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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日夜凉如水。毗伽就是我和大可汗的孩子呢。

　　她脸上的烧已退了下去，心中反倒万般镇定，如死水般平静无波。这一顿鞭刑，能换得大可汗的允准，我倒是畅快至极，求之不得。

　　……

　　数个时辰后，可敦帐中。”他随即命令牙兵道，“即刻鞭笞三十！”

　　香芝以袖拭泪，回道：

　　“她说，她明白了。

　　“大可汗瞧，毗伽今年五岁了，已是学骑射的年纪。我请了师父教他，今后定是能征善战，为大可汗左膀右臂的草原好男儿。”

　　他抚着纤薄衣料下平坦紧实的小腹，青灰的浓眉皱起，道：

　　“那么多年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是不是我不够用力……”

　　宴海不语，只是笑着推开他，对一旁垂头的侍女香芝使了个眼色。我马上立他为小可汗，整个回鹘都是他的。国事当前，生死不足挂齿，若是我一死，能为大唐永固，我命何足惜！

　　宴海睁开半阖的双眼，接过汤药，纤手捏着鼻子，紧蹙着眉头一口饮下。

　　整个内室一切如初，仿佛一直以来就只有她一个人，方才的一切不过是幻梦一场。大可汗用人之际，还是需要他……”

　　掖擎摆了摆手，怒意不减，道：

　　“我的人，他也敢杀，必得小惩大诫。”

　　登时，帐外便传来“哗啦哗啦”的鞭声。

　　一滩茶水随着裂瓷溅落在地, 还冒着腾腾热气。”

　　叱炎望着她一本正经的神色，忽觉有些想笑，抬手轻抚她烛火下茸茸的面颊，道：

　　“你可是想做可敦？”

　　“尤其是, 那个贱奴还是可汗临幸过的，如此，便实在有些太不像话。”

　　叱炎迟疑了片刻，点了点头。女子的手细软又柔嫩，触碰到他坚硬的背上，百炼钢化作绕指柔。”宴海说话声音细细的, 却像一根根针，扎在了掖擎心口。”

　　宴海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眯起了湿红的凤眸，冷笑道：

　　“她要是真明白就好了。以忽邪王的兵力，其他人也未必治得了他……”

　　见可汗沉吟不语，她又朱唇轻启，似是欲言又止，稍作停顿道：

　　“他损兵折将好不容易收了河漠部，被啜特勒收走战果，定是在气头上才杀了他。五年前，你酒后大醉，临幸了个女奴，那女奴难产生下了毗伽。

逆子

　　回鹘王庭, 可汗王帐中。”

　　辰霜顿觉面上发烫，心下却绷得紧紧的。”见可敦对他招手，那男童乖巧地径直走向她身边。”掖擎可汗回味着这个名字，又朝立在那里的男童瞥了几眼。他感到背上那只涂药的手停滞了许久，渐渐垂落下去。”

　　只不过，还没开始咬人。

　　香芝随即取来盛了花蜜水的盆钵请主子漱口，一面心疼地说道：

　　“公主受苦了。溶溶月色，清辉照落在天穹之下连绵的毡帐群间。

　　“因为，我娶你之事，必要昭告天地，求个名正言顺。”

　　“公主殿下千金之躯，何至于此……”香芝哽咽，双膝跪地抱着主子的裙裾，痛哭不已。”

　　掖擎可汗面色愈发青白, 又猛地咳嗽起来, 他狠狠拍打着王座扶手, 站起身来, 喝道：

　　“本汗的亲儿子，就没一个争气的。我可怜他们母子，便将他抱到身边，这些年一直养在身边。水渍蚕食般漫开去，泅染了更深的赤红。

　　“老子的女人, 他们也敢肖想！库勒王和忽邪王不过是一时色迷心窍……”

　　“为一个贱奴大打出手也就罢了。”

　　叱炎背对着她，感到她微凉的指腹搓揉着药膏，一点一滴在他伤口上涂抹着。

　　宴海挥手令香芝带男童退下。忽邪竟然把他亲哥哥打死了，逆子，真是个逆子！他伏在她胸口低声道：

　　“你何时可以给我生个儿子？”

　　辰霜神色一紧，追问道：

　　“可是因为帛罗？皮鞭特地浸了水，整根如蛇麟般泡水涨开，敲打在体肤上的声音嘹亮而硬脆，响彻牙帐。我的大事将成，若是他回来一力捣乱，我们便得不偿失。”

　　“我听闻掖擎可汗当年杀尽叔伯，屠戮兄弟，才登上了汗位，现如今唯有其子有资格继位。”掖擎可汗勃然大怒, 一脚踢翻了帐中雕着异兽纹路的铜炉，闷声巨响之后, 铜炉重重滚落一侧。喝完，她深吸一口气，呼出一股刺鼻的药气。”

　　宴海起身，神情凛冽中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哀，拂袖道：

　　“掖擎对我大唐凉州始终贼心不死。

　　宴海笑语盈盈，指着男童，道:

　　“大可汗不记得了吗？

　　侍女香芝从小炉上端来一碗黑沉沉的汤药，递到侧躺在美人榻的可敦眼前。

　　而她，答应了。

　　“大可汗的人，下手也太重了些……”

　　辰霜望着叱炎后背上数道血痕淋漓的鞭伤，纵横交错，皮开肉绽，鲜血已浸透一身素绡里衣。”

　　“毗伽？”

　　“这个逆子，竟要娶那个陇右军的细作女子，越发无法无天了！

　　辰霜待叱炎走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二人相顾泪流，之后，宴海不忘正事，低声问道：

　　“凝燕可有回话？见人走了，她染着豆蔻红的指尖抵着掖擎可汗皱起的额头，娇声道：

　　“大可汗，这可还是在白日呢……唔……嗯……”

　　一条绯色的腰带被解开抽散，飘落在地，浸入了那滩未干的茶水。”

　　香芝闻言，突然跪身拜道：

　　“沉碧死了，现在青岚也死了。”

　　“他只要还在，我总是不放心，眼下正好有这个机会，不如借此除个干净的。

　　她捂住有些发热出汗的额头，环顾四周。”

　　此时, 门外牙兵禀道：

　　“大可汗，玄王殿下求见，已在帐外跪了一个时辰了……”

　　掖擎可汗一挥大手，怒斥道：

　　“让他跪着！

　　座上的宴海轻轻抚着掖擎可汗的后背, 柔声劝道：

　　“可汗莫要动气。

　　“这两个逆子！”

　　宴海抚他背的手滞了片刻，冷笑一声，道：

　　“若是他娶了草原世家大族的女子，大可汗反倒会更加不安心不是吗？……”

　　叱炎“嗯”了一声，替她拂去被汗黏在颊上几缕发丝，极浅的笑容略带倦意，道：

　　“还好，你这只狡狐，不咬人。

　　掖擎可汗在宽阔的王座上搂着宴海，见她今日着一身嫣红的低领襦裙，一身雪白，风韵撩人。

　　辰霜回神，犹疑片刻，还是问出了口，道：

　　“你也算是大可汗之子，你可有想过继承他的汗位当回鹘可汗？

　　叱炎不觉，面上噙着浅淡的笑意，回握住她纤瘦的手腕，覆在掌心，道：

　　“况且大可汗对我有救命和养育之恩，即便他对我有诸多不满，我仍需还他恩情。

　　榻前的帐幔随风飘起又晃落，影影绰绰间，隐约露出帐内男人精阔的赤背，一条脊骨如峻岭一般隐伏在肌肉表皮之下。”宴海将袖口攥得紧紧的，口中的药苦味久久不散，她凝神道，“我知，他心是向着掖擎的。

　　在一片鞭打声中，王帐中暖气缭绕。我就这两个亲儿子, 难道大可汗之位, 要落入别人之手吗？

　　“毗伽，你过来。”

　　宴海轻垂螓首，对他道：

　　“不如就给玄王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让他前去将忽邪王抓回来。”

　　掖擎可汗似是终于忆起还有这么一个儿子，捋须笑道：

　　“可敦真是宽厚，但是我还想要你给我生……”说着，他垂头猛吸一口她怀中妖娆的香气，顿觉身上燥热无比。咳咳咳……”主座上的掖擎可汗暴怒而起，猛然砸碎了手中的茶盏。大可汗膝下亲儿子唯有库勒王与忽邪王，其余三王皆为义子。

　　熏香炉上冒出的烟气浓浓，雪白的毡帐如同起了大雾一般。”

　　他拍了拍了她的手，又道：

　　“昨夜葛萨受了点伤，我去看看。”

　　掖擎可汗冷笑一声，浑浊的眼珠露出阴影凶光，道

　　“叱炎，他是个什么东西，他自己心里没数吗？

　　唯有手心残留的滚烫提醒着她，他来过，也问过。给我狠狠地打！清河她作何说法？

　　玄王帐中烛火摇曳，暖玉生香。

　　一声清脆的碎瓷声响起。”他挑眉道，“你若是想，我去争一争也未尝不可。

　　“听说那个贱奴是个中原女子。她不由皱眉道：

　　“你又何苦非要回这王庭？只剩下奴婢，翠雪还有凝燕还陪着公主，定要为死去的姐妹们报仇雪恨，讨回公道。

　　片刻后，香芝领来了一个垂髫男童，一身赤色圆襟贴身胡袍，褐黄的头发绑成几缕粗辫，眼神锐气，与掖擎可汗长得有几分相似。

　　“怎么了？”掖擎可汗的眼神飘过来, 宴海堆着笑，幽声道：

　　“那贱奴已自尽而死, 听闻忽邪王还逃到北面去了，若是到了祁郸人的境地, 那可如何是好？”他微微侧身，望向身后发愣的女子。”

　　辰霜心念一动，出言问道：

　　“你真的自小是大可汗养大的？可是，本已将玄王撵得远远的，为何还要他回来？如今库勒王已死，忽邪王外逃，你是他义子，也算儿子，未必没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