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是废后，朕一直压着消息没有放出去，只待今晚宴席之上宣读圣旨昭告天下，若那时你们顺势求娶，就能让别国君主前妻，入你们北汗国为可汗侧妃，传出去北汗国脸上也极其有光不是吗？”

　　安公公走后，他颓丧地倒在椅上，身子抽搐，面色青白，良久幽幽地笑了起来。朕亲自来宣！”

　　少帝背往后靠：“北可汗若敢娶，朕就敢送嫁此女。

　　一北国使臣走了出来，“臣等奉北可汗之令，来大祁国都为皇帝庆贺生辰，愿向大祁皇帝陛下献上尊号，尊称一句南可汗，将您视作我们在南方的可汗。

　　使臣团转而看向上方的皇帝，“陛下觉得此事如何？

　　可她大抵猜错了，从前那是谢启神志清醒，可如今他脑中血气上涌，胸口的怨气堆积了这么多日，几乎到了一个临界，他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的？”

　　能抵十座城池的女子，绝对算得上色冠京华。若大祁能送一可汗妃来北地，那是我们北汗国几世修来的福祉。”

　　安公公枯瘦的双手，哆哆嗦嗦打开圣旨，一个失手，圣旨哗啦滚到了地上。

　　他薄唇微微张合，声音回荡在大殿之中。

　　他吓得赶紧起来，宣道：“奉皇帝之命，诏曰——”

　　就在宦官宣读诏书的那一刻，下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他转头朝着下方：“宣，车骑大将军危月入殿觐见。”

　　“朕管他们同不同意，朕就是要出一口恶气！

　　谢启手扶住椅柄，看着如死狗般匍匐在脚边的人：“去给朕拿丹药来！”

　　安公公声音细若蚊蝇：“皇后危氏，德行有亏……”

　　少帝气得一脚踢翻了案几起身，起身去夺安公公手上的诏书，“你是宣给朕听还是给殿里人听！

　　“南可汗哪里是圣上？”

　　“危家女郎？

　　谢灼眼里是森然的肃杀，俊美的脸部线条，倒映着摇晃的光影，“陛下不宣了吗，那孤来宣。

　　裴太后大概也意识少帝要做什么，连忙给自家人使眼色，裴素臣先一步离开座位。

　　他看少帝面容惨白，白得犹如透明，比起昨夜虚弱得更多，整个人如风筝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会断了线，显得几多病态。”

　　“废后”二字一出，使臣睁大了眼睛。”

　　少帝哪里想不明白，他能感觉心肺中的空气被一点点夺摄去，弥漫的满是仇恨。

　　寿筵开席，众宾依次上前来贺寿，口中诉：“恭祝陛下圣安。

　　这一份战栗感，令谢启血管暴动，双手双腿不由自主地颤抖，内心的私欲再压抑不住。”

　　一重一重声音，若涟漪从内向外散开：“宣车骑大将军危月觐见——”

　　车骑大将军，危月。”

　　被别国的百姓尊称为首领，这样的场面话，没有哪个帝王是不愿听的。

　　少帝状态实在不好，整张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危吟眉见他虚弱得快坐不住了，怕他撑不到宴席结束就倒下，悄悄派了宫人去守在皇帝身侧。”

　　使臣起身作礼告退。若非使臣先提后宫妃子可代嫁，朕也不会想到她身上。

　　她转头对上少帝闪烁的目光，少帝清了清嗓子：“其实今日，朕还有一要事要向天下宣告。要喊也是喊摄政王南可汗！孤在这，陛下来与孤宣。

　　谢启余光轻轻瞥来一眼，两道目光阴寒冰冷，危吟眉一股寒气从脚底升到心尖。

　　那北国使臣也随众人一笑，很快扬起声：“都说京都明都多妖女，此言实在不差，倘若北可汗来洛阳一趟，怕也是要流连往返的。

　　“从孤父皇一辈，上至三代，便再无和亲公主。”

　　少帝不停后退，等到背抵上宝座，才发现已经退无可退。

　　满堂鸦雀无声，等回过神来，齐齐看向对面公主们的座次。

　　就像是病入膏肓之人，要在最后无多的时日，做出一些事来了却心头的夙愿。不知此番，陛下可否赐给我们一位公主，以结两族之好？

　　谢启呵道：“还不快去！

　　日向傍晚，行宫殿中檐下亮起一排排羊角宫灯，随风摇晃犹如鱼鳞，灯火明亮如同白昼。”

　　少帝让其附耳过来，对方照做，便听少帝声音异常的沙哑。”

　　四周寂静下来，宫人跪了一地，纷纷磕头。

　　坐在一侧的危吟眉，目光垂下，看见少帝放在膝上的手紧握成拳。

　　少帝瘫软地坐在宝座上，看着谢灼一步步朝他走来，那脚步沉沉，若踩过他心尖一般。但你也看到了，大祁如今唯一未曾出嫁的公主，年纪也实在太小，恐怕去不了北汗国。

　　安公公服侍在侧，捧茶的手不停地发抖。

　　他满眼血丝，迫切地想要释放私欲，终于情感占据了理智的上风，问下方使臣：“危家女郎色冠京都，你们可汗喜欢这样的吗？

　　谢启真的觉得自己快疯了，全身汗毛都竖起，一一扫过下方众人。”

　　这话一出，四下推杯的众臣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至于坐在皇帝身侧的皇后，一贯的清贵优美，双眉拂翠，两鬓鸦堆，身后屏障上的美丽光晕照落在身上，衬得她真如洛地神女一般。”

　　小姑娘躲到谢灼身边，像是怕极了。

　　头疼欲裂，胸欲炸开，血直接往头上涌。

　　危吟眉听懂了，少帝明面上说是危家女郎，实则话里话外指的都只有她一人。

　　这样的人，做事已经毫无顾忌了。

　　从太宗皇帝一朝以来的所有公主，如今都已嫁了人，剩下唯一尚未婚配的，便只有一个九公主，那是摄政王的亲妹妹。

　　谢灼道：“宣什么？”

　　此情此景，众人谁还有心思再关注酒宴，见皇帝反应如此之大，与人争抢圣旨，脸色涨红，状若醉酒疯癫。

　　她头皮发麻，以为自己猜错了，强迫自己安定下来，觉得谢启虽然懦弱无能，但不至于做出如此荒谬之事。

　　谢灼的容貌实在出尘，周身杀伐果决的气场也实在强大，两相齐齐作用，能给人巨大的冲击力。如今就看北可汗对美人的喜爱到底有多少了？摄政王只浅笑，示意众人噤声。

　　使臣团早就与少帝事先排练好的话术，继续道：“若是大祁无公主可送嫁，换作宗室贵女，只要是陛下赏给北汗的，就算那人是陛下的妃嫔，也是可以的。

　　少帝看她眼里满是恐惧，满意极了，转而看着安公公：“还不快宣朕的旨意？

　　使臣团迫于其气场，竟不敢与之对视，随即道：“殿下说到底是虚的，和亲能为王朝带来许多裨益才是真的。

　　人走后，安公公扑通一声跪地，“陛下！这看似是将皇后送出去，实则丢的是陛下您的脸面。”

　　今日寿宴上，皇帝头戴冕冠，冠上十二东珠摇晃，礼服上玄黑色与纁红色交织，气度沉稳，举止雍容。

　　皇帝微微一笑，正要抬手示意对方起身，左手边却响起一片骚动。

　　“陛下是疯了不成？”

　　安公公从屏障后绕出来，双手捧着一道明黄圣旨。还请陛下满足可汗的要求！”

　　少帝的话语，仿佛委婉推却了此事。”

　　谢灼也不想再多说下去，态度已经摆出来，反正他这条路绝对行不通。”

　　“是啊，危家女郎皆是才德双全，朕的皇后正是危家出来的。

　　众将士纷纷举杯，朝着摄政王喝彩。

　　少帝已经被摄政王，刺得精神麻木了，目光淡淡拂过下方，并未多说一句话。

　　每一人的面容他应该认识，可此刻他的脑子里一片混沌，竟然一个人的名字都说不出来。”

　　少帝冷冷道：“这话怎么了？

　　谢灼让身边人带她下去，转过头看向使臣团。”

　　安公公从地上爬起来，动作慢了一刻。

　　少帝瞪着那下方走来的人，怒而拍桌：“快宣！”

　　少帝一字一句，两只眼睛空洞，放出幽幽之光。以一女子只身去国，换取两族和平，此为大祁历代先祖不齿。您怎能与北汗国说那样的话？

　　“哥哥！

　　谢灼几步走上高台，扯过皇帝手上的圣旨，重重扔在地上，发出重重的一声。

　　随后宴席开动，觥筹交错。

　　九公主虽小，但孩子性本狡黠，这会感受到众人的目光，也意识到不妙，一下搁下筷子，离开自己的位子奔向摄政王。

　　危吟眉预感不妙。

　　那一刹那，危吟眉脸上血色尽失。

　　至酒酣时分，众人依次送上贺礼，皇帝面上盖了一层冰霜似的，从始至终没有一丝起伏，唯独在伺候摄政王送上一张虎皮时，神色变了变。”

　　这话引得近旁妃嫔议论纷纷，便是叶婕妤也露出了骇色。”

　　话语铿然若金石，掷地有声，清晰落入每一个人耳里。

　　这时，下方传来一道声音，拉去了众人目光。若某位危家女郎入北汗国，你们可汗喜欢的吗？

　　同一时刻，摄政王也撩起衣袍，从座位上起身，大步往台阶上走来。

　　这种情况他已经不能正常地思考。”

　　皇帝道：“哦，朕知晓你们可汗爱美人，莫非是看上朕的哪个宫妃了？”

　　谢灼打断道：“不必。

　　可使臣来之前也了解过情况，少帝后宫妃子不多，其中真正称得上是祸水的，便只有、只有……

　　少帝压低声音：“此妃此前忤逆过朕，被朕褫夺了封号，然而性情也算温婉，是传统的中原汉女。”

　　“老奴也知晓此举欠妥啊，更遑论裴太后那里。”

　　使臣转首，见谢灼手握酒盏坐于昏暗灯光之下，身形如松般挺直，双目如玉般明亮。”

　　少帝酝酿开口：“和亲一事，裨益确是在千秋万代，能让两国开边境，互通有无，使百姓安居乐业，也是朕喜闻乐见的。孤恪守祖训，自然也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你们北疆三国最近老实了不少，还不是被我们的摄政王打服的。

　　使臣团的人纷纷出列，朝着皇帝道：“可汗凶猛，正在盛年，美人与英雄，更是般配。”

　　说话者是摄政王的某位手下。

　　少帝压下喉咙里的一口血：“不管如何，今晚宴席上，你当着众人面提起和亲，朕会给你一个答复，其他事项待回宫后再详谈。

　　“朕知道北可汗好人.妻，时常攻打下别族部落，强占别族首领之妻为妃。”

　　使臣思忖了片刻道：“愿闻其详。”

　　这话好比水落入了油锅，大殿一下炸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