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头顶那数盏奢华的照明灯，再想想刚才白袍大夫手里那个会发光的古怪器物……廿七又从荷包里掏出一个银锞子，歉意道：“不知贵馆诊费几何，这些可够了吗？

　　她把袋子递给他：“都在这呢，看看东西有没有少。即便是白日里，就算是明间把槅扇门全敞开也未必有这么明亮。这样，我先过去看看情况，我跟他聊聊，帮他回忆一下受伤时候的情景。

　　白衣人用那发光的东西照了照他的眼睛，把光芒熄灭，放开了他，直起身问：“有什么感觉吗？”

　　他这么一问，廿七立刻明白了他的身份——原来是大夫。

　　这又是什么宝贝？

　　“干嘛呢!我没有看到他的手机。”

　　隔壁床也躺着一个人，另一侧还有个人坐在圆凳上，被吆喝了之后赶紧起身诺诺了应了一句，颠颠儿地绕过来把床头小柜上两个扁扁的怪盒子拿走也扔到地上的桶里去了。我们给你处理伤口的时候，脱下来的都塞袋子里了。

　　他也真实地困惑了，说：“莫非不够？他走过大江南北，见多识广，见过南方的夷人女子甚至穿着短裙子露着小腿的。那你先过来吧，跟我们医生先碰个面。他也没带手机，联系不上他家里人。”大夫说，“留个电话，他醒了我们通知你。

　　他跳崖的地方就在江城郊外的野山里，中原之地，怎还有这样一处口音、服饰如此怪异的医馆？

　　后备箱杂物挺多的，虽然有灯，但也看不太清楚。

　　廿七道了声“多谢姑娘”接了过来，掏出衣服穿上。怎地天花板里嵌着好几盏？

　　今天发生的事，一个糟心，一个离奇，弄得她精神消耗有点大。

　　找到了给她打电话的护士，护士说：“还挺快。

　　廿七从高崖跳下，突然惊醒！”

　　“我问一下，”护士说，“他手机不在身上，在不在您那啊？让我先见见他。躺下！身上有些疼。”

　　电话那边护士咕哝了一句“麻烦了”。

　　“那个人现在挺麻烦，他不只是失忆。阁下诊金多少，还请明示？”

　　阮卿问：“怎么确定他失忆的呢？”

　　他的口音虽然听着别扭，但困惑的眼神和语气中的诚恳都是不容错辨的。”

　　大夫说：“他自己说，什么都记不得了。”

　　这医馆干净整洁，包扎手法精巧，廿七也不是缺银子的人，多的就算是打赏了。

　　是灯吗？”

第3章 初见

　　阮卿坐在开封菜里，看到是座机立刻接通了电话，果然是医院护士站的电话。如果有恶心呕吐，头晕之类的症状，要赶紧就医。

　　他又问：“我的衣服呢？恶心想吐？”

　　刀，有一把，手机是没有的。

　　预料中的客套和拿到赏银的欣喜却都没有。

　　更不要提上面残留的血迹，看着有点吓人。

　　对方是一男一女。

　　“女士，那个穿汉服的醒了，你回来了吗？她又打亮手机的灯光，弯下腰去盯着看了半天——

　　刀柄上缠着布条，看那个感觉，应该是用了很久。

　　如果换成是她，大概在眼前这个情况下也会用拿失忆当借口的。不应该啊，单只看着天花板上灿若白日的明灯，就得价值千金，绝不是穷僻的地方。

　　失忆，多么好的一个借口。”

　　他赤着上身，显然昏迷的时候这些医馆的人脱了他的衣裳给他上药包扎。

　　他干的这一行，快速地观察环境、迅速地融入是必须的生存之道。

　　身周环境虽令人震惊，但他却放下心来。从没听说过呀。我们都猜他可能是拍X音视频的，现在一创伤失忆信息混乱，就分不清剧情和现实了。

　　这间房子里有十多张床，好几个粉衣婢女快速穿行、与人交谈，俱都行动十分麻利，一看就是做惯了事的人。边疆异族也有不通行金银的，但他们说的也都是中原话，按说不应该。”

　　诊疗外伤，也没有接骨、割肉之类的，再贵也不该超过两个银锞子的价值了。

　　廿七坐起来，老实回答：“还好，没有恶心。

　　白袍大夫和粉衣婢女面面相觑。

　　这若是灯，一盏就得价值千金。”

　　护士跟她说：“那个人应激性障碍失忆了。”

　　阮卿定定神，说：“我就在医院附近，马上就能回去。”

　　护士有点意外，说：“你还挺热心的。”

　　阮卿：“……”

　　哦豁，自己说。

　　房子，天花板亮如白昼的光，

　　刚醒来的一瞬廿七还以为这是白天，可立刻知道不对。

　　神情非常诡异，难道没见过银锞子吗？

　　只是这里到底是哪里？”

　　大夫又说：“身上的伤都给你处理了，再给你开个口服的消炎药，等会交钱取药就没事了。

　　那两个人却更加沉默了。”

　　白袍大夫干笑两声：“你是拍X音视频的吗？

　　一切都很怪。他掏出来的都是五钱的银锞子，两个就是一两，够一家五口人吃喝一个月了。

　　真刀无疑。其实从对方一动身形，廿七就知道他们都是普通人，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威胁性。

　　廿七不假思索，反手抄起旁边一根细棍就抵住了对方的喉咙！廿七没有动。

　　白色长袍的男子俯下身来按住他的头：“别动。对方若有异动，他一发力，就可以立刻刺穿对方的咽喉将其杀死！”

　　阮卿谢过大夫，离开急诊室，回到停车场的车子旁，犹豫了一下，打开了后备箱。

　　在灯光下，刀锋闪烁着冰冷的锋芒。”

　　但他的口音与大夫差太多，说了一遍大夫没有听懂，他不得不放慢语速重复了一遍，大夫才听明白。

　　糟糕的是，他还甚至搞不清楚问题出在了哪里。

　　忽然手机响起来，她一个激灵回神，拿起来一看，已经快十一点了，是个陌生来电，座机。”

　　廿七点头：“好。

　　这世上他只对一种人必须完全讲实话，那就是大夫。”阮卿脱口而出。

　　护士：“嗯？

　　坐进车里，心里还怦怦直跳，冷静了一会儿才打开手机搜索，在附近找家开封菜先填饱了肚子。他目前生命体征很平稳。”

　　廿七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关键是……对方语气中这份理直气壮。

　　虽然颇伤风化，但廿七没有大惊小怪。”医生敲敲自己额角示意，“他脑子里信息混乱了。

　　大夫看着他穿衣服，放慢语速，给他说明情况：“目前看，暂时没有脑震荡的症状，不过得继续观察。跟大夫讲瞎话是坑自己。”

　　廿七已经扎好腰带，又从那奇怪材质的袋子里掏出了自己荷包，在腰间系紧。吃完的饭盒别在这堆着。道具还挺逼真啊。”

　　“别报警！

　　于是在白袍大夫说“是不是头部受伤了”的时候，廿七顺势而为地承认了自己脑袋磕到了。

　　医院没给她打电话，说明那个人还没醒。

　　紧跟着就有人挡住他的手，还把那根细木从他手里抢走。干嘛呢!

　　那光是来自天花板，是泛着冷意的明亮白光。

　　急诊那里乱哄哄的全是人，连个空座位都没有。

　　这些都是在视线扫动时，几息之间便收于眼底的。一抬眼就看见凹进来的车顶，提醒她今天晚上发生的事不是做梦。”

　　廿七意识到眼前所处的环境很不对，甚至连他觉得毫无问题的回话在那些人看来都是不对的。会发光？不行的话咱们再报警。

　　是他说错了什么吗？

　　白衣人从胸口位置的一个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东西，手指按了一下，那东西竟然发出了亮光。”

　　她带她去见了医生。

　　这女子竟然赤果着两条手臂，毫不羞涩。

　　如此豪奢！”

　　阮卿说了声“好”，挂了电话，开车回了医院。

　　穿粉色露臂衣服的女子弯腰，从床下掏出个不知道什么材质的奇怪袋子出来，竟是透明的，可以看到里面装的东西。

　　“我再检查一下，是不是头部受伤了？

　　他便不动声色，乖乖地任对方抢走手中细细木棍，又把他按躺下。”有女人的声音拔高了喝斥，“放下！

　　他一边穿一边观察，不知道为何，好像因为他说了一句“多谢姑娘”，白袍大夫和粉衣婢女神情都有些微妙。将房子里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

　　沉默了片刻，白袍大夫又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会发光的东西。”

　　阮卿：“马上，我就在附近。

　　“那，”她说，“他在哪呢？我们正考虑报警呢。阮卿没着急回去，先在餐厅里休息了一下。先别报警。

　　从前无论到哪里都能迅速地融入环境，隐匿于人群中，唯独这一次，融不进去，匿不了身。

　　刚才喝斥他并抢走手中细木棍的就是这个女子。

　　阮卿说：“没有，我和救护车一起把他送过来的，直接就进急救室了。

　　“护士小姐，”阮卿问，“现在什么情况？

　　阮卿忍不住吞了口口水，砰地一声关上了后备箱。”

　　这人的身体是放松的，没有威胁性。一个蒙面人正把面孔贴近他！男的穿着白色的长褂，女的穿着粉色的上衣和长裤。赶紧放下！给你检查呢！

　　廿七又惊了一下。”

　　已经可以看出来，粉色衣服女子的身份，应该是给白袍大夫打下手的婢女。

　　动作很麻利，力气也不小——但也只是普通人的力气。还对坐在隔壁床另一侧的人吆喝：“家属注意点，垃圾该扔扔啊。”

　　口音很怪，但也还能勉强听懂。

　　“那你先去吃饭吧。

　　人们的穿着、口音、头发，也都怪。

　　听到“交钱”，他从荷包里摸出一个银锞子递出去：“多谢，不必找了。白袍大夫和粉衣女子都直直地盯着他手里的东西。

　　粉衣女子先开口，有点迟疑地问：“这是……银子？头疼头晕？

　　廿七虽躺着，视线却迅速地扫过周围的一切。

　　她随手就把细木棍扔到地上一个圆形桶里，又把床头小柜上另外一根也扔进去。

　　白色的纱布绷带看起来十分干净，包扎的手法也很好，显然是一家医术十分不错的医馆。

　　莫非……是嫌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