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用过早膳，姜稚衣照例带着元团去庭院里晒太阳。

　　“郡主，奴婢只是做个假设，您莫怪奴婢多嘴，这段时日奴婢眼看着您与沈少将军——起初您对沈少将军态度缓转，奴婢担心您是同情他的身世才对他心软，想您若因着一时心软留下来，将来必会与他再生矛盾……可这些天沈少将军不在，奴婢发现您心不在焉魂不守舍，又开始担心您因着一时嘴硬离开，怕您与沈少将军分开之后反而过得不开心……”

　　姜稚衣出神地看着镜中人不开心的脸。”

　　“哪里是一封, 就一句！

　　“您睡不着，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往后您若得遇良人，便再定一门新的亲事，沈少将军也可再觅新人……”

　　“他不准！”

　　姜稚衣蹙了蹙眉，生气地抱起臂来。”

　　元团吐着舌头看着她，不太明白的样子。”

　　元团一甩两只白耳，昂起脑袋来。半个月还不够他在外浪迹天涯？”

　　谷雨看了眼字条上再简短不过的一行字，问道：“郡主，奴婢不识字，您这写的是什么？

　　想昨夜沈少将军的信分明来得很早, 她并未熬夜等信，早早就睡下了，惊蛰一面替她穿戴一面问：“郡主昨夜可是入睡晚了？”

　　惊蛰静静看了她一会儿，将她扶到妆台前坐下, 拿梳子替她通起发来：“奴婢听谷雨说, 您昨夜给沈少将军回了一封信。”

　　姜稚衣一噎：“别的不听，这话他倒是听了？

　　惊蛰手里的紫檀木梳一顿，停在了她的发梢。”

　　“所以您盼他回府，只是希望等侯爷的人到了，可以第一时刻同他正式作别, 顺理成章离开，与他一别两宽，好聚好散？”

　　姜稚衣轻咳一声：“正所谓礼尚往来, 他若禁我足，我得了机会自然二话不说就走, 他如今既然以礼相待，我总要与他打过照面再离开，也算不失大家风范。”姜稚衣看着这一匣子的信低哼一声。”

　　本以为沈少将军这一走，郡主身边没了不散的阴魂，每日都可舒心自在，只管等着侯爷接她的人马到。不过昨天白日午觉睡多罢了。”

　　“可长安离河西那么远，您又与他退亲了，他若真要祸害谁，您也管不到他不是？”

　　姜稚衣喉间一哽，搁在妆台上的手攥了攥紧。”

　　“郡主，那您是想沈少将军听，还是不听呢？

　　姜稚衣目光轻闪了下，慢慢直起腰背：“我的意思是……他身上背着这么多秘密，与我阴差阳错稀里糊涂了一场也便罢了，还敢再去祸害别人不成？”

　　姜稚衣穿衣的动作微微一滞，挂在脸上的瞌睡劲儿散了个七七八八：“……哪儿有什么心事？

　　谷雨提议：“您若希望他早日回来，托三七去信一封就是，也不是多难的事。”

　　姜稚衣皱了皱眉。

　　惊蛰替她梳好发，搁下梳子：“您昨夜难眠，想必也在思虑这些，不管您做什么决定，奴婢都陪着您，只愿您留下不是因为心软，离开也不是因为嘴硬，否则来日定会后悔的。

　　“回京退亲之后，他在河西做他的少将军，您在长安当您的郡主，您与他便从此各安天涯，两不相干？”

第68章

　　翌日清晨, 惊蛰伺候姜稚衣起身梳洗时，发现她半眯着眼形容困倦，似是没歇息好。”姜稚衣飞快眨了眨眼, “我只是觉得谷雨说的有道理，若他迟迟不归，舅父接我的人都要到了, 到时候难道我还得等他回来才能走……”

　　“如今沈少将军并未禁您的足, 侯爷的人一到，咱们即刻便可启程, 沈少将军在不在应当都无妨吧？旁的谷雨忙道：“奴婢去拿个新匣子来装吧？

　　有时候读着信笑，有时候读着信生气，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便是——等他回来定要如何如何。”

　　像是被什么字眼刺着，姜稚衣眼睫一颤，静止在了铜镜前。

　　暮春时节，穿着薄薄的春衫已无冷意，姜稚衣抱着元团坐在秋千上吹着和风，静静想着惊蛰方才的话，思量了一会儿，见四下无人，忽然低下头叫了一声：“元团。”

　　“拿什么拿，这匣子装满之前他还能不回来？

　　而且，她为何要希望他早日回来……

　　“侯爷接您的人马越来越近了，如果沈少将军当真听了您的话迟迟不归，您回京之前可就见不着他啦……”

　　姜稚衣在书案前较着劲儿似的一动不动，静坐许久，久到谷雨以为这事就这么算了的时候，却见她撇撇嘴，终于提笔铺纸，写下几个字递过来：“拿给三七。”

　　姜稚衣打着呵欠随口嗯了一声，将手臂伸进春衫袖子里。

　　“沈少将军临走那晚说是长则半月，但您当时说想多清净几日，沈少将军也许会听您的话，在外多逗留几日呢？”

　　姜稚衣一字字咬着重音道：“‘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姜稚衣摸摸它的脑门：“你有没有遇到过很凶很可怕的狗狗？”姜稚衣脱口而出。话是她自己说出口的，要让她自己收回来，怎么不难？

　　可结果，除了与裴姑娘的两三次出游尚算兴致高昂，平日里，郡主一天到晚最开心的时刻，竟然是每夜入睡之前收到沈少将军的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