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安公主有晨练的习惯,次日清晨,早早地在御花园舞剑扔镖,无意中听到有两名女官提起此事,隐约听到对方说宁晏被戚无双给欺负了,登时眉头一皱,一把钳住那女官的衣襟,
“说,一字不漏地给我说清楚。
疲乏了整整一夜,她现在是强弩之末,一沾枕头,便睡了过去。
宁晏的做法没有错,反倒是戚无双在自己母亲寿宴上无事生非,过于嚣张愚蠢了。”
戚侯正在都督府当值,冷不丁被皇帝叫来了奉天殿,人还没跪下行礼,一只杯子砸了过来,
“好得很啊,你那女儿今日扔箭羽扔我女儿臀上,什么意思?有本事找我。
戚无双:“.......”
因淳安公主刻意安排,这附近早就聚满了看客。
得到她的允诺,燕翎脸色终于好看了些,又看了一眼墙角的铜漏,终是不再停留,一面擒着茶盏喝了一口,茶已冷,心却是滚烫的,冷水下肚,那些焦灼了一夜的难堪与挫败,总算是得到短暂的安抚。”
一顿口水浇下来,戚无双傻眼了,立即拨开人群蹲下去,去拉淳安公主,
“公主,怎么回事?
宁晏听了这席话,眼底的冷淡终究是化开不少,嗓音鲜见的温柔了,
“我知道了....”
这一刻,不知为何,他们都信了彼此,宁晏相信燕翎说到做得到,燕翎呢,也相信宁晏以后不会亲信旁人。无论如何,客人中途离场终究是主家待客不周,更何况谁都知道宁晏以燕翎妻子的身份,携重礼登门贺寿,是给足了侯夫人面子,偏偏戚无双寻人家妻子的麻烦,害宁晏被迫离开。
“但是,”燕翎这一回语气着重且带着几分恳切,“以后,你有任何事情第一时间告诉我,有什么麻烦,都交给我来解决,可以吗?本公主给你十个弹指的功夫滚出来,本公主跟你比,欺负人家生病的小娘子作甚?
角落里漏刻叮咚在响,指针指向亥时末,夜已深,宁晏折腾了一个下午并一个晚上,此刻已是筋疲力尽,神色倦怠,连呼吸也变得沉了几分。我明明没有对着你扔....”
正倒在宫女怀里的公主殿下,慢悠悠撑开一丝眼缝,凉飕飕望她冷笑,
“怎么?
即便相信宁晏对萧元朗无男女之情,但男人之间的感觉也是很奇妙的,萧元朗这个人,令他很不舒服,他不确定是因为喜欢宁晏而吃味,还是对妻子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又或者是尊严被挑衅后的愤怒,抑或兼而有之。不能连累他。
四目相对,他的眼神时而冷淡深邃,时而浓烈炙热,却清晰地表达着,不容置疑的意思。
公主在京中为非作歹这么多年,身边早就网罗了一帮能臣干将,这首要一位便是管事牌子韩公公,此人乃当年皇帝亲自拨去宸妃宫中伺候的心腹,宸妃故去后,他奉命照顾淳安公主,这位小主子可是他心头肉,他又是个极近聪明的人,仿若敲锣打鼓,一路嚎啕着将淳安公主给抬回皇宫,随后,一把鼻涕一把泪跪倒在奉天殿前,
“陛下,您快些去看看公主吧,公主她不肯活了...有人以下犯上欺辱了公主....”
皇帝一听这还了得,当即气炸了毛,撂下一众朝臣往永宁宫奔,进了殿中,就听到淳安公主撕心裂肺的哭声,
“爹,今日是咱们父女俩最后一次见面,明年今日您可记得要在女儿坟前烧纸....”
皇帝被这话给气乐了,“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来贺寿的每一位夫人都是各家的正室娘子,谁乐意自己丈夫被旁的女人惦记?
他得见一见这个萧元朗。”
淳安公主大哭道,“那戚无双为了羞辱我,竟然将那箭羽径直扔到了我屁股上,爹,我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样的委屈,我不活了,爹,我不管,我要去见我娘,这世上,只有我娘疼我....”
淳安公主这话精准地击在皇帝软肋上,
“淳安啊,你别恼,父皇这就给你出气...”
气冲冲出了宫门,扔下一句话,“去,传戚文若入宫!
心口均松了一口气,紧绷的气氛,终于淡了下来。
宁晏并不知道自己的离开,在寿宴上掀起了悍然大波。你以为就你会玩这些把戏?”
“谁给了你胆子对着当朝公主扔箭,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你是羞辱公主吗?”旋即哎哟一声,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侯夫人急得不得了,赶忙来书房寻戚侯,戚侯正慢条斯理擦拭他的长剑,见侯夫人进来,头也未抬。
宁晏防备卸下。
吓得一众奴仆蜂拥而上,
“放肆,你以下犯上,敢伤公主?”
片刻,戚无双被仆妇给按在凳上,一顿板子就这么落了下来。被算计被冤枉的滋味好不好受?赶明儿,你戚文若是不是要骑到朕头上,你们戚家还有没有君臣王法....”
这顶大帽子扔下来,谁也扛不住,更何况是功高震主的边军主帅。
宁晏的眸光迟钝地挪到他身上。
宁晏目送他走远,回到内室,倒头就睡。”
他不能保证,这种事再来一次,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待听完整个事情经过,淳安公主给气笑了,当即吩咐人准备投壶所用的羽箭之类,浩浩荡荡出了宫。
大约是巳时初刻,人来人往时,淳安公主赶到了戚府,她也不进去,双手抱胸就大喇喇站在戚府大门外,
“戚无双,听闻你昨日揪着宁晏不放,非要跟她比投壶?
一面起身与她道,“你早些休息,我回书房了....”
颀长的身影头也不回地迈了出去。
她与表兄谈不上熟悉,可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他不是将油纸伞塞给她,宁愿自己淋雨,便是在祖母严词声厉下替她辩驳,为她争取一点点可怜的温情。
“成,我跟你比....”
淳安公主打了个响指,内监们将带来的铜壶搁在正门当中,淳安公主就站在铜壶后面,依然是无比悠闲的模样,朝戚无双勾勾手,“来呀,你先扔嘛....”
戚无双其实并不想比,打算应付过去,拧着羽箭随意地就往铜壶口扔出去,这时,出乎意料的一幕发生了,也不知怎么回事,就发现眼前一花,只听见淳安公主极夸张的一声“哎哟”,那羽箭径直被砸在了淳安公主的屁股上,紧接着她痛得不能忍受,径直往地上栽去。
这回,她没有迟疑,郑重点头,“好....”
她也该要尝试着信任他。
燕翎回到书房,却怎么都睡不着,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宁晏与萧元朗立在一处的情景。
燕翎说的不再深究,应该是不会揪着这事不放的意思。”
堂堂公主驾到,戚夫人阖家不得不出来迎驾,戚无双昨日本就被气得够呛,哭了一夜,此刻双眼红肿如桃,哪有心思跟淳安公主比试,不情不愿迈了出来,冷冷睨着淳安公主道,
“殿下,您别没事找事,我今日身子舒服....”
淳安公主嗤的一声笑了出来,“昨日宁晏身子也不舒服,你怎么没放过她?”
淳安公主躺在床上,将帘帐遮得死死的,皇帝压根瞧不清情形,越发焦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燕翎是个明辨是非的人,
“今日是我有错在先,故而,明宴楼的事,我不再深究...”
宁晏身子微微往后一靠,心里那点顾虑也被打消了,她不希望燕翎误会她与表兄。
云蕊之更是在离开的时候,望了一眼戚府庭院里亭亭如盖的老槐树,叹息着道,
“这戚家门楣太高,我怕是不敢轻易登门....”
这事从下午开始陆续传开,到夜里,几乎已传遍整个权贵圈。”
戚无双面色铁青,也意识到若不打发这位祖宗,她是不会离开的。
戚侯冷汗涔涔,一顿告罪,转身策马回了府,到了宅门下,就麻溜指挥道,
“在门口搁着一长凳,将大小姐按上去,给我打。
戚无双对燕翎那点心思,大家看破不说破,宴后,即便众人都宽慰侯夫人,不是多大的事,兴许燕夫人是身子不舒服提前离开,但私下却都站在宁晏这头,何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