好久。”

  “来啊,”

  荣王妃轻抬下颌,“请贵妃娘娘滚出纯灵宫。

  “我可以回家吗?

  “我还没功夫调理你,你倒是敢居功,”荣王妃清冷的眉眼不带丝毫情绪,“我之所以让你去跟着凌霄卫寻明月,是因你是个眼尖心细的,不藏事,凌霄卫究竟有没有一门心思地找人你定会事无巨细告知我,你这回是阴差阳错撞上了,却还敢到我跟前来讨赏?

  “她因我而死,她的骨肉至亲也因我而死……”商绒满脸是泪,轻轻摇头,“可您却对我说,与我无干。是真当我不知道你去蜀青,是为了见你那亲弟?”

  荣王妃对身边人道。

  商绒望着母亲的脸,她一点也不温柔,也从来没有将她抱在怀里安抚过,她永远是这般冷静孤清的模样。”

  “让她快去纯灵宫!”

  他问。”胡贵妃被自己宫中的宫娥搀扶起来,咬牙切齿。

  她的手僵在半空,好一会儿,她听见榻上的女孩儿嘶哑的嗓音:“母亲。”

  “我亲眼见的!”荣王妃言语清淡,“今日我回来时,她要我代她向你问安,这还是十四年来头一回,你说,奇不奇怪?”

  丰兰满头冷汗,立即跪下。

  外头人影拂动,宫娥低声耳语, 模模糊糊地传入内殿,但榻上的商绒充耳不闻, 她手中一刃寒光粼粼, 轻抵上自己的手腕。那是人命!

  荣王妃凝视她片刻,才道:“明月,你在这里十四年,你皇伯父待你极好,难道这里还不算是你的家吗?”

  荣王妃睨着她:“怎么?”

  商绒恍若未闻,并不说话。”

  殿外的天色逐渐暗淡,荣王妃望见她苍白消瘦的一张脸,语气更缓和几分:“明月,出宫的时辰到了,你好好休息,明日我再来看你。”

  她仍唤她“明月”,却不知女孩儿眼里最后一丝神采也因她这一声而悄然湮灭。”

  荣王妃平静道。你竟全然不关心你的女儿?

  忽的,

  刀刃轻擦着刀鞘的声音清晰。

  鹤紫只得带着其他宫娥出去。”

  胡贵妃的宫娥被拦着近不了贵妃的身,又见她如此举动,便喊道。

  书房中还亮着灯,门口的守卫一见荣王妃便立即垂首行礼,她踏进门去,一眼便望见那扇圆窗前,身着青灰道袍的中年男人。”

  也许是想起来某些事,她又道:“我当初请旨让薛淡霜入宫伴你,想来也是个错,她的死,也是因她口无遮拦,与你无干,我不想看你因她而一蹶不振。”

  荣王妃沉默。

  “今日过来做什么?

  “荣王妃你大胆!”

  殿内再没有一点儿声音,宫娥鹤紫进殿,见公主坐在榻上动也不动,她小心轻唤,却听公主让她出去。”

  “明月……”荣王妃轻皱起眉。”

  “荣王妃……奴婢,奴婢都是奉了贵妃旨意……”

  那嬷嬷立即带着几人跪下,浑身抖如筛糠。

  殿中霎时寂静下来,荣王妃到此时方才抬眼去看那榻上的女儿,她几乎是呆呆地坐在榻上,抱着自己的双膝,浑身仍在细微地颤抖。”

  “明月,慎言。

  “可我这口气还没出完,”

  荣王妃冷笑着,唤了人来,道,“将她们捆了,趁着贵妃去告状的功夫,也将她们给我带到圣上眼前去。你竟然敢打我?

  “而不是像现在这般柔弱可欺,你的尊严,你的荣耀都要靠你自己去保护,我只盼你再长大些,别再如此软弱。

  “十四年,我好像没有父王一样,我甚至记不得他的模样,”商绒的手指紧紧地揪住裙袂,“为什么这一次,依然只有您来看我?

  然而荣王妃却没什么心思再多待,将这番话说了,她便由女婢扶着转身离开了。!”

  内殿陡然安静许多。

  “肖神碧!

  ——

  荣王妃的车驾在荣王府门口停稳,丰兰恭敬地将她扶下马车,一边往府里去,一边同她说:“奴婢看,公主此番定是在外头被人教的……”

  岂料荣王妃却忽然伸手给了她一巴掌,打断了她的话头。快去找秋泓,让她拿着王妃的牌子入宫去!”

  荣王妃的眼眉添了几分严肃:“明月,你从来都是你父王的女儿,旁人能信那些风言风语,你却不能。

  “王妃……”

  丰兰捂着脸,吓得不轻。”

  荣王妃看也懒得看,只待内殿里那方才制住商绒的几人小心翼翼地走来,她美目一抬:“站住。

  “怎么?

  胡贵妃吹的枕边风有用,即便淳圣帝再疼爱明月,他也依旧在意明月流落在外时是否清白有损。

  荣王妃无声走到榻前,这是她今年第一回 得见自己的女儿,才发觉她竟比以前要更瘦许多,这么小小的一个女孩儿,蜷缩在榻上,一言不发。你这疯妇!”

  几人哭着喊着不肯去,却仍被捆着出了殿。

  那道纱帘轻轻放下来,荣王妃被丰兰扶着才要踏出殿门,却听帘内传来那女孩儿嘶哑的,干涩的声音:

  “请您代我……向父王问安。

  里头的事胡贵妃也不欲再看,反正那小公主才多大的气力,她便想到帘外饮茶慢等,哪知身边的宫娥才一掀帘,她才仅仅一抬首,迎面只觉一道碧蓝的衣袖一晃,重重的一巴掌便打在了她的脸上。”

  “王妃恕罪!

  心中的妒火烧得厉害,可眼下,她却只能生生咽下此番屈辱,唤来宫娥,怒气冲冲地出去。

  胡贵妃吃痛,惊叫一声。”

  荣王妃轻应一声。

  他手中握着一卷书,听见动静也没抬眼。”

  商绒终于抬起眼帘:“如果没有他的默许,胡贵妃进得了纯灵宫吗?”

  “不可胡言。奴婢知错!

  “我六岁时,他曾在青词中夹藏一页纸,他在信上对我说,我的名字是他取的,叫作商绒。”

  “明月,”

  荣王妃脊背直挺,仿佛仪态从来如此优雅,没失过半分体面,“你父王亦有你父王的苦处,你不要怪他,也不要怪我,我们送你入宫,是为了让你活着,尊贵地活着。还是皇伯父?

  “她要我向你问安。

  “肖神碧你……”

  胡贵妃话还没说完,不防她忽然松了手,紧接着却又是一巴掌打在她的另一侧脸颊。”

  她没有抬头,声音很轻。

  “我,”

  商绒一双红肿的眼不悲也不喜,“究竟是谁的女儿?

  “你……”荣王妃一怔,不知她为何忽然这样问,只是她才要开口,却被打断。”

  胡贵妃挥开扶她的宫娥,不敢置信般,怒视来人。”

  “我是你的母亲,”她的声线平稳而少却几分温情,“难道在你心中,我便是那等罔顾人伦之辈?

  不知过了多久,夜色笼罩而来,殿外灯如繁星,映照于窗纱之上,夏夜的风也悄无声息地潜入,牵动起那道素纱帘微晃。她在我眼前从活人变成了死尸!竟敢殴打贵妃!竟敢在宫中如此放肆!”

  商绒的眼眶红透,“是皇伯父,是他吃了丹药发了狂!”

  “薛浓玉谋划刺杀你是事实,他薛家因此获罪也是应该,”荣王妃叹息道,“你若要继续沉湎于那些没用的愧疚里,才是糊涂。

  她只一伸手,身后的女婢便上前去将内殿里所有胡贵妃带来的人全都制住。

  “本宫要去含章殿见圣上!

  “我打你又如何?为了证明他身为帝王从没有错,所以淡霜姐姐就背上了谋害我的罪名!

  自荣王妃离开后,荣王手中书卷再未翻动一页。”

  “他承诺要再写信给我,可这么多年,除了那一封,他再没写过。

  “她脸上的红肿明显,正是她告状的好时机。

  荣王妃伸手,想触摸她乌黑的发顶,却不防被她躲开。

  那妇人有一双与商绒极为相似的眼睛,却偏偏冷极,犹如寒潭静水,一张绝艳的脸,眉宇却有一股子不沾尘的清傲凌冽。

  她已拥有过此生最好, 最美的时光, 再回到这四方红墙之内, 好似在这里的每一刻, 都是比以往更为剧烈的折磨熬煎。”

  “为何您也这样说?”

  荣王翻页的动作一顿。

  “这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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