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官员的心情其实并不难猜。
分明那么多人草菅人命,凭什么只抓着自己不放?
于是众人空前思念外出未归的马大夫。
正说着,前头小路上转出来一个面熟的官差,对方一看两人这架势,下意识脱口而出,“呦,谢大人,搬家啊?
谢钰眼带笑意,“这几日王太医正配置新药方,说是清热败火有奇效,便拉了人去试。”
来时轻装简行,归时如同搬家……
大黑马郁闷地打了个响鼻。
看着两人渐行渐远,裴安急得跳脚,“爹,就让那小子这么走了?”
想是一回事,做起来又是一回事,对方能升为京官,即便有些个见不得人的交易在里面,想必也不是泛泛之辈,真会轻易上钩吗?
略吃了两块点心,马冰才问:“涂大人的计划,能成么?
有点窘迫,但又碍于礼仪不便发作;带着纵容,偏又十分无奈,就……有点可爱哎!
他的表情特别有意思。
那官员果然装糊涂。
只是……
老头儿忽然烦躁起来,“滚蛋滚蛋,看着就烦!
早年他初露锋芒时就有许多人不服,故意说“驸马”“倒插门”“吃软饭”这样的话,试图激怒他。不过如今你既然已然升迁,两边利益交换已毕,也该告一段落。
似申氏这类世家大族,亲情淡漠,若他们发现申轩不能继续为申氏带来利益,第一个舍弃他的,便是生他养他的氏族!”马冰问。”
涂爻和谢显私交不错,讲话本就没多么拘束。”
“便是我来日去讨饭,都能讨来三菜一汤,你们行吗?
男人嘛,许多时候总是幼稚一点。
其二,你唯恐皇家碍于颜面,不欲声张,所以故意做个人情,向驸马和寿阳公主卖好。”
涂爻道:“驸马之所以叫驸马,是因其依附于公主而存在。
劳作一月,东家刚发了辛苦钱,他便巴巴儿买了米面粮油,还给媳妇扯了花布,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取出与她瞧。
七月初的天还是热辣辣的,不过开封地处北地,只要不闷,坐在树荫下便很凉快。
谢钰倒是很平静,“我不会介意,父亲也不会。
他不会真心忏悔,只会暗骂为什么偏自己倒霉。
如今申氏看重申轩,是因为皇家看在寿阳公主的面子上,可当年他尚公主,也不过棋子而已。
倒像是,倒像是特意接人来的。
不管什么都好。
而谢显的内心比所有人想象的都更强大。
不多时,热气便呼哧呼哧从壶嘴和盖子的缝隙中喷涌而出,又开了。”
裴安:“……”
那边谢钰替马冰牵着马,时不时瞄一眼上头几个堪称巨大的包袱,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
谢大人,你好奸诈呀!
不过是觉得现在涂爻手里没有有力的证据,难免心存侥幸。
马冰无奈道:“想笑就笑吧。
喂,这是在打小报告吗?”
马冰:“……”
不愧是他!”
他娘的,好好的姑娘,为啥一定要喜欢个臭小子!
清亮的水柱注入茶壶中,盖上盖子焖一会儿,便有浅褐色的茶汤了。
热水是王衡走之前烧好的,天气热,现在还微微发烫。
被繁茂的枝桠滤过的风柔和又凉爽,拂在面上很是舒爽。
第103章 所谓亲情
涂爻一番话正中红心,马冰听完……忍不住看了谢钰一眼。
谢钰莞尔。
仿佛约好了似的,两人都没有再提裴府相关的话题。”
谢什么?
稍后马冰出来,手里多了几个油纸包,都是裴安给她买的零嘴儿。
怎料谢显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怎么?
他抬头,看着屋内埋头忙活的马冰,心中一片宁静。
谢钰眨了眨眼,莫名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除了糕点,还有各色干果、蜜煎,裴府自制的牛羊肉干,林林总总一大堆。申轩之所以是驸马,是因为他尚了公主,而非因他是申轩,所以才是驸马。况且此间乃是京城,天子脚下,申氏不足为惧。
于是前天涂爻就找了个由头,约他出去吃茶。
回到开封府,一路上都有人跟马冰打招呼,热情得简直不像话。”
其实一看她的神色,他就有了答案,可总想听她说点什么。
马冰看了许久,终于想起来要适可而止,这才收敛笑容,开始问正事,“田淑的案子,怎么样了?可偏偏是最关键的问题,你忽略了。
“公主爱我好颜色,这便是我的本事,以色尚主,我行,你们行吗?
“大约会拖几日。”
马冰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抿着嘴儿笑而不语。
谢钰确实笑了,“这几日,高兴么?
谢钰无奈,站在旁边等她笑完。
能做京官的,多是聪明人,眼下他们没有铁证,若瞎猫碰上死耗子,真的诈出来了倒好,若不成功,这唯一一个突破口就要作废。”
效果么,确实是好的,但味道么,着实不敢恭维。
你来做什么呢?
微风拂过,茶汤在杯中缓缓荡漾,隐约映出谢钰的脸和头上一角蓝天。”
见她终于不再揪着“搬家”不放,谢钰明显松了口气。”
谢钰也跟着高兴起来,忽意有所指地说:“可这几日遇见小裴大人,他却总是不大高兴的样子,待我十分冷漠。
涂爻便道:“本官知道你心中顾虑不过有二。
一边是申氏大族、皇家公主,另一边是命贱如草的平头百姓,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想想就不快活!
捻起一块翡翠白玉糕时,谢钰仿佛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浅浅笑了下。
人家不想当拉货的!其一,担心得罪鲁东申氏,或许你之所以能够升迁,便是得了他们的助力。
他没说,裴家人也没问,可都清楚。
以前陪陛下微服私访时曾去农户家讨茶吃,恰巧碰到外出劳务的男主人回家。
本末倒置!
见他这样,裴戎就是有满心示威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现在驸马是申轩,来日就可能是别人,不过换个名字而已,有什么要紧?
文人嘛,说到兴头上,难免唇枪舌剑,别看涂爻对外一派儒雅,君子风范,私下说得更狠的且多着呢!”
谢钰:“……”
那人说完也觉得荒诞,胡乱道了歉,脚底抹油跑了,剩下马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橙红色的火苗迅速转为幽蓝色,快乐地舔着壶底。
那官员一愣,脑中嗡的一声,瞬间汗如浆下。
“若小裴大人知道你带回来的糕点入我的口,”他带着几分揶揄地说,“只怕鼻子都要气歪了。”
“如此嘴脸,端的丑人多作怪。
但唯有一人,前些年刚升任了京官,就在开封府!
谢钰的声音夹在枝叶抖动的刷刷声中,好似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但反复斟酌后,觉得不妥。
这就有点一杆子打翻一船人了啊。
一开始,涂爻他们想的是诈一诈,或许能有所获。”
那官员本已走到门口,听了涂爻这话,下意识追问:“什么?
马冰自回房间安置行李,谢钰弯腰拨弄下小火炉中木炭上盖着的灰烬,对着轻轻一扇,暗红色的火星儿就雀跃起来。
他看看马冰,再看看桌上的糕点……何其相似。
我自保,有错吗?
两人便就着茶吃点心。
药园里静悄悄的,王衡和两个学徒都不在,谢钰说是早起有几个百姓因言语冲突街头斗殴,打得头破血流,他老人家兴冲冲带人过去了。
“有点进展,但对方还在权衡中,不过应该不会有大的变动……”
那有可能被列为连环案的四个案件分别属于不同的管辖地,主审的官员也不尽相同,因现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不管是涂爻还是谢钰,都没有充足的理由要求皇上调那些官员入京接受问话。
谢钰烹茶很有一手,哪怕只是几十文一只的普通茶壶茶杯,在他手里似乎也都雅致起来。
马冰相当惊讶。
所以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正面出击。”
马冰刷地扭头看他,活像看西洋景儿似的稀罕。
马冰还真就结结实实笑了半天,最后才捂着肚子抹眼泪,“谢大人,搬完家之后我想问点事……”
谢钰:“……”
这节过不去了是吗?”
一句话,自始至终,重要的只是寿阳公主的意愿,皇家的意思,而非什么驸马申轩。
对方还以为涂爻忽然发现了自己这块璞玉,端的又惊又喜,结果一个照面,心就凉了半截。
二哥和他这几日的“官司”都被二嫂当笑话偷偷说与她听了,姑嫂二人私底下笑了许久。
怎么看我都跟看救世主似的。”
裴戎正满腹憋屈无处发,闻言抬手就往他后脑勺糊了一巴掌,“揍你!
果然,马冰面上浮现出名为快乐和满足表情,毫不犹豫地点头,“嗯!
他走上前去,冲裴戎和孟夫人行了晚辈礼,“多谢。
马冰忽然有点不好意思。不得狠狠揍一顿?
这个踽踽独行的姑娘,终于又有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