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辰霜点头。
化雪时节，夜间仍有寒意侵身。”
崔焕之哼笑一声，朗声道：
“无非大唐国力犹在，我陇右军势力强劲。
他挥汗如雨，犹疑再三，还是问道：
“你确定能拿到解药吗？”
“只要你愿意与我一道回凉州，你仍是陇右军的军师。
“葛萨，”那女子没走几步又回头唤他，眸中似有万千星子，晶亮澄澈，她柔声道：
“千万守好殿下。
“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 你竟又射偏？其父崔嗣本不愿他就此拖延，但却又觊觎娶得公主的美誉和权势，便也听之任之。只是近年来，崔嗣见她不为所动，便逼儿子更紧了些。此次议和，已许诺回鹘玉帛金器百石，焉能不足？”
葛萨不由立正站定，颔首称是。全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她不愿再为公主。”
辰霜赞同道：
“是了。
夕阳晖晖之下，年轻高大的胡人男子一身衣袍猎猎，执刀屹立，寸步不离帐门。
天色已入暮。
他人半倚在案角，长腿微曲，有一下没一下地把弄着腰间宝石雕琢的短刀。不信我陇右军？”
他狭长的凤眸紧眯，俯下身来朝她缓缓道：
“父帅多番令我娶亲为固崔氏势力。回过头来才发觉不对：自己本是玄王亲卫之首，为何要应一个小女子之令。
崔焕之望见了她包扎着绢布的手掌，目色莫名一暗。
“陇右军千秋万载，怎会连一个公主都护不住？
崔焕之果然知道她要前来。
陇右少帅崔焕之已及冠多年，却迟迟不曾定下婚约。难道是使臣一朝一夕的劝服之力？
她才方至营前，便有身着陇右军铠甲的将士来领她。
他扬首，向苍穹间沉沉的云霭望去。若是他日陇右军式微，凉州攻陷，我身为公主，可还有选择？”葛萨摆了摆手，眼不见为净一般催她走。
“解药呢？
即便身穿便服，难掩其矜贵之姿。”
辰霜摇头。”
葛萨感觉自己的项上这颗人头都要炸裂开来，他不由对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女子另眼相看起来。
辰霜整肃仪容，正欲进入帐内, 却听见内里传来一阵瓷器崩碎之声。
可她如此气魄，好像，她便能代表了帐内那位主子的意志一般。宁远愿为陇右所用，万死不辞……”
辰霜听不下去, 猛地掀开帐幔步入其内。我却为了你拒绝了多少高门贵女。”
“将军恕罪！等我回来。不像当年……”她顿了顿，垂眸咽了一口气，道，“当年回鹘铁骑兵临长安城下，无法转圜，亦无讨价还价的余地，大唐不得已以真公主相嫁，方得一夕安寝。在崔焕之示意下, 他垂首起身告退。”
“所以，放不放我，遵不遵殿下之令，葛萨大人，你来选。
她突然停下脚步，一拢氅衣, 眼底的余光里映出身后有几道影影绰绰的暗影。”
“今日回鹘虽暂允宗室女为亲。”
辰霜轻轻摇了摇头，叹道：
“我只不过想要自己掌握命运罢了。”
“责罚若是对你有用, 我便早已降下军法。”
“那么，你还要问我为何不和你回去？
誓约
黄昏与夜色交替之间, 泼墨般的天幕如沾了火，整片烧着了一般, 透着灰烬色的暗光。
帐中，养宁远本是跪在地上, 见她前来, 眼中闪过一道惊异, 随后即刻眸光下敛。”
他在辰霜身侧停下了脚步，笑得张扬，问她：
“你可愿随我回凉州？”
“末将无能，请将军责罚。正是因为陇右军兵强马壮，回鹘今日无法全然克之，见好就收罢了。”崔焕之转身，猛地将短刀收拢腰际。
崔焕之点了点头，恍若未闻，接着向她诉道：
“今日使臣已与掖擎可汗谈判后商定，今次以宗室女封为公主，嫁入回鹘。他转而从案前起身，举着短刀来回晃悠着说道：
“今晚是大唐使臣在回鹘王庭的最后一夜，明日将启程回凉州。我一直在等的那个人，是你啊……”
辰霜敛眸。他们去而复返，若探得殿下中毒之症，之后又会如何？我们还可似从前那般征战西北，有朝一日，定能将大唐国土尽数夺回……”
辰霜先是沉默，而后轻声打断他道：
“我且问你，今日为何掖擎可汗会同意以宗室女为公主和亲？”他侧过头，英气的面上笑意分明。掖擎不敢拿轻举妄动。
“那你便速去速回。
他是为了她中箭才落于如此险境的，她怎可听之任之，坐视不理？你的心思, 不在我陇右军。”
崔焕之闻言，面色沉了下去，低声道：
“你这是不信我？
辰霜深吸一口气，对神色凝重的葛萨幽声道：
“那葛萨大人觉得，殿下还能撑到巫医研制出解药来那一刻吗？这么多年来，我对你的心意，你不会全然不知？
“你来了。与辰霜擦肩而过之时, 他避开她的目光，侧身离去。那人恭恭敬敬地将她送至了一处华贵高大的营帐门口，作揖告退。他盯着她皎白如玉的面靥，终是放下满腔的不甘，神情柔软下来：
“我不管你是清河公主，还是我的军师辰霜。
除此之外，她还想着那个人，哪怕只一丝一毫的线索，她都不愿放过。今夜，山雨欲来，注定是一不眠之夜。
辰霜不由将袖口收紧几分。
辰霜不动声色, 绕过地上碎裂一地的瓷片, 继续往里走去。
崔焕之已换下早前那身绯色官服, 着一身雀金开襟锦袍，腰间系着盘锦玉銙，乌发盘髻高束金冠，同色的锦帽貂裘，随意搁在案前。你不必再以公主之身前去和亲。”她覆手在背，绕着葛萨走了一圈，凛然回眸道，“希乌等人，今日会只来这一趟吗？他布局多日, 必是早已算到了这一刻。
辰霜在那片被晦暗渐次吞没的火烧云底下, 向大唐使臣驻扎的营地走去。”辰霜平静地朝他摊开手。
有人在跟着她？她只想做个平凡草民，于天地间自由驰骋，无所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