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英，把昨日做糕点剩下的料子准备一下。

　　寒酥赶忙将人请进来。同样的理，从他口中说出和从别人口中说出完全不同。”

　　寒酥眼珠转移，看向封清云伸出的三根手指头。

　　三夫人将人拉起身，看她哭花了脸，立刻从侍女手里接过浸了温水的帕子给她擦脸。”

　　寒酥没应话，眼巴巴望向姨母，心里有些彷徨和忐忑。

　　送走了姨母和刘管事，寒酥蹙眉回房，瞧见寒笙眼巴巴地等着她。天！”

　　封清云摇头。”封锦茵硬着脖子，“搬弄口舌是错，口出污言是错。生怕动作慢了，惹将军不悦。这两日种种，她怎么能不多思多虑。与寒酥不同，她自小生活在京中，对京中情况自然了解。两个人没什么坐相地坐下。

　　只是封清云一直都没有来。主子喜欢有个自己的院子，当下人的也希望主子有个院子，那样自己住得也宽敞，手脚才能有伸展开的样子。她朝寒酥伸出三根手指头，道：“以后每日要上课四个时辰！”三夫人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掉。封清云和封朗月却并不意外。封朗月跟在后面。说完了林家，苏文瑶又主动给寒酥讲了不少京中事。

　　刘管事笑着说：“刚好大郎快娶妻，从大房搬出去另辟小院。”

　　只是听见“二叔”两个字，封锦茵耸了耸肩，哭声立刻一噎。

　　一旁的苏文瑶目光闪了闪。她仔细分辨着这是什么讯号。

　　忙了大半日，送走姨母后，寒酥一个人坐在房中，心中的不安渐浓。这就是借住的弊端，也不是偷听，却总能听到些什么。

　　封锦茵哭得那么凶，寒酥在自己房中也隐约有听见。她一边吃一边吐字不清地说：“加了好些品德课。

　　“我是给表姐赔不是的。”寒酥温柔哄着妹妹的语气，心里却有些茫然。两个人着实累着了，拿着糕点往嘴里塞，吃相也算不得好看。怪不得姐妹两个变成这样。”

　　封清云和封朗月不约而同停下吃点心。

　　令她头疼的事情就这样轻飘飘地解决。

　　寒酥和寒笙东西不多，很快收拾好，第二天就搬去了朝枝阁。

　　“不是说下了课就过来？

　　封清云将一整杯暖和的果茶喝完，感觉身上的乏劲儿缓去了不少，她才道：“锦茵一会儿能过来。”

　　“怎么一下子加这么多课程？还请表姐海涵不跟我计较。

　　翠微和蒲英、兜兰却很高兴。

　　一个多时辰的课上，他一句也未提及她。

　　三夫人笑着说：“那院子不错，你们过去住挺好。”

　　苏文瑶有些惊讶。

　　“二叔很好的。而四郎、六郎日渐长大，再过两年就要不方便。

　　寒酥愣住。不过她上课去迟了，封岌让她站着听了一节品德课。”

　　“听说林家书香门第，是桩好姻缘。以后傍晚不要端糕点进来，只需茶水。她不是个迟钝的人，相反，她甚至有些敏感。”封朗月又拿了块梅花酥吃。

　　“不知道啊。

　　还要将昨天未说完的话说完。

　　至少，她要去道一声谢。

　　“都是些锦上添花的小东西，与我生分什么？这都下午了。

　　她什么都不知道，又心中隐隐有许多不安。她随口问：“府里又请了哪位夫子？都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三夫人一下子笑了。不缺东西了。

　　封岌瞥了一眼，梅花酥样子精致，不是这两日府里厨房送来的糕点样子。”

　　微顿，她再补充一句：“我猜的。

　　三夫人从外面进来，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别哭了，别哭了……”

　　又忍不住问：“你二叔说你了？希望里面可千万不要是糕点。毕竟那人一开口，就是发号施令。不敬长辈不友姊妹是错，斤斤计较待客不周更是错。赫延王整日不出衔山阁，她连巧遇都没有机会。

　　一句话“我不要”还没说出口，封锦茵忍下转身就走的冲动，她坐下来闷头吃梅花酥，一口气吃完一块梅花酥，又一口饮尽果茶，然后“蹭”的一声站起身，她刚想扭头走，想到了什么，再说“味道很好多谢表姐招待”，然后才闷头离去。

　　待封锦茵过来，寒酥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站起身请她入座。封岌面色稍霁，拿起一块来吃。”

　　苏文瑶明白了，她笑着说：“清云快成亲了，这是想临出嫁前学一手，给未来夫君尝手艺呢！

　　长舟从外面进来，察言观色，也不多话，只是将端进来一碟梅花酥放在他案头。封朗月抱怨：“哪有力气学，只能吃现成的。”

　　寒笙眨眨眼，不太确定地问：“是好事？

　　眼前不由浮现寒酥眠在梅园的模样。

　　封清云一脸疲惫，封朗月嘴巴撅得老高。本就是不怒自威之人，面色稍有不悦，更显威严。

　　“搬去朝枝阁？可封锦茵听着，却好像每一句都在说她。

　　寒酥微怔，赶忙去拉封锦茵过来坐。早知道今日是赫延王在学堂讲课，她就过去旁听了！”

　　寒酥接过翠微手里的茶壶，亲自给封清云和封朗月倒杯果茶。

　　封岌可没说她，除了她进门时随意一瞥，再也没看她一眼。”寒酥诧异问。他脸色有些不悦地直接去了书房办公。二叔给我们上的品行课！”

　　寒酥让翠微将今天刚做好的糕点端上来。

　　今日封岌进宫了一趟，眼下刚归家。

　　不过三夫人可不觉得赫延王只是讲讲道理。”

　　“当然呀。

　　“夫子还没请，你猜猜是谁给我们上课？”苏文瑶在寒酥这里用了午膳，不知道第几次嘀咕。

　　“就是海棠春园后面那个闲置的小院子，现在改叫朝枝阁了。

　　寒酥温声道：“大表姐听说咱们做糕点，她也想过来一起研究。

　　以前两个人很少走动，如今苏文瑶换了个思路——若寒酥真的和沈约呈成亲了，而她又和……成了，那她们之间的渊源还深着呢！”

　　长舟应了声“是”，端起桌上的糕点，立刻转身拿出去。

　　不多时，三夫人便和刘管事一同来寻寒酥。”

　　寒酥听着刘管事的话，慢慢松了口气。去了尴尬，不去好似视而不见。寒酥问：“怎么累成这样，还做糕点吗？

　　“二叔！

　　苏文瑶点点头，主动跟寒酥介绍起林家的情况。管他有理没理，只要他说的就是有理。家主也顺道让二郎划了自己的小院。”

　　寒酥眉心轻蹙，心里莫名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刚改的名字，还未见题字。不过学堂还有课，她说等下了课就过来。”

　　刘管事在一旁接话：“那边什么都不缺，也打扫过。”寒酥吩咐。

　　不止一点。

　　封朗月苦着脸：“姐姐快出嫁了，只剩我们在家里受苦！

　　封锦茵回到房中，扑到床上立刻嚎啕大哭起来。她让翠微打听了学堂上的事情，此刻立在檐下听着那边哭声歇了，她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开始犹豫要不要过去看望。”三夫人笑着说，“过去也好，比住在这里宽敞些。”

　　寒酥摇头，这让她如何猜？表姑娘今晚收拾了东西，明儿个就可以搬过去。

　　落日的余晕将尽，府里的大管事来了三房的院子。她望着姐姐的方向，有些无助地唤了声“姐姐”。”寒酥劝。似乎自己就是二叔口中说的烂泥，活该人人厌弃，一脚踩进污塘。别说半大孩子，多少英豪壮丁也要吓得尿裤子。她又不认识夫子们。”

　　封岌将手中刚拿起的糕点又放回去，道：“撤下去。笙表姑娘年纪尚小，需一住多年。”封锦茵吸了吸鼻子，“他说有一些湘海的珍珠要给我们玩呢。”

　　她赶忙给封锦茵拿来梅花酥和果茶。”三夫人宽慰。她柔声说：“姐妹之间哪里小矛盾常有，哪里用得上这样。家主又说三房孩子多，住在一块有些挤。

　　他一块刚吃完，正要去拿第二块，长舟道：“没想到苏家表姑娘的手艺也很不错。她想象了一下封岌冷着脸讲课的情景……

　　是有一点可怕。苏文瑶一下子觉得自己失去一个天大的机遇。

　　一块糕点下肚，封清云这才感觉有了点力气。

　　长舟盯着寒酥手里的食盒，眉角突突跳了两下。

　　——若三爷不是那个什么也不管的性子，在必要时稍微拿出些严父的姿态给孩子讲讲道理，兴许封锦茵性子也不会这样。

　　“你二叔是严厉了些。

　　寒酥跟在后面送了一小段，看着封锦茵离去的背影，她轻蹙的眉心许久也未舒展开。

　　暮霭洇染时，封清云才过来。虽然这边什么都不缺，可毕竟是刚搬来，要再拾弄一通。”寒酥柔声道。三夫人跟过来，指点着如何收拾，又不停吩咐侍女从她那般东西过来。笑过之后，她心里五味杂陈。

　　封清云后知后觉，又伸出一根手指头。另辟小院这样的好事，她做不了主。”封朗月说着说着快哭出来。

　　他端着糕点刚走出书房，远远看见寒酥从远处走来，手里提了一个食盒。可封锦茵并不坐。

　　两个人一边做糕点，一边闲聊，倒也度日愉悦。还学做什么糕点！

　　“姨母，这里都挺好的。而府中学堂的课很少，一天最多一个时辰，甚至有时候点个卯就走了。封清云特意让侍女过来一趟，应当会来的。”

　　那边确实不用打扫，毕竟府里为了迎封岌归家，连枯井都恨不得钻进去收拾一遍。我们又不是刚启蒙，上什么品德课啊！”苏文瑶问。

　　寒酥这才温柔笑起来，走过去摸摸妹妹的头，柔声说：“家主宽仁，给咱们大院子住呢。

　　寒酥也有点奇怪。”寒酥压下心中诧异，求助似地望向姨母。是不是她做错了什么，惹了府中哪位不快？”

　　封清云话音刚落，蒲英匆匆过来禀话——“二娘子过来了。外甥女投奔她而来，她只能将人安顿在三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