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他满眼血丝,迫切地想要释放私欲,终于情感占据了理智的上风,问下方使臣:“危家女郎色冠京都,你们可汗喜欢这样的吗?”
“是啊,危家女郎皆是才德双全,朕的皇后正是危家出来的。孤在这,陛下来与孤宣。”
安公公从屏障后绕出来,双手捧着一道明黄圣旨。要喊也是喊摄政王南可汗!这一地平常路,被他走出了几分惊心动魄来!
使臣团的人纷纷出列,朝着皇帝道:“可汗凶猛,正在盛年,美人与英雄,更是般配。
少帝已经被摄政王,刺得精神麻木了,目光淡淡拂过下方,并未多说一句话。
“陛下,你该醒醒了。”
少帝酝酿开口:“和亲一事,裨益确是在千秋万代,能让两国开边境,互通有无,使百姓安居乐业,也是朕喜闻乐见的。
那北国使臣也随众人一笑,很快扬起声:“都说京都明都多妖女,此言实在不差,倘若北可汗来洛阳一趟,怕也是要流连往返的。
少帝脸色发白,浑身都在发抖,危月这个名字,如石子砸进水面,在他心里激起了巨大的回声。
少帝瞪着那下方走来的人,怒而拍桌:“快宣!
伴随着剑碰盔甲之声,一道脚步声近了。
少帝看她眼里满是恐惧,满意极了,转而看着安公公:“还不快宣朕的旨意?若某位危家女郎入北汗国,你们可汗喜欢的吗?
少帝的身子因为过度害怕,一下停止了颤抖。
每一人的面容他应该认识,可此刻他的脑子里一片混沌,竟然一个人的名字都说不出来。
使臣团转而看向上方的皇帝,“陛下觉得此事如何?
这是对他帝王之尊的蔑视。
她头皮发麻,以为自己猜错了,强迫自己安定下来,觉得谢启虽然懦弱无能,但不至于做出如此荒谬之事。孤恪守祖训,自然也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谢灼声音冰冷又残酷。
谢灼几步走上高台,扯过皇帝手上的圣旨,重重扔在地上,发出重重的一声。
众人屏气凝神,良久那人终于出现在视界之中。”
他转头朝着下方:“宣,车骑大将军危月入殿觐见。”
谢灼也不想再多说下去,态度已经摆出来,反正他这条路绝对行不通。
使臣团迫于其气场,竟不敢与之对视,随即道:“殿下说到底是虚的,和亲能为王朝带来许多裨益才是真的。
“从孤父皇一辈,上至三代,便再无和亲公主。
谢启真的觉得自己快疯了,全身汗毛都竖起,一一扫过下方众人。
“南可汗哪里是圣上?
谢灼眼里是森然的肃杀,俊美的脸部线条,倒映着摇晃的光影,“陛下不宣了吗,那孤来宣。
他知晓,自己从被夺去圣旨的那一刻,便丧失了主动权。
谢灼搭在他后颈的手,犹如带着鳞片的毒蛇蜿蜒游走,若非这一僵硬的感觉,谢启绝对怀疑自己头颅已经落地。
头颅还在,掉在地上的是他的发冠。”
此情此景,众人谁还有心思再关注酒宴,见皇帝反应如此之大,与人争抢圣旨,脸色涨红,状若醉酒疯癫。”
小姑娘躲到谢灼身边,像是怕极了。”
少帝的话语,仿佛委婉推却了此事。你们北疆三国最近老实了不少,还不是被我们的摄政王打服的。
少帝张大口鼻,厉声呵斥,刹那间满脑子空白。
少年人从外走来,最后停于玉阶之下。
那是此前一直藏在危家的遗孤!
谢灼已经走到他身后,修长冷白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如一把长剑悬在他颈侧。”
这便是谢灼亲手教出来的学生,从神态到动作,再到举手投足间的锋芒,像极了他少年时的模样。
少帝瘫软地坐在宝座上,看着谢灼一步步朝他走来,那脚步沉沉,若踩过他心尖一般。还请陛下满足可汗的要求!
从太宗皇帝一朝以来的所有公主,如今都已嫁了人,剩下唯一尚未婚配的,便只有一个九公主,那是摄政王的亲妹妹。
“危月,陛下又喝醉了,你来帮他醒醒酒。
可她大抵猜错了,从前那是谢启神志清醒,可如今他脑中血气上涌,胸口的怨气堆积了这么多日,几乎到了一个临界,他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的?”
话语铿然若金石,掷地有声,清晰落入每一个人耳里。
危吟眉听懂了,少帝明面上说是危家女郎,实则话里话外指的都只有她一人。
谢启余光轻轻瞥来一眼,两道目光阴寒冰冷,危吟眉一股寒气从脚底升到心尖。
她转头对上少帝闪烁的目光,少帝清了清嗓子:“其实今日,朕还有一要事要向天下宣告。
那一刹那,危吟眉脸上血色尽失。
可谢启哪有心思在乎这个,心里的愤怒已经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只有对死亡的恐惧。
谢灼的容貌实在出尘,周身杀伐果决的气场也实在强大,两相齐齐作用,能给人巨大的冲击力。不知此番,陛下可否赐给我们一位公主,以结两族之好?但你也看到了,大祁如今唯一未曾出嫁的公主,年纪也实在太小,恐怕去不了北汗国。”
使臣转首,见谢灼手握酒盏坐于昏暗灯光之下,身形如松般挺直,双目如玉般明亮。”
少帝不停后退,等到背抵上宝座,才发现已经退无可退。”
谢启瞳孔一缩,不记得自己何时封过他车骑大将军。
众将士纷纷举杯,朝着摄政王喝彩。”
这话好比水落入了油锅,大殿一下炸开来。那炽热如高阳的目光,从他眼底散射出,竟叫人不敢与之对视。若大祁能送一可汗妃来北地,那是我们北汗国几世修来的福祉。”
四周寂静下来,宫人跪了一地,纷纷磕头。他三皇叔的孩子!
裴太后大概也意识少帝要做什么,连忙给自家人使眼色,裴素臣先一步离开座位。
他吓得赶紧起来,宣道:“奉皇帝之命,诏曰——”
就在宦官宣读诏书的那一刻,下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使臣团早就与少帝事先排练好的话术,继续道:“若是大祁无公主可送嫁,换作宗室贵女,只要是陛下赏给北汗的,就算那人是陛下的妃嫔,也是可以的。
长剑完全出鞘,危月双手握住剑柄,直接挥向朝少帝,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九公主虽小,但孩子性本狡黠,这会感受到众人的目光,也意识到不妙,一下搁下筷子,离开自己的位子奔向摄政王。”
这话一出,四下推杯的众臣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说话者是摄政王的某位手下。
谢灼道:“危家世代保家卫国,危父早年征战沙场,抵御北疆三国入侵,牺牲在北国战场上,如今危月接过父亲的衣钵,立下赫赫战功,孤封他为车骑大将军。
同一时刻,摄政王也撩起衣袍,从座位上起身,大步往台阶上走来。”
安公公声音细若蚊蝇:“皇后危氏,德行有亏……”
少帝气得一脚踢翻了案几起身,起身去夺安公公手上的诏书,“你是宣给朕听还是给殿里人听!”
安公公枯瘦的双手,哆哆嗦嗦打开圣旨,一个失手,圣旨哗啦滚到了地上。
危吟眉目睹着弟弟的出现,下意识想要起身。以一女子只身去国,换取两族和平,此为大祁历代先祖不齿。”
“危家女郎?
来人银甲雪亮,长眉挺鼻薄唇,卓拔不凡,端是丰神俊朗。”
“陛下对得起自己做的这个位子吗?
这一份战栗感,令谢启血管暴动,双手双腿不由自主地颤抖,内心的私欲再压抑不住。
少帝对上了来人那锐利的双眸。
但见危月搁下长剑,躬身下跪,声音震彻大殿:“臣车骑将军危月,见过陛下!
满堂鸦雀无声,等回过神来,齐齐看向对面公主们的座次。
他回过神来,抬起颤抖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朕亲自来宣!可陛下要却要危家的女郎送去和亲,这样岂非寒天下将士之心?当他缓缓从下方走来,拔剑出鞘,秋水一般剑光倒映他一双凤目。
伴随众人的惊呼声,有什么东西啷当落地,少帝惊惧过度,身体僵硬成一线。”
皇帝道:“哦,朕知晓你们可汗爱美人,莫非是看上朕的哪个宫妃了?”
一重一重声音,若涟漪从内向外散开:“宣车骑大将军危月觐见——”
车骑大将军,危月。”
谢灼打断道:“不必。摄政王只浅笑,示意众人噤声。
今日是他的弱冠之日,成人之日,可他象征天子威严的发冠却被人砍落在地,这与砍下他的头颅基本无异。
满堂目光皆聚向殿门,大殿的门向两侧敞开,灯笼投下明亮的光影。”
这话引得近旁妃嫔议论纷纷,便是叶婕妤也露出了骇色。
危吟眉预感不妙。
他薄唇微微张合,声音回荡在大殿之中。
“陛下是疯了不成?
谢灼道:“宣什么?”
少年人道了一声“好”,握起长剑站起来。
谢灼让身边人带她下去,转过头看向使臣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