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了个二陈汤的方子,用时再加两颗乌梅,酸甜开胃,吃几回也就好了。
“夫人说的哪里话,我做的就是这个营生,分内之事罢了。
“才刚你说走过很多地方,”赵夫人看着她的脸,柔声道,“难为你这么小的年纪就在外闯荡,很辛苦吧?
赚银子嘛!
马冰禁不住在心中感慨,果然是腹有诗书气自华,令人心向往之。
马冰用力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来,努力挤出几分笑,“侯爷,您不如去外面歇息。
主菜是鱼头豆腐汤,一大早渔民刚运进城的胖头鱼,马冰先用油煎过,然后再小火慢炖,一个时辰下来便得到一锅雪白浓汤。
马冰笑道:“哪里用得着旁人?
屋里的几个丫头都没笑,甚至还有点懵,但赵夫人却极给面子,捂着嘴笑得前仰后合。
“世人都说教书要找老学究,看病要找老大夫,可依我说,你的医术可不比他们差。
马冰拿了一块,发现竟然是肉馅的,似乎掺着火腿,对光看时竟有几分晶莹剔透。”
骨架完整,字形飘逸洒脱,隐隐透着凌厉,倒不像寻常女孩儿家写的。
赵夫人意犹未尽地拉着她的手,“有空再来说话,过几日城里有马球赛,我带你去玩。
况且……这几盘点心也太漂亮了吧?
瓜果下肚,本就空荡荡的肚皮更饥饿几分,众人盯着锅灶的眼睛隐隐发绿。
又说了一会儿话之后,马冰察觉赵夫人隐约带了倦意,便主动起身告辞。
赵夫人看上去高兴极了,微微带着皱纹的眼睛里透出慈爱的光。
胖头鱼肉厚,鱼刺相对较少,那肥大的鱼身就拿来红烧。”
马冰笑着应了。
前段时间大家累得够呛,也该好好补补。
原本谢显还对鱼头汤赞不绝口,可视线落到香椿芽上,顿时脸色大变。”
马冰点头,“这就是啦,夫人这几日必然胸闷欲吐,四肢沉重,每日日头最高时还有些头眩心悸,对不对?
记得当时谢钰的表情有点复杂,看了她老半天,想说什么又反复咽回去的感觉,最终点了头。
江南点心素来以精致小巧著称,赵夫人出身大族,更为讲究,连装点心的盘子都考虑了配色和造型,端的赏心悦目。
那就……吃?”
赵夫人含笑点头,看向她的目光充满了赞赏。
吃的时候浇一点酱汁,大口大口相当过瘾。
听闻她素有才名,极擅填词,坊间刊刻的几本册子都卖得很好呢。
“前头那样忙还劳烦你过来,真是不好意思。
还有切开几瓣的流油咸鸭蛋,前几日腌好的香椿芽,另有苦瓜炒蛋和凉拌小菜,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这开封府的人怎么回事,为什么要跟自己过不去!
若有胃口不佳时,只舀了浓汤来喝,再吃几块嫩豆腐和碎鱼肉,热乎乎一大碗下肚,通体舒泰满口生香,保管比什么灵丹妙药都强。”
“这话我可不敢当,”马冰连连摆手,拿出纸笔写了张方子,“我不过是因走的地方多了,也见了些疑难杂症,赶鸭子上架罢了。
往屋里走时,一路穿花绕蝶,足踏落英,简直像进了仙境。
出门时,院子里几个小丫头正对着一棵树蹦高,叽叽喳喳不知说着什么。
确实是西域来的,只有那里的瓜果才会这般甜。
马冰去看了一回,见火候差不多,就叫人摆桌拿筷。
她仿佛看到细小的浮尘在空气中游走,尘封的记忆碎片从荒芜的戈壁滩上拔地而起,随着光柱翻滚,勾起某些破碎的思念……
来之前,马冰完全不知道赵夫人是这样温柔和气的性子,说了几句之后也渐渐放开了。
马冰顺口问了句,才知道她们刚才正在收衣服,不曾想一阵风将赵夫人的披帛刮到了树上。你们吃得香甜,我也高兴。
难得有空,马冰好好休养了一下午,晚间去给赵夫人拿脉。
“能吃是福,我年轻时候也是爱吃的,可惜如今年纪渐长,脾胃也弱了,只能看别人吃。”
赵夫人点头,“我幼年时曾有喘疾,后来虽然治好了,却也留下了病根,时常咳嗽。又爱养草种花,院内外满栽各色四时花卉。
说来,也有几年没吃过了。
中医讲究望文切问,此时天色已晚,赵夫人也卸了妆,马冰观她面色,瞧着也不像有什么病的样子。
因为某些不便言说的情绪,她不由自主地想亲近对方,甚至不惜挖空心思努力憋了两个笑话出来。
枇杷外面常见,她吃的却不多,主要是不耐烦剥皮,总弄得满手汁液。
果肉又厚又细,大口吞咽时很满足。
“夫人保养得很好,只是近来天气渐热,引得夫人犯了痰症。
于是马冰现在就很快乐。
还有裹着酥皮的红豆糕,透着奶香的山药饼……
马冰一不留神就吃多了,几个盘子溜光发亮,干净得吓人。
说起来,到开封府也有十多天了,她还没有见过这位传说中的才女哩!
若无事时,挖一勺冲水也好喝的。
那树是颇有年份的柿子树,枝繁叶茂,十分粗壮,她们几个也没有会爬树的,正想着要不要请外头的男人帮忙。
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蜷缩两下,有些不自在地含糊道:“还,还好吧。入口咸香,肥而不腻,最适合半夜饿肚子时吃。”赵夫人歉然道。”
正经的二陈汤或许会再加橘红和白茯苓、甘草等,但赵夫人的症状极轻,甚至根本算不上病,胡乱吃药反而会给身体增加负担。
见众人都吃得不亦乐乎,就连谢钰也频频下筷,谢显差点把脸皱巴成麻核桃。”
枇杷毕竟是鲜果,疗效不强,除非熬成枇杷膏,不然只怕要吃到撑。”
前儿她跟谢大人据理力争啦,说自己日常干着两份工,合该挣两份银子!
她取出药枕,为赵夫人诊了一回脉。
春夏之交,气候正好,几样马冰认识不认识的花开得正浓,空气中浮动着淡淡花香。”
再过来捣乱她怕自己忍不住动手以下犯上。
“春夏之交,气候反复无常,”马冰又补充道,“夫人注意饮食,莫要贪凉,也别碰那些燥热之物……”
她细细说,赵夫人就细细听,还让丫头去拿了几盘点心果子来。
不过宁德长公主送来的这批显然比市面上的强到不知哪里去,皮儿特别薄,轻轻一扯就下来了。”
赵夫人笑了笑,忽然抬手替她拢了拢头发,“不过我也羡慕你能在外面行走,可曾遇见过什么有趣的人和事吗?”
她努力正色道。
回头可以去集市上看看,若有多的买些来,细细熬成枇杷膏,可以预备换季似的咳疾。
赵夫人看了一回,赞道:“好字。”
她女儿这么大的时候,还腻在身边撒娇呢。我上去取下来便是。
里面几点金灿灿的油珠滴溜打转,切好的方块豆腐随着水泡布噜噜翻滚,像个话痨。
她的气质极佳,虽已年过四旬,却很有风采,举手投足间都像活动的仕女图般优雅,第一次见面的人很难不被吸引。
对嘛,女孩儿就该肉乎乎的!
马冰取了一块来吃,入口细腻绵软,甘甜似蜜。
她摸着鼻子,脸上红扑扑的。
枇杷润肺止咳,滋养肠胃,倒是正适合这时节吃。”
她将那方子递过去,“夫人放心,并无大碍,不过是时节之故,连正经药都不必吃的。”
她的手指温暖而柔软,还带着好闻的香味,触碰的瞬间,好似冬日午后的一缕暖阳,直直照进马冰心底。夫人以前爱咳嗽吧?”
她的笑容让人无法拒绝,马冰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下来。
臭草!”
说罢,就将药箱交给旁人拿着,自己麻利地挽了衣袖和裤腿,蹭蹭就往上爬。
一句话,差点把马冰的眼泪说出来。
“咳,红豆益气养血,山药健脾养胃又止咳,这几样点心夫人吃些也无妨,只是别碍了正餐。
胖头鱼口感肥美,且多吃些也不怕长胖,不必担心夏日增重后头晕目眩诱发心疾,可谓老少咸宜。”
马冰飞快地擦了擦嘴角的点心渣子,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好像这屋里伺候的丫头都挺……丰满健康?
“若连这个也懒怠吃,吃些新鲜枇杷也不错,只是效果不如这个好。
马冰有点不好意思,赵夫人却笑道:“我的儿女都不在身边,若不介意,陪我说说话可好?
谢显从未做过这个,倍觉稀奇,也想混进去摆弄碗筷,结果出来时宽大的袍袖扫到橱柜,一大摞碗噼里啪啦摔了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