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峭握紧刀柄，微微一笑，“不过你居然观察得这么仔细，真是令人意外。”

　　说着，她陡然收刀，再次隐入茫茫白雾，一点莹光亮起，像脊椎的纹路，很快随着黑雾一同消失了。

　　“真像啊。”沈漆灯轻声道。

　　“还有对战时的反应。她本想利用浓雾掩盖自己，从而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然而沈漆灯也是同样的想法。

　　同理，天宇开霁也是如此。

　　他牢牢扣住唐峭的手腕，将她拉向自己。”

　　“哪里都不像。

　　更何况，只要是用在沈漆灯的身上，无论用出多少灵力都是值得的，她也不会心疼。”

　　唐峭不明白他为什么说这个：“哪里不像？”黑雾中响起唐峭的声音，清柔平静，如隔云端，“换了你一截头发，不亏。

　　到此为止，二人都已暴露。

　　少年微微垂眸，正直勾勾地看着她。

　　他依然低垂眼睫， 安静地吻她，一点点品尝她的味道， 神色专注而投入， 仿佛她美味得令人着迷。”

　　蝴蝶少女没有挣扎，身体化为浅金流光，转瞬消散在白色雾霭中。

　　沈漆灯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二人一面想掩藏自己的方位，一面又想将对方紧紧抓住。

　　唐峭看准时机，挥起一拳，直直袭向他的胸膛。当时因为司空缙突然出现，所以沈漆灯没有说完，这件事也就悬而未决，一直拖到了现在。如果超出我的底线，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沈漆灯突然凑近，打断了她的后半句。

　　雾中的脚步声突然停下了。

　　按照赌约，沈漆灯可以对她做一件事。

　　身形和她相似，五官却很模糊，远远望去，基本与她无异。”

　　唐峭感到不妙。

　　必须速战速决。

　　她咬在他的舌尖上， 血腥味迅速蔓延，唐峭感觉到有粘稠温热的液体流淌出来， 应该是沈漆灯的血。”雾中再次响起脚步声，“你少在那儿装神弄鬼，再不出来，别怪我不客气……”

　　她话音未落，沈漆灯突然一跃而起，长剑出鞘，刹那之间划破蒙蒙雾气。

　　很快，脚步声再次响起。

　　又是这招！”

　　她确实用了不少灵力。

　　他在这极为短暂的一瞬间看见了对方的脸。

　　但沈漆灯却笑得更张扬了。

　　沈漆灯轻声道：“你还记得我们上次的赌约吧？”

　　“还好。

　　唐峭逐渐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沈漆灯抬起眼睫，看向上空。

　　不过和沈漆灯布下的定身阵相比，这个定身阵显然更加高阶，闪避起来也更困难。于是她狠狠咬了沈漆灯一口。

　　“梦生蝶……”沈漆灯双手握剑，剑锋深深刺入少女的胸腔，流出浅金色的液体，“看来我已经暴露了。

　　沈漆灯弯眸笑了：“刚才你应该用了不少灵力吧？应该还在附近……”

　　仿佛是在回应他，下一秒，地下骤然冲出无数锁链，这些锁链上流动着密密麻麻的金色字符，看起来神圣又凛然，在浓雾中显得极为醒目。

　　“我那是为了迷惑你。

　　唐峭留在原地，继续施展术法。

　　茫茫白色像雪一样遮住了她，浓雾在空气中流动，虚实不明，勾勒出纤柔婀娜的曲线，若隐若现，十分曼妙。”唐峭无声启唇，蝴蝶再次飞起来，落在她的面前，化作一名少女的模样。一片白茫茫的视野中，一团黑雾正在缓缓流动，颜色极淡，刚才那道刀光正是从黑雾中挥出来的。沈漆灯见招拆招，格挡、闪避，伺机反攻，二人的身形在雾中忽隐忽现，同快同慢，同起同落，短短半刻钟，已经过了几十个来回，雾气甚至都被频繁地打散又聚拢，他们却依然没有分出高下。

　　唐峭不由抬起眼睛，正对上沈漆灯的视线。这种情况下，他们谁也压制不了谁，谁也摆脱不了谁，只能等对方体力耗尽，才能分出真正的胜负。

　　他的听觉一向灵敏，在这种环境下更像被放大数倍，不仅是周围的动静，就连一些极为微小的声音也变得非常清晰。

　　这是定身阵，沈漆灯之前也对唐峭用过一次。”

　　“当然不是。

　　唐峭目光一凛，立刻转身格挡，刀刃与剑锋铮然相接，寒光折射，映出少年昳丽清透的眉眼。”沈漆灯的语调轻快，像琴键上的音符，清冽而隐含笑意，“其实它和你一点都不像。”

　　沈漆灯神色愉快，在锁链的围追堵截中翻身一跃，利落地踩上天宇开霁，接着扶摇直上，转眼飞到高空中。

　　沈漆灯静了一瞬，随即笑道：“你认不出我？

　　唐峭隐在雾中，倏然瞬移过去，发起猛烈进攻。

　　蝴蝶少女转过身子，侧耳聆听雾中的动静，然后迈开步伐，不疾不徐地走了过去。

　　沈漆灯的亲吻太过突然， 让她毫无防备，以至于她连一点抗拒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他侵入了自己的领域。

　　唐峭怀疑自己不清醒了。

　　沈漆灯勾起唇角，眼底闪过一丝兴奋。

　　可他为何选在这个时候提起……

　　唐峭微微蹙眉：“难道你想让我认输？

　　腰侧肌肉被狠狠击中，沈漆灯却毫不在意。

　　他很快听到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浓雾弥漫，沈漆灯走在其中，无数声响从四面八方传进他的耳朵。

　　那是一道极为熟悉的身影。

　　——找到了。

　　她这一击的真正意图是让沈漆灯躲避，从而松开自己，而她相信以沈漆灯的反应也必然能躲开。

　　沈漆灯静静思索，同时步履不停，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一道纤细的身影渐渐浮现在他眼前。双方隔着白雾静静对峙，不知过了多久，沈漆灯突然出声。

　　但他并没有。”对方的语调微微加重，和平时别无二致。

　　“去吧。

　　她能嗅到他的气息，冰凉而甘冽， 像融化的雪水， 在她的鼻尖萦绕。

　　沈漆灯嘴角上扬，从天宇开霁上一跃而下。

　　想起上次被压制的情形，唐峭细眉一蹙，抬起另一只手肘，猛地撞向沈漆灯的腰侧——

　　沈漆灯没有躲闪。

　　锁链继续向上窜动，发出金属碰撞的声响，像疯狂生长的藤蔓，争先恐后地追逐他的身影。

　　沈漆灯半垂眼睫，看着茫茫雾海，抬手虚拉，一簇幽蓝火焰从他指尖燎燃。”

　　唐峭：“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第50章

　　唐峭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下方想起哗啦啦的锁链崩塌声。

　　九御的煞气太重，在这种地方很容易暴露方位，对她十分不利。

　　风声在他的耳边猎猎作响，他将注意力全部放在破解的定身阵上，忽然，身后袭来一道冷冽的寒意——

　　沈漆灯迅速闪避，刀光从他脸侧擦过，削下一缕发丝。

　　是很好闻的味道。沈漆灯立刻抬手，一把握住她的手腕，顺势一扯，将她强硬地拉向自己。

　　“多谢你的提醒。但对现在的她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这一拳速度极快，浓雾微微震荡，连空气都发出短促的爆裂声。”雾中响起少女警惕的声音。

　　他们靠得极近，近到唐峭能听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正在和她胸腔里的噪音逐渐重合。”沈漆灯慢慢道，“步调，身形，动作，说话时的语气……”

　　话音未落，他忽然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剑光一闪，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直逼唐峭身后。

　　这片大雾本就浓得伸手不见五指，升至高空后，下方的锁链更是完全隐在了雾气里。

　　就是现在。

　　下一刻，火箭射入浓雾，呼啸着破空而去。

　　“是谁？

　　“你知道你的分身有多不像你吗？

　　他低头吻了她。

　　“果然。”沈漆灯轻笑，“那也太无趣了。

　　一张模糊的、形似蝴蝶翅膀的脸。

　　她用力掐住沈漆灯的腰侧，目光危险，用警告的语气对他说：“你最好不要太过分。

　　上次被那家伙摆了一道，这次该她回礼了。

　　他慢慢走过去，没有刻意地隐藏自己，手指轻搭在剑柄上，剑鞘冰冷，似有银色的锋芒从里漏出。”

　　“是你？

　　似乎比刚才更加轻盈，却少了一点举重若轻的平静。

　　沈漆灯轻轻挑眉。

　　轻盈，平稳，透出难以动摇的冷静，即使隔着迷障般的浓雾，也能想象出她此时的表情。

　　即便唐峭没有站在沈漆灯的面前，但他们的对话依然一字不漏地传进了她的脑海里。

　　唐峭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迷惑。天宇开霁的剑锋凛锐，寒光如霜，在浓雾中总是流泻一线剑芒，也很容易暴露位置。”

　　梦生蝶幻化而出的分身虽然没有五官，但却能将它听到的声音、看到的景物同步传递给唐峭这个本体。

　　他没有听见其他动静，只有悠长柔和的风声，忽远忽近地围绕着他，如同少女的呼吸。

　　沈漆灯慢慢站直身体，看着飘散的流光碎屑，自言自语道：“藏在哪里了呢？

　　唐峭没有再咬他了。

　　但沈漆灯却毫无反应。

　　他收剑入鞘，剑芒消失，浓雾很快将他吞噬。他的眼睫氤氲在潮湿的雾气里，朦胧又透亮，有种说不出的潋滟。

　　发丝漆黑如墨，轻飘飘地向下坠落，转眼没入浓雾之中。

　　唐峭眼睛微眯，低念咒言，浓雾中突然响起清脆的锁链碰撞声，沈漆灯动作一顿，反应出现了极短一瞬的间隙。

　　沈漆灯瞬间凌空跃起，黑色衣摆在雾中划出漂亮的弧线，如同飞掠的鹰隼。”

　　“什么真像？”

　　唐峭当然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