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知道下方有人,所以她坐在繁盛如伞盖的树冠上,死死抱着树脑袋,怎么也不愿让自己掉下去。
她一笔一笔缓慢而坚定地画着,身上伤口越来越多,疼痛和鲜血,反而激出了她身体内的不甘和斗志。”药婆婆先用灵力给简欢止血,问,“你们想怎么用药?
血腥味弥漫在鼻尖,沈寂之紧紧抿着唇,从芥子囊取了件黑色披风,小心罩在简欢身上。
生机不在看似能躲的后方,而在危机四伏的前方。
傀儡人没有这么聪明,如此会挑时机。
“噗——”的一声,简欢落在一颗参天大树的顶端,吐出一口鲜血。
沈寂之没追,他将掉落在腐叶堆里的飞镖收进芥子囊,不再耽搁,带着简欢朝最近的临仙城飞掠而去。”
药婆婆:“……”
这也没让她这个老太婆安心多少,比他好点,能好得到哪去?
可镇抚司会让哪位药师来给简欢治,对方医术如何,沈寂之无法得知。
四季常青,连秋意都无法撼动分毫的绿色树冠,被染上红色印记。
沈寂之跟在药婆婆后头,将简欢放在屋内的榻上,动作轻柔地掀开她身上盖着的黑色披风。
只是符纸还未来得及生效,那人大刀一砍,直接将闪着灵意的符劈得空中到处飘扬着黄色纸屑。
就怕傀儡人后面还有人。
简欢不由闷哼出声。
简欢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恍惚之间,她甚至在想,是不是自己的眼睛出了什么问题。
先前她用符,要么有沈寂之在拖着对手,要么敌在明她在暗。是钱。
不会感到疼痛,只知道画符的符笔。
简欢让找最便宜的药师。
他一直在找机会,但简欢身形太快,他根本瞄不准。
可他被魔心虫啃噬,虽不怕死不怕痛,攻击力极强,但他也只有魔虫的简单思维,这就是傀儡人最大的弱点。
符师,不一定要躲在身后的,也可以——一往无前!
微微踌躇片刻,沈寂之带着简欢,在大街小巷的屋檐间穿梭,轻巧落在一家后院。
她也渐渐忘了此事。
现下,是他最好的时机。
魔心虫就要出来了。
简欢艰难地睁开双目,看见一张虚幻的脸。”
沈寂之看了眼躺着的人,他现在两袖清风,她的药费得她自己出,那就按照她的意愿来:“在治好和不留疤的前提下,用最便宜的药罢。
她一手撑在床上,艰难起身,朝四处张望。
简欢只来得及回头一望,远方,一个人影朝这边飞奔而来。
她的脸颊,被刀气割开几道伤痕,很快就沁出了血,沿着精致的下巴滑落,带着黏腻的凉意。
她要知道自己即将往哪里去,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她要在该落下的地方落下她的足迹,才能觅得一线生机。
刚刚一个照面便看出来,这人眼眸一片漆黑,明显是脑子里有虫的面相。
简欢空中一个快速的滚翻,五指夹着的四张符纸同时朝魁梧男人扔去。
简欢狼狈逃离,脸上身上又添几道伤口。
她一边躲,一边在分析两方优劣。
此阵成时,被困在其中的人会被灵绳一点点收紧,越挣扎越紧,要么死,要么束手就擒。
此刻,简欢浑身上下,都被白色布带绑着,只留出一双眼睛,两个鼻孔,一张嘴巴。
不曾想,一个月后,在这大白天,傀儡人居然突然出现,在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
简欢的一张脸,被血糊满,只留一双锐利的眼。
这刀修是筑基五层,刀修和剑修都是攻击力很强的修士。
简欢伸手,在脸上脖颈间一抹,将伤口流出的血迹悉数涂在灵竹的一端。”
细密的刺痛感爬遍全身,还夹带着轻微的痒。
她咬着舌尖,勉强撑着,指尖四张雷电符蓄势以待。
当日羽青长老困杀齐婉,画的是囚字阵。
噼里啪啦的声音,不绝如缕,魔心虫被炸得血肉横飞。里边除了一个柜子,一张桌子,三条木椅,就没什么了。”
“看着伤得厉害,但避开致命伤了,死不了。
可傀儡人一直没有出现,到最后,他们和镇抚司都一致认为,这傀儡人可能被魔族召唤回去了。
简欢的心脏在狂跳,一下一下,快而猛烈。
这多半就是那个从镇抚司逃出来的傀儡。
她只有一击的机会,若是失了准头,她会落得和原著一样的下场。
但傀儡人根本不会给她这个时间,他提刀,一招接着一招。
她画出来的威力自然比不上羽青长老,但傀儡人也不是齐婉。现下无人拖着,她根本来不及用符,符一出去,还未来得及生效,就被砍得稀碎或者被避开。但若是最便宜,当然还属镇抚司里的。
药婆婆在一旁坐下,用灵力探查了一下简欢的情况。
镇抚司不会对简欢的伤势坐视不管,送去定然会让司里的药师治疗,事后也不会好意思收药费。
她站着的树下,一黑衣人目光带着恨意,一柄沾着剧毒的飞镖夹在指尖。
她一边带路朝屋里走,一边不放心地问:“你朋友不会和你一样没钱罢?
之前简欢和沈寂之一直记挂这事,甚至好几次深夜出行,就是想把对方钓出来。”药婆婆起身,用围裙擦拭双手,眼神带着几抹探究之色,落在被黑色披风遮盖的人身上。浑身也发凉,冷意从四肢百骸升腾而起,她打了数个寒颤。
后院里,一位上了年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弯着腰在翻晒草药。
临仙城确实有位药师,收费最便宜,算是沈寂之的老熟人。
黑衣人在雪剑打落他的飞镖时,便当机立断地用传送符逃离。
刀锋凌厉,招招都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式!
她深吸一口气,芥子囊里被提动的玄天镜掉落回原地,彻底被放弃。
简欢的一张血脸,一抹浅浅的笑还没来得及勾勒,凌厉的雪剑忽而一路掠过山间灌木,叮的一声,撞开飞镖,插入下方的树干之间。
几乎是同时,树顶的简欢手中雷电符接二连三朝空中飞来的魔心虫裹去,并在接触到的刹那炸开。
但这也只让她灵力稍缓,体内流失的血气,浑身上下的伤口,让她头愈发昏沉。
她本就不敌,又想着拿玄天镜,更是两边都顾不上,一时之间,危机四伏。
毕竟此事,是镇抚司的疏忽。
这是间小小的卧房,布置简单。
她缓缓睁开双目,视野内有细微的小线条,线条尾端微微颤动着,像蚊子的小腿儿。
简欢只是一个筑基一层的脆皮,她觉得自己没有什么胜算。
好像是沈寂之。”
“朋友?
殷红的血,像竹间盛开的红梅,在阳光下泛着幽幽冷意。”
沈寂之摇头:“她比我好点。
直到朦朦胧胧间,有人去扒她的手。
傀儡人冲了过来,简欢脚尖轻点,以左肩被伤为代价,右手提着灵竹,从傀儡人的右侧经过,画下第一笔。
她难道一辈子,遇到事情都要通过玄天镜找人救吗?
简欢已到强弩之末。
沈寂之立在一旁,见药婆婆收回手,问道:“药婆婆,她如何?
她松了口气。
很快,她才发觉,这是白色布带的边缘线条。
下方不能去。
简欢闭眸又睁开,她望着被淡金色阵法困住的傀儡人,忙吃了数颗回灵丹。
而后她一个虚晃,欲往左边躲,傀儡人回身,刀随之落在左侧,但简欢却往上而去,从傀儡人的头顶快速掠过,画下第二笔。
每一笔,怎么画,简欢都还清清楚楚记着。
趁着对方砍符的功夫,简欢拉开两人的距离。
对方修为比她高几小层。
简欢不愿,也不允许!
他宽大的衣袖一挥,插入树干的雪剑抽身而退,乖巧地来到它脚下。
雷电符是对付魔心虫最好的符箓。
简欢抿唇,脚上一踢,灵竹便被她握在手里。”
沈寂之:“……”
沈寂之轻咳:“药婆婆,不是我,是我朋友受了重伤,劳烦您看看。
听到动静,她回过头,目光落在沈寂之脸上,脸一耷拉, 第一句便是:“小子,药婆婆我最近涨价了。她提着染血的灵竹,轻轻落在一颗树间,身形跟着枝节上下晃动,眯着双眼盯着跟过来的傀儡人。
简欢拿出传送符,口诀还未念完,一把刀砍来,直冲她的传送符而去。
疼痛从刀口席卷全身,刺激着简欢的脑神经。
于是,简欢松开手,转而揪住他的衣领,一个劲凑上去,在他耳边艰难道:“最、我,我只要最便宜的药师……”
作者有话说:
简欢:是什么支撑着我还未倒下?
她不是很确定,她此刻视线模糊,看不太清。
第39章
怀里的女孩浑身是血,五官都已看不清,分外渗人。
她勉强认出对方是沈寂之。
但脑海却很平静,平静到她可以冷静思考。
简欢的身形被逼得愈发快,恍惚之间,她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只符笔。
简欢沉下心神,耐心等着。
简欢咬牙,眼里忽而迸发出狠意,像跳动的两团火焰。
她想拿出玄天镜求救。
简欢匆匆往下方密林扫了一眼,心里防备瞬间升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