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不是沈元策以为她喜欢他兄长,而是沈元策的孪生弟弟以为,她喜欢他兄长,喜欢沈元策。
想着这些,姜稚衣困倦地坐起身来:“我这眼是有些睁不开了,很红吗?
惊蛰:“其实就算他不把您拐来河西,您恢复记忆以后也未必猜到他并非原来的沈元策,本可以相安无事的,这根本是多此一举害了您!”
元策扬了扬眉,打了个手势示意知道了让人下去,自己却站在原地没动,转而看向穆新鸿。”
“郡主此话何意?”
“那您犹豫什么?”
“这么说,原是他高看了您?”
“比如?”姜稚衣坐着思忖了会儿,拿定了主意,摆摆手,“你今日上街采买些东西,等这边准备妥当,去军营知会沈——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就去知会现在的‘沈元策’,跟他说,我有话与他讲。”
这种时候还能有好消息?”
“他看出我恢复记忆之后很讨厌他,可他又以为我喜欢他兄长,那我总不可能如此恶心自己喜欢的人,所以他猜我已经知道他不是沈元策,才没了顾忌与我说这些的。”
“……”惊蛰为难地皱了皱脸,“那难道您还觉得,他骗您骗对了?那真是太感人了,惊蛰毫不犹豫答:“奴婢想先听好消息。”
“这就是我要说的坏消息了,”姜稚衣深吸一口气,空洞着一双眼,“这些日子和我卿卿我我的人,是沈元策的孪生弟弟,而我现在知道了这个秘密,刚活过来一点,可能就要死了……”
“呸呸呸!郡主莫说瞎话!
她明明只知道沈元策这一个……
姜稚衣霍然抬眼。”姜稚衣颤抖着一拍凭几,“一对双生子,哥哥欺辱我,弟弟拐骗我——好他个沈家!这怎么多此一举了?他不清醒的时候也不聪明。
所以为了不露馅,第二天他才将她哄了回去,企图稳住她。那眼下我若有个理由,让他相信我不会告发,他是不是就能放过我了?”姜稚衣板着脸直起身,“就算他今晚不说这些,我也快猜到了,我都猜到他可能失忆了,再往下想想不就接近真相了吗?”
“谁说的?”
姜稚衣思索着摇了摇头:“不,他才不是醉酒露馅,这样的人怎么可能醉酒露馅?”
“好消息就是,我这些日子并没有和沈元策卿卿我我,我好像——”如同不幸中遇到万幸,姜稚衣抬手比了个一点的手势,“活过来了那么一点点。
姜稚衣倒抽一口凉气,鸡皮疙瘩一阵又一阵泛起。
姜稚衣缓缓捂住了嘴。
他因此担心她日后恢复记忆发现端倪,便果断在那天晚上跟她求亲,后来还干脆将她拐骗到河西。”
元策轻轻沉出一口气:“你若知道你家里夫人找你可能是要吵架,你不做点准备?”
“哦,”穆新鸿呵呵一笑,“原来如此,那卑职一般都做别的准备。
……难怪,她就说为什么感觉这个“沈元策”好像忘了自己和裴雪青的私情。”
“我只是说,他觉得我聪明这件事是对的,他骗我当然是大错特错!”惊蛰赶紧挥散这不吉利的话,跺脚把它踩碎了,“您吉人自有天相,定会长命百岁!”
“心理准备不是准备?直到很久之后,裴雪青带着另一半玉佩找上门来,他才知道弄错了。他、他为了守住他们家的秘密可以这么不择手段,这么罔顾人伦吗……沈元策是恶心,他这个弟弟简直、简直是可怕至极!”元策回头,见是府里来的人,叹了口气,“人又跑了?”
“你想,‘沈元策’为什么不放我走,不就怕我告发他们家吗?
可是这样惊天的秘密,全京城都没人知道,她怎么可能知道?”
“……”
“留着自己用吧。
天色已暗,内院掌起了灯,庭院里一片亮堂,只是不知何故,姜稚衣那间卧房却暗沉沉的,像并未点起他让人给她打制的鎏金灯树。
这么一想,他若有机会凯旋,打了三年仗估计也稳重了,回京以后可能也不会与她作对了吧……
而且,他若凯旋,还有她跟他弟现在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破事吗?
翠眉只是说了个大约,时间的确很可能刚好吻合,如果是这样,双生子可比私生子还要见不得人,藏起来也是合情合理的了。”
姜稚衣的确愁得一夜没合眼,身体疲惫不堪,脑袋却没法休息,一闭上眼就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好不容易睡着片刻,居然梦到被沈元策……不,是被沈元策他弟追杀,这便又吓醒了过来。您别吓奴婢!私生子是见不得人的,双生子有什么见不得……”
电光石火一刹,耳边恍惚响起一些模糊的话,姜稚衣住了嘴,回想起上一次听说有关双生子的事——
除夕那天,公主府里,她好奇地打听宝嘉阿姊和李答风的过去,翠眉便和她说了李答风一家被判流放的原因,当时好像提过一件和双生子有关的旧事。
也就是说,今日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不是沈元策……
不,是过去这四个多月在她面前的人都不是沈元策,而是沈元策的孪生弟弟?
惊蛰不知过去详情,仍在一头雾水:“郡主怎么了?”
“那您这站着不动,也没做什么准备啊。
穆新鸿被他这踌躇的眼神瞧得古怪:“您不必担心营里,放心去吧,这儿有卑职呢。想到沈元策可能是在过去三年的某天战死在了沙场,便也算保家卫国的英雄,像她阿爹一样,忽然就觉得少时那些仇怨轻飘飘的,不足为提了。
“双生子……”姜稚衣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如果是双生子,为何大家都不知道这事?!”
“进。”
“那是?当他看见那枚衣字佩,见她认下这定情信物,又确定她闺名中有个“衣”字,便以为和兄长有私情的人是她。
翌日清早,惊蛰来伺候她洗漱,看见她熬红的眼,吓了一跳:“郡主,您这眼睛怎么红成这样了!
她是很讨厌这个人,可绝没有恨到想要他死。”
惊蛰拿来铜镜给她来:“您瞧,要不是知道您昨夜一直在想办法,还以为您哭了一整夜呢!
“是有点唏嘘,但还不至于哭上一整夜……”姜稚衣叹了口气,看着镜中那双通红的眼,忽然灵光一现,“不过,我也不是不能为他哭上一整夜?
如果沈元策和裴雪青的私情是他们二人之间的秘密,那沈元策的弟弟很可能并不知情。
约莫半个时辰后到府,径直去了内院。”
“我担心的是营里?这下好了,他一个糊涂蛋,她一个糊涂蛋,两个糊涂蛋把糊涂事全做完……
“不对,”姜稚衣冷飕飕抱起膝,突然惊恐地抬起眼,“他之前一心以为我和他哥是相好,还跟我做那些?
说是大约二十年前,见微天师夜观星象,预言那一年将有双生妖星出世祸国,先帝便下令斩杀了那一年举国上下出生的所有双生子……
姜稚衣背脊发凉地坐直了身子,自言自语道:“沈元策今年几岁来着?磕到脑袋发疯就算了,还刚好将疯发去了一个糊涂蛋面前,那个糊涂蛋居然相信了她和他哥那种人是相好!”
“所以糊涂的只有我,人家这么聪明,诡计一套又一套,把我拿捏得死死的,不光将我骗到河西,还顺手牵羊把我便宜都给占了……”
惊蛰:“郡主,您只是过去脑袋不清醒,您现在肯定比他聪明,您看他今日一醉酒不就露馅了?
是了,她只认识沈元策这一个沈家子,就算误会,也该误会她喜欢的人是沈元策。”
她这么倒霉,还算吉人吗?
她现在全明白了,过去几个月,她在不知不觉之中经历了多少次可能一命呜呼的危险,若非她的郡主身份,若非他误以为她是他哥的相好,她眼下可能不是在河西,是在阴曹地府……
这么一想,她还是有一些吉人自有天相在身上的。”
“眼下若是这等情形,咱们回京好像更不容易了……”
“那倒未必,之前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放我走,现在既然知道了,对症下药就是了,”姜稚衣琢磨着低低道,“容我想想,想想……”
姜稚衣这一想就是一整夜。”
“十九岁,郡主。”
“回少将军,不是的,少夫人说她有话与您讲,请您回府一趟。”
昨晚讯息太多,姜稚衣一开始没想全所有的事,临睡才突然意识到真正的沈元策很可能不在人世了,心情确实有些复杂。”
“您的意思是,沈少将军既然误以为您喜欢他兄长,那您就将计就计……”
“就是这个理!”元策走出大帐,翻身上了士兵牵来的马。沈元策为什么认为她知道他有一个孪生兄长,还喜欢他兄长呢?”
“比如——”穆新鸿指了下膝盖,“方便跪地的护膝,您可要卑职替您准备?”
十九岁,二十年前……
姜稚衣打了个晃,脸色煞白地扶住了凭几。”
傍晚,玄策大营主帐,元策负手立在沙盘前,正与穆新鸿说着正事,忽然听见嘹亮的一声:“报——!”
“……”这话怎么说得人不大高兴呢?”
“那、那这些日子和您卿卿我我的人是?”
姜稚衣呆呆地回想着这几个月的种种,半晌过去,紧张地吞咽了下:“惊蛰,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