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问对这个女俘不着半点兴趣,所作所为不过是探她的底线,以为她和那些胡女一般,故意如此,想借机爬他的床罢了。
辰霜这才迟钝地放开匕首,双手从他手中接过药碗。不去看头顶上那人火辣的目光,低声道:
“多年前不小心划的。
可明明心中早已有了结论,为何还要以这种方式一再试她,好像从中得了乐趣。那双手指骨分明,根根经络隐伏在皮下,泪渍像是一朵被折落的水莲,漾在其中,危机四伏。
那心头的伤口,也是她的逆鳞。
她饮毕,双目空洞,似是看到了巫医,对他喊了一句:
“劳烦帮我,拿一桶冰水来!
“端进来。”
巫医闻言一震,好言劝道:
“姑娘,你浑身伤口未愈,要是用冰水会复发溃烂的啊!他的手僵在那里,神色平淡,语调却多了一分厉色:
“刚才还那样。
趁她一饮而尽间,叱炎收走了那柄匕首。”他皱眉。只因本王不答应摘下面具,现在就那么不情愿吗?”
叱炎冷哼一声。
隔着一层薄薄的衣衫,她指尖还能抚到那处伤口凹凸不平的纹路,心中顿生哀恸。给她冰水!”
辰霜这才捂住胸前的风光,耳廓染上一丝绯红。娇软的身子,一触便会浑身颤抖。
他顺势瞥见了她颈处,方才施力过猛,留下了潮红色的痕迹,在她光洁的肌肤上显得犹为明显夺目。
他似是感到了指间的湿意,垂首轻轻一瞥。她肌肤细嫩,每一道伤口在利刃之下瞬间皮开肉绽,猩红的血流在她素白的手腕间纵横交错。
叱炎稳稳地捞起那碗将要倒出的汤药,举到辰霜眼前。
是那柄被他掷于榻下的银雕匕首。她满身鞭伤,肩头的箭伤也还凝着血斑,却一副大义凛然,宁死不折的样子,宛若一只破碎的青白瓷瓶。
谜面
叱炎头也不回地出了帐子,耳畔传来帐内哗哗而下的流水声,以及极其细微的痛嘶声。她像是一只困顿的小兽,被他紧紧箍在身下。
叱炎不语,大掌包裹住了她的肩头,这一次轻柔了些许,戴着扳指的大拇指摩挲着她凛冽的锁骨。
不消片刻,数桶冰水和浴桶便被送入帐中。
她想要逃离这温暖舒适的床榻,去往冰冷彻寒的外头透透气。
还是,自己本就在期待些什么?
叱炎何时见过一个女奴发号施令。”叱炎面若寒霜,对着愣神的巫医斥道。她脑中闪回了方才二人旖旎万分的姿态,颊边渐渐染上的一层稀薄的红雾。他立在榻前,忽感衣袍下方一阵轻拽,似有蚁群挠过。
其中一滴,从她煞白的脸颊滚落,“啪嗒”溅在了叱炎的手背。
那几道疤痕,他一看便知,应是初时就伤得极深才留下了疤,而且伤口十分工整,绝无可能是无意中的划伤。”她听而不闻,只是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殿下,药煎好了。
叱炎的眸色完全暗了下去。她从榻上探着身,吃力地想要抓住什么东西。
原来,刚才夜宴上看到的那处掌心伤痕,也是被她这样自己刺破的。
“不喝?
方才,她倚偎在青灰色的氍毹之中,像是一只他刚捕获的小兽。
辰霜不由在榻后撤了几步,想要躲开他的触摸,耐不住他力气极大,将她狠狠擒住了。
他听见自己开口问道:xvzl
“你心口的旧伤,是如何得来的?倒像是,刻意为之。”辰霜背对着他,音色是一如既往的矜冷。她挣脱不得,摆动间扯到手臂上的鞭伤,撕裂的剧痛漫开来,一下子将她的眼泪逼了出来。她不愿示予任何人。
她越想掩着,他便越想伸手去扒开来看个清楚。
角铃之声又纷纷响起,帘幔猛地下沉。
叱炎有些烦躁。”
那样?”帐外传来巫医的声音。
再刺下去,那双救人的手就要废了。”叱炎顺了顺气,唤他进来。
他低头一看,一双藕色的小臂正在他袍底四处摸索着。
胡人一向开放,此情此景,必是取那上策。
她抬手飞快地拭去了一滴已滑至下颚的泪水,冷冷呛道:
“药性所致,非我甘愿。
这个一向眉眼静笃的女子,哪怕饮了情酒,药性侵体,也是万般内敛的,在这克制之中略有一丝稍纵即逝的情-欲,却能挑起男人的滔天巨浪。
他明白过来,她是在用这种自伤之法,克制体内的药性,进而抵制心中的欲念。皎玉般的面容还带着干枯的血痕,粘着几缕汗湿的青丝。
她找到后竟毫不迟疑地拔出鞘,刀尖对着掌心一道又一道划去。却不想她一汉人,竟如此刚烈,宁肯自残,也不愿取那最为稳妥的法子。
不知为何,他心中凛然起了一股恼火,腾涌上了脸。他的指腹有些粗糙,黑玉扳指却冰丝透凉,两者交替间,她感到头皮一阵发麻。
不知为何,他的脑中似有流星划过,炸开了一般的疼。
“还请殿下回避。”
他重新敛起衣衽,起身离榻。
他的思绪,似停留在那帐中,悠然忘归。
叱炎望着拒他于千里之外的女子,傲气地克制了心底莫名而起的欲念,冷笑道:
“上策不取,偏要下策。
巫医恭恭敬敬地端着药入内,看到满地血污,一片狼藉,吓得后退一步。
未等她动身,他撑在她两侧的大臂往里收紧,将她整个身子囚住。
“没听见吗?
不曾想,她是真的误服了药,才会如此轻浪待他。
“你做什么……”她挣扎着想要摆脱掌控,可她的力道在他面前不过是蝼蚁之力,微不足道。”
辰霜严严实实地敛起了衣衽,强撑起虚软的身子,坐了起来。”
“拿冰水来!她又撒谎。目光再往下一探,不经意望见了女子被挑开的衣襟内,雪脯上几道极其细小的疤痕,如同白珪之上的裂纹刺了他的眼。殿下若是要强人所难,只会为人所不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