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敬檀想要立即冲进去解释,但被德妃拉住,德妃用眼神向他确认,敬王惊诧过后,用附近的人才能听见的音量怒道:
“不是我!”
高善躬身听命。
她不能让鹿窈的牺牲白费。”谢慎从大怒, 将发黑的银签掷向谢敬檀,“拿去让御医验看这是什么毒!
重要的是鹿窈既然已经做出了牺牲,那么计划就不允许失败。高善——”
高善趋步上前,揖手道:“高善听命。
荔知知道,敬王并非是下毒之人,所以必须要赶造出一个口供,将疑点严丝无缝地嵌合在敬王身上。
……
七夕宫宴的第二日,傍晚逐渐熄灭。
谢慎从留在侧殿陪伴刚刚失子的鹿婕妤,而荔知则配合大理寺和刑部的调查,调动相关的涉事宫人一一进行讯问。
“回、回皇上……”御医惶惶不安道,“鹿婕妤似乎要生了,需立即准备生产的地方……”
鹿窈怀上孩子才八个月,怎么可能现在就生了?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握着她的手,用镇定如常的目光,给她勇气和鼓励。
她一步都迈不开。
帝王之怒,犹如雷霆。
鹿窈将她摒弃在计划外,或许是不想她担心,或许是害怕她阻拦——事已至此,再纠结前情已经没有意义了。
扑通一声,有谁跪了下来。
荔知抬起眼睛,从余光里看向鹿窈。”德妃眉头紧皱,双目含泪,“臣妾知道皇上痛失龙子,心中震怒,臣妾是您的后妃,与皇上感同身受,皇上为小皇子痛心,臣妾又何尝没有为小皇子痛心呢!!
是鹿窈自己的汤匙。侧殿里响起鹿窈的惨叫。
刑部尚书,众所周知的凤王党。御医!
半晌的沉默后,阴影里传来了高善阴沉而冰冷的声音。
谢敬檀下意识挡在德妃身前,茶盏在他身上碎成片片,茶汤流了一身。
黑暗卷土重来,渐渐笼罩霞色的天空。可檀儿秉性纯良,皇上已经失去一个儿子了,难道还要因为奸人的陷害,失去另一个儿子吗?
“审了一夜,确实没有收获。
谢慎从震怒的声音,打断了德妃和敬王之间互不信任的眼神交流。
“父皇明鉴啊!德妃跟着走了进来,战战兢兢跪在儿子身旁。”
德妃肝胆俱碎,连叩头的动作都开始颤抖起来了。
“这……他们都是证人,又非嫌犯,怕不好吧?
荔知心不在焉地旁听着大理寺和刑部的审讯,电光石火间,豁然开朗。
怡贵妃又惊又疑,一脸不安地紧紧抓着凤王的手,一副想进侧殿看看又不敢进去的模样。
“你是说,朕受了奸人蒙蔽,一而再再而三地手刃自己的亲子吗?!
她惊惶抬头,对上谢兰胥平静的眼神。”
鹿窈微弱但坚定的声音回荡在荔知耳中。
一瞬间,侧殿内外跪了一片,唯有暴怒的谢慎从站在原地。
唯有在场的高善,立场模糊,一向是帝王的腹心。
一场除夕宫宴,落下血的帷幕。
荔知和谢兰胥走出宫正司牢狱的时候,天光微曦,黑暗仍从四面八方包围着它,微弱的光明好像随时都会被吞噬一般。
整场晚宴,鹿窈有机会对西施乳下毒的时候,只有西施乳到了御桌之后。
“朕命你代朕查清此案真相,务要将真凶绳之於法!”
众人之中,只有高善的表情依旧面不改色,平静自若。
在严讯逼供下,有人承认看见献菜前谢敬檀神色紧张,反复查看菜肴状态。
终于,荔知找回了自己。”
德妃所说的“失去的儿子”,在说出口的瞬间,仅代表鹿婕妤胎死腹中的那一个。”刑部尚书装模作样地苦恼着,眼睛余光悄悄瞥向高善。
她的脸那样惨白,在一团血红中让她看不清楚,但那双动容的,泪光闪烁的孩子一般的眼睛,充盈着不达目的绝不回头的决绝和浑然不惧的坚毅——
让荔知暗痛不已。
“怎么回事?
侧殿里,响起了微弱的声音。
忽然之间,一只带着温暖体温的手握住了她冰冷的手。
先前答话的那名御医满头大汗地挤到鹿窈身前,战战兢兢地摸上鹿窈的脉搏,又翻了翻她的眼皮。
高善接过西施乳,面无表情地走出侧殿。
谢兰胥不知不觉走了过来,站在她的身边。!
宫中抑压,每一个人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他们不说点什么,张大人又怎会知道,证人之中没有嫌犯?”
“把西施乳拿来!皇上便是被一时的怒火冲昏了头脑, 也请回想一下,檀儿平时对您的敬爱和憧憬吧!儿子绝未在西施乳中下毒!
“混账东西!”
“后宫之中,发生如此恶劣的事件,朕命你联合大理寺和刑部共同调差此案!
内侍连忙拿来吃剩的西施乳,高善离开门边,走入侧殿, 从袖中掏出一根细长的银签递出。
“皇上……小皇子生下时七窍流血,已经断气了……”产婆的声音。!
没有证据证明谢敬檀下了毒,也没有证据证明谢敬檀没有下毒。你还有什么话说!!
如果毒出自西施乳,那么鹿婕妤只是无辜的牺牲品。儿臣绝无此意啊!
可在这五个字落地的一瞬间,所有人都联想到了另一个人。
一盆接一盆的血水从侧殿里端了出来,受邀赴宴的贵人们都被小太监们请到了殿外。
“御医!
疑点,足以获罪。
是汤匙!”
谢敬檀踉跄着冲进侧殿, 扑通一声跪在坚硬的黑砖上。请您仔细想想, 西施乳是檀儿亲手献上的, 若他在里面下毒, 岂不是就是在昭告群臣,他弑父不仁,大逆不道吗?”
谢敬檀呆若木鸡, 硬生生用脸受了这一下。
荔知突然的发言让谢兰胥和刑部尚书都朝她看了过来。
一直响彻在她生命里的雷雨,带走了她的另一半自己。
只这一条足以,这一条暧昧的证言,和其他证言一起,整理成卷送入紫微宫中。”
“皇上!
“来人!”谢慎从抓起附近的茶盏砸向德妃。他垂钓作画、与宫女嬉戏,想要忘掉桌案上的一团乱麻。”
四人达成共识,在审问中加入严刑。”谢慎从怒声道。
谢兰胥,名义上的凤王党。”谢慎从怒道。
紫微宫中,谢慎从看了大理寺和刑部共同交上来的卷宗之后就再也没看第二遍。
“宫正司宫正在此。
他们都知道结果会是如何。
正是因为忌惮高善,所以刑部尚书到此都没有“审”出什么。
就算不去看谢敬檀大变的面色,德妃心中也是咯噔一声,意识到自己踩踏到了皇帝的逆鳞。”
牢房的阴影之中,穿着深色内侍官服的高善几乎隐身。
德妃膝行一步, 挡在仍没反应过来的儿子身前, 凄声辩解:“皇上!鹿窈每发出一声惨叫,她就忍不住身子一跳,好像也回忆起了当初生产时候的痛苦。
“尘埃落定后,送我回家。
她松开谢兰胥的手,走到侧殿门口。
天明的时分,事情终于有了进展。西施乳是檀儿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准备的献礼,这是檀儿的拳拳孝心, 年年如此, 未曾变过!
“皇上……”是鹿窈气若游丝的祈求,“妾今日……只吃了那一口……西施乳……求皇上……为我们的孩子做主……”
侧殿门口等待召唤的敬王和德妃闻言面色大变!
兴德宫中乱成一团。若是回去被参一个居心不良,屈打成招,那就乌纱帽不保了。”
81 ☪ 第 81 章 ◇
◎“一弹指三十八年,人生幻梦一场……”◎
“父皇!”
侧殿里没有声音,只有谢慎从一个人粗重的呼吸声。檀儿没有理由做这样的事啊!”
“憧憬?”
谢敬檀一惊, 五体投地跪拜在谢慎从面前:
“父皇!
谢慎从板着脸将银签探入肉粉色的西施乳。”谢慎从大叫着。
敬王想要对毒害的,是原本应该食用西施乳的人。
如果不是因为鹿婕妤突发奇想,那么此刻躺在床上肝肠寸断的就应该是他谢慎从。!这些人都惧于敬王的淫威,若不用刑,怎会口吐真言?”荔知说。若是儿臣对父皇有任何图谋不轨之心,甘愿受天打雷劈, 万箭穿心!
“皇上,臣妾绝非此意……”
“你不是此意又是何意?
可那时候所有人都在关注她,她如何做到将毒神不知鬼不觉地下到西施乳中?
荔知原本想仗着自己宫正的身份进侧殿一探究竟,但她看见那些盛在盆里的血水,手指发麻,就连牙齿似乎也在咯咯作响。
“敬王势大,权倾朝野。
荔知心头一窒,抑压和沉痛压得她喘不过气来。”谢兰胥加了把火,“高公公如何看?
片刻后,谢慎从拿出银签, 发黑的末端让谢敬檀瞪大双眼, 难以置信。将敬王关押宗人府,宫正司宫正在什么地方?守门的高善和她对视了一眼,默许了她等在门外。
主审的是谢兰胥和刑部尚书,荔知作为宫正司宫正,在大理寺卿和刑部尚书面前,也不过是官大一点的宫女罢了,注定只能作为陪衬。朕看他就是太过憧憬!
德妃虽然同样吃惊,但吃惊中带有一丝惊喜,她和敬王站在一起,娘俩脸上都是相似的故作担心。
谢敬檀屏息凝神, 一动不动地看着谢慎从手中的银签。
疑罪从无,但当今皇帝,并非一个宽宏之人。如此赤诚的孩子,怎么可能做出宫宴上弑父的自取灭亡之举呢?”
荔知立即从殿外走入,福身行礼。
荔知难以置信,眼睁睁看着鹿窈被转移到兴德宫侧殿,不一会,宫里的产婆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
谢慎从的脸由红转青,胸口像承载着暴雨的海浪,急促翻涌着,龙袍袖口里微露的手紧握然后松开,不断重复,仿佛想要抓住什么。”谢慎从指着谢敬檀怒骂道,“已经等不及来坐朕的龙椅了!
许久后,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停了,室内有半晌的寂静。宫中的栽赃陷害还少么?
她将毒下到自己的汤匙上,在食用西施乳的时候,无声无息地将毒下到了西施乳中。
一个已经化为白骨的人。
“让谢敬檀滚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