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茉说:“后面那个我骗爸的。
“从哪里开始?
“而每一个离开世界的人,灵魂将重新回到松树顶,飘荡在山林的顶端,”杨嘉北说,“他们会负责照顾这些还没有抵达人间的幼小灵魂。
今天,杨嘉北先开了这个头。
她那些过往……那些伤痕……那些糟糕的疤,自我厌弃、绝望而又无法出口的情绪。你连个交代都没有,就这么拉黑我,一走了之。”
宋茉看他:“嗯?我这问题挺不礼貌的,你回不回答都成,没事。”
宋茉斜睨他:“问这话的,是警察杨嘉北?
“其实,还想问问你,还有没有可能了,”杨嘉北说,“我那时候想挺多的,在想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还不够,或者,你想要什么,我是不是暂时给不了你?
SKP店庆时,那么多人拎着价值上万、十几万、几十万的购物袋离开,而宋茉被一个伛偻身体、骨骼变形到弯成一张弓的的老太叫住,对方无奈又小心地询问宋茉,可不可以把她手中还剩一口水的饮料瓶给她?
之前大兴安岭真的遭到了很严重的破坏,还是因为那时候保护意识不强烈吧,毕竟大家都很穷,最先想的还是发展起来。”
宋茉愣住。”
宋茉伸了伸胳膊,她粲然一笑:“今年了,你是这一年里第一个说我好的人。”
——宋茉去过的地方不多,一是经济受限,而是她的父母,那时候抹不开面子,也不肯接受杨家父母的好意,坚决阻拦她跟着一起出游。”
不等他回答,宋茉又快速地说:“那你这是侵犯我隐私,我没有犯罪记录,一合格的、标准的良民,你没有这个权利来询问我的私事。
杨嘉北突然转移话题:“我姥姥和我说,她进大兴安岭拉柴的时候,能看到大树上刻着山神白纳查的像,看到就知道,那是鄂温克人留下的。”
杨嘉北接过,指腹摩挲杯子。”
杨嘉北说:“‘能力’不是这么用的。”
“我后来又去见了你几次,每次见都比上次瘦,我那时还想着来大连,至少能多见见你,和你聊聊。
宋茉在这时候抓住他的手。我——”
她慢慢地说:“你这样让我说,我说不出。”
宋茉想说对不起对不起真的非常非常对不起,可没啥用,说出来也不能抹去这些,说出来也不能拯救她自己,她知道这仨字更多的是来安抚自己的良心,可惜她已经麻木到不再需要这层自欺欺人的遮掩。”
“嗯,”杨嘉北说,“现在是你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哥哥杨嘉北。”杨嘉北说,“在他们的传说中,还没有出生的小孩子,灵魂都生活在松树顶上,他们住在松针上,住在幼鸟的巢穴中。
杨嘉北说:“你在北京的这几年过得怎么样?杨嘉北重新买了一杯,递给她。
尽管她也会想念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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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宋茉的手撑着脸,安静听。”
可今年快要过去了。”
“小学时候和你一块儿打群架的杨嘉北。
宋茉将一杯没有喝过的驯鹿奶茶递给他:“我觉得这个还挺好喝。”
“初中时候和你一块儿吃饭的杨嘉北。
“其实我去见过你几次,”杨嘉北说,“第一回 ,你刚跟你妈走没多久,我有点不甘心。”
她的灵魂不知道会去哪里。”
宋茉说:“对——”
“我也挺怨我自己,”杨嘉北看她,“这么多年了。你和我说了,我再努力——”
说到这里,他停顿一下:“不说这个,说到底,还是不甘心。”
——这么多年了。”
真的就像小时候,俩人坐在一起,一块儿喝东西,一块儿用热水袋取暖,一块儿聊那些好玩不好玩的事——
虽然之前都是宋茉在说,杨嘉北专心听。”
“那时候我发现,我完全找不到你,”杨嘉北说,“我只能等。”
宋茉缩回手臂,她坐着,上半身压低,将自己手臂都压住,藏起。”
她隐藏了重要的信息没有讲,这位将鄂温克族文化以画作形式展现给世界的画家,并非寿终正寝,而是将生命结束在小溪中。
老人说,以前冬天的雪,厚到能够将所有盖得严严实实,让人看不清路;后来呢,雪越来越薄,连地上枯黄的蒿草都盖不住。”
“他们都想知道。
“后来听说你毕业后去北京,没给家里留住址,也不说在哪儿,不和家里人联系,也不回来,你像切断了所有联系,”杨嘉北说,“和老同学聚会的时候,我也想过找你,但北京这么大,我找不到你。”
杨嘉北低低嗯一声。
小孩子听完了,不太明白,跳出去继续找驯鹿玩,因而房间再度只剩她和杨嘉北二人,小屋中并不是很暖和,宋茉抖了几下,打了个喷嚏,杨嘉北不着痕迹靠近她,将自己的一个热水袋放在她腿上。”
“可惜下午就有急事,我必须得回去,”杨嘉北说,“毕竟是任务。”
“分手后还悄悄去北京见过你的杨嘉北。”
“我一直在这里。”
宋茉说:“真好。
现在突然提及,就像光着脚在溪水里走,冷不丁被小石子硌了下脚心。
“别难受,”杨嘉北说,“我没别的意思,宋茉,我就是想说,我今天想知道这些东西,是因为我单方面的想了解,你别有心理负担,想说就说,不想说的话,也不用和我说。”
她的表情看起来像一个正在从高空中自愿下坠的人。
可是——
她垂首,将热乎乎的奶全都喝下。她很渴,想要喝些水,也想要那个瓶子,可以卖几毛钱。
杨嘉北说:“我记得你上六年级那会,我姥姥还在世,我来漠河探望她,想让你一块儿过来玩。
“就像小时候那样,和我聊聊吧,”杨嘉北说,“聊聊你在北京时候好玩的事,不好玩的事,讨厌的事……和我说吧。
“是我不对,没去找你确认,”他说,“其实我也挺怨你的,宋茉,你忽然一句分手,就把咱俩之前做好的规划全都退得干干净净。”
杨嘉北主动说:“不然我先来?”
“大学时和你交往的男友杨嘉北。”
宋茉:“嗯?”
“我在你提到的好吃的食堂窗口附近等了四个小时,终于见到你,你瘦了很多,身边有朋友,”杨嘉北说,“我没过去,就看了看你,感觉过去不太合适,想等晚上再和你说。
“那里不适合我,”宋茉说,“我没有那么强的能力。
——我还是爱你。”
“你小时候喜欢画画,画得很好好看;你还有耐心看很多书,那些文学名著,”杨嘉北说,“我不行,我没有你那么好的耐心,我看不下去——在画画和欣赏文学作品上,我的能力不如你。
杨嘉北说:“那,非常好的宋茉,你能和我讲讲,你胳膊上的那些伤口是怎么回事吗?
“但打架能力上,你不如我,”杨嘉北说,“你很好,真的。
不过她并不想和妈妈团聚。”
“高中时候和你一起上下学的杨嘉北。
良久,他叹气。
第22章 北极村(一)
宋茉没什么好讲的。”
“一直喜欢你的杨嘉北。”
宋茉摇头,给出回答:“北京不怎么样。
以及,对他话的内容感兴趣。”
热水袋的温度稳定而有重量地传递给宋茉,宋茉感觉氧气缓慢有力地从她的肺中进出。
她沉默片刻,问:“这好像不属于警察杨嘉北的职责范围。”
“听过鄂温克族的传说吗?
她想念厚厚的雪。”
北京,首都,经济中心,繁华是真的,繁华下面的虱子也是真的。
——我接受自己。”
小孩子也是游客,听得似懂非懂:“那她怎么了呀?
就像走出大兴安岭的鄂温克人。
杨嘉北摇头:“我想听听你这几年的生活。”
杨嘉北说:“那现在是从小和你一块儿长大的哥哥杨嘉北,想关心你。
这个城市很快,快到有着高速的地铁、乌压压的、步履匆匆的上班族,但它又很慢,慢到宋茉能清晰地听到楼下水果店老板娘因为胃痛而发出的□□声,慢到悠长、慢到好像这是一场望不见尽头的痛苦深渊。”宋茉侧脸,“从哪一道伤口开始?
她无所适从。”
“啊,我记得,”宋茉假装清晨的不愉快没有发生过,她松口气,继续说,“我爸妈一直拦,说跟你们出去玩不好。”
宋茉安静了,她低头继续啜奶茶,已经空了,仅有的一点点渣也变得冷。”
宋茉怔忡。
他也会是唯一一个。
——我怨我自己。
她说:“我能再想想吗?这是一个人口流动颇大的城市,天南地北的人都来,因而也带来许多意想不到的虫子——比如蟑螂,比如木虱,每一样都让刚开始只能租住五环边缘、低价房子的宋茉伤透脑筋。
奇怪,她会不想、没有精力去听别人说很长很长的话,也不喜欢过多的交流,但现在她的状态还好,好到不仅可以和一个小孩子聊很久,还能有耐心地听杨嘉北说这些。”
杨嘉北笑:“不急,你什么时候说都行。”
“她哭了一场,仍旧生活在大山里,”宋茉说,“直到去世。”
“我听说你学习成绩很好,听说你交了新的男友。”
作者有话要说:
啊,写得狠狠emo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