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非池,”皇帝黑着一张脸,一掌重重地拍在旁边的茶几上,咬牙怒道,“你好大的胆子!”
这番话只差没直说,等回了宫后,皇帝会为了给承恩公遮掩罪行而把勾结北狄的罪名往他的身上推。”
皇帝气极,怒意翻滚,连一脚朝顾非池踹过去的冲动都有了。
没想到,最后竟然是皇儿当着文武百官与百姓的面亲口指认了承恩公……
皇帝的口中弥漫起一阵浓重的腥味,一口气梗在了喉头。”
“这承恩公胆小怯战,去年在北境时不是弃兰山城而逃了吗?”
顾非池定定地直视皇帝,目光凌冽,如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皇上莫不是在说大皇子以下犯上,空口诬陷,藐视皇命?
顾非池看向身旁与他并肩而立,只比他矮了小半个头的唐越泽,语气平缓淡然:“皇上说殿下空口诬陷承恩公。”
“谢大元帅要是清白无辜,那谢家被满门抄斩,就太冤枉了!”卫国公掷地有声地说道,话语间似带着雷霆般的力量,激起了众人的满腔热血。臣只是奉命行事。
人群中的每一个字都像带毒的刺般,让皇帝觉得刺耳至极,皇帝的胸口翻腾得更激烈了。”
华阳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似讥非讥道:“如今嘛,两害相较取其轻。
五里亭边的华阳不近不远地望着这一幕,冷冷地嗤笑了一声:“这个老二还真是一年不如一年,拿不起,又放不下。”皇帝恨恨道,心口的怒火好似火山般随时都要爆发出来。
皇儿啊皇儿。”
“北狄人一向狼子野心,怕是对大景有所企图,才会先要除掉大皇子殿下您。
华阳看着皇帝直摇头:“也难怪会被阿池牵着鼻子走。
从前在京城,他只是知道北境与西北边疆是大景抵御外族的关卡,知道那里时有战乱,直到这次去了幽州,他才亲眼目睹,亲身体会了战争的可怕。
谢家一案他早有圣旨定夺,天下皆知,绝不允许再有变故。
话都说到这份上,几乎是不给皇帝留一点情面了,群臣皆是心惊不已,倒抽气声此起彼伏。
周围的百姓更是瞬间炸开了锅,一个个交投接耳,窃窃私语:
“承恩公勾结了北狄人,那谢家岂不是被冤枉了?
顾非池的这些话引来了百姓的私议纷纷,无数道灼灼的目光如浪潮般全都涌向了大皇子的身上。”
皇帝的脸色随着这番话越来越难看,觉得他话里藏话,似在指责自己昏庸残暴,冤枉忠良。
两害相较,也就是到底保大皇子,还是保柳家了。
皇帝的目光象冰刀一样在顾非池的脸上刮过,因牙根咬得太过用力,绷得他太阳穴开始抽痛不已。
当起了头后,后面的话就简单多了:“父皇,承恩公勾结北狄,还意图谋反,在幽州时意图行刺儿臣,其心可诛!
他不知道柳汌是怎么回事。
在皇帝心中,孰轻孰重显而易见。
“皇上有何旨意?
更不知道在幽州到底发生了什么。
无论是污蔑朝中重臣,还是信口胡言,都会是他身上洗不掉的污点。”
皇帝噎了一下。
顾非池就可以抢占一个“师出有名”的道义制高点,在这场君臣博弈中占据主动。
“是承恩公!
稳军心!
这一刻,皇帝悔得肠子都青了。”顾非池凉凉一笑,一手轻抚着坐骑的脊背,红马油光水滑的皮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以下犯上,空口诬陷,藐视皇命……”
皇帝咬着牙,一字字地给顾非池定罪,一桩比一桩严重,整个表情变得阴狠异常,显然是动了杀心。”
他好言规劝道:“殿下,通敌叛国,事关重大,你可不要信口胡言。
两千匹骏马的马背上都配有胡刀和弓箭。
他直视着皇帝惊怒的眼睛,用极慢的语速说道:“到底是承恩公谋反有罪,还是大皇子空口诬陷朝中重臣……”
“这件事,还是得弄个清楚明白才行。生怕我责罚,两人打完了就又凑在一块儿套好了说辞,想瞒着我。
不然,不足以平民愤。”
“还请父皇定夺。”
“……”皇帝两眼早已充血,眼神愈来愈阴戾,鼻息渐粗,心里疑云重重。”
直到此刻,皇帝才想明白了,难怪这次顾非池之前这么好说话,肯奉旨回京。
皇帝抑住胸口的起伏,语声如冰地断然道:“摆驾回宫。说不定他是和北狄人暗中商量好的,让谢大元帅腹背受敌,金鳞军才会大败,那么多将士枉死。
他想到了自刎而亡的昭明皇姑母,想到了被人劫走后生死不明的表哥谢无端。
但他清楚地知道,这件事绝对不能在大庭广众下,让顾非池抓了把柄,让谢家有机会翻案。
四周的百骚乱不已,喧嚣的声音此起彼伏。皇帝的胸膛激烈地起伏着,浑身颤抖不已,用一种怒其不争的眼神看着他的皇儿。
这是天府军精锐。
顾非池简直狼子野心。
简简单单的动作因为由两千将士同时做来,无端地透出一种惊人的威慑力,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也包括皇帝。
谢家就是死罪,满门就该尽诛!
卫国公冷峻的声音又钻入他耳中:“……北境如今失了谢家,我大景如断了尖牙的虎,只会引来虎狼的窥视。”
“小时候,他跟谢无端一言不合就能打起来,明着暗着不知道打过多少次了。
“顾、非、池!
唐越泽神情凝重,身形绷直,不禁又想到回京这一路在军中所闻,各种唏嘘声、叹息声沉重地回响在他耳边:“哎,幸好大皇子您够机警。
大概也唯有华阳大长公主敢用这种数落不孝子侄的口吻评价皇帝了。”
“承恩公谋反,是大皇子检举。”
萧燕飞听得菀尔一笑,朝顾非池那边望了望,漫不经心地问道:“那皇上会如何?
风卷起那玄色披风的一角,飒飒作响,扬起的披风在顾非池身上形成了一片变化莫测的斑驳光影,让他看着格外张扬、凌厉。
孰强孰弱,显而易见。
唐越泽的喉头发涩发酸,艰难地闭了闭眼。”
“他啊,自小话不多,但性子霸道得很。
皇帝一时间僵住了,捏着桌角的手愈发用力。
他是大景朝的皇子,江山为重,岂能因为一己私心就纵容了承恩公,还让谢家背负着叛国的污名!
大皇子是未来的储君,必须光风霁月。”
唐越泽心知卫国公所言句句是真,心头似压着万斤巨石。
顾非池敛了唇畔的笑,眼神愈发锐利,宛如寒光凛凛的利剑朝皇帝直刺而出,冷峻中带着股山崩海啸般的惊人气势。”
“皇上后继无人,我大景基业势必动摇……”
是的,北狄凶残无比,若是让他们的野心得逞,入主中原,那百姓势必会陷入水生火热之中。”
“是儿臣命顾世子拿下了承恩公的。”
“……”
一开始,人群中只是一两个人在说,渐渐地,骚动似乎会传染般,越来越多的人出声附和,骂承恩公无耻卑劣,先后害了北境与幽州两地,又热烈地追思起谢家满门英烈,语声渐响,一派义愤。
卫国公一脸欣慰地笑着,像是没有嗅出皇帝与顾非池之间的火药味,用带着追忆的口吻道:“这天府军,还是当年太祖皇帝亲自命名的。”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响起,每个字都像从唐越泽的齿缝间挤出。”
“多疑多虑,以为人人都要害他呢。
第86章
眼看着皇帝脸色不佳,气氛更是僵持不下,宁王驱马上前了两步,打圆场道:“皇上,臣以为此事事关重大,不如先回宫后,再做定夺。”
他忌惮天府军,也畏惧天府军,生怕顾家与天府军会反。”
说着,她唇角浮现一抹柔和的笑意,眼底荡起脉脉温情,转过头,带点玩笑地对萧燕飞道:“阿池这小子打小就是混世魔王,谁要是退了一步,他就能往前占上十步。
他错了,不应该亲自出来“迎”顾非池!
亲耳听到大皇子亲口指认承恩公叛国的话语,朝臣们一时哗然。”
“谢家人坚守北境,三代人,代代皆有子弟战死沙场,却守得北境五十年安稳,打得北狄人听谢家与金鳞军之名闻风丧胆,北境百姓得以安居乐业。
天子出行虽有禁军护驾清道,但随行也不过区区千人,更何况这两千天府军还是精锐中的精锐,个个都有以一敌十之能。”
“也免得臣如谢家一般,无故背锅。
承恩公是他的亲舅父,谢家人也同样与他血脉相连。”
“不行。”
“阳焱军和金鳞军亦是如此。
而他面对的仅仅只是一些不成气候的流匪,与北狄这种素以强悍残暴闻名的蛮夷,根本就不能相提并论。
萧燕飞深以为然,觉得华阳这番话实在是一针见血。
皇帝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心里发寒。
这一字字、一句句像是一记记耳光重重地甩在了皇帝的脸上。”
唐越泽目光坚定地抬眼看着皇帝,字字清晰地说道。
他这是打算了主意,要拿大皇子和柳汌做威胁,给谢家翻案呢!
气氛愈发绷紧。
身为君王,他既然早一步发现局势不对,就当佯怒甩袖而去,这光天化日之下,顾非池为人臣者又如何能拦他?
也难怪顾非池这次这般痛快,说回京就回京,半点不曾拖沓。
顾非池幽幽叹了口气,对着皇帝拱了拱手:“皇上,您错了。
她□□的马匹打了个响鼻,似在附和着什么。
到了现在,大局已定,可他又做不到当机立断地应允替谢家翻案,并下罪己诏,以至于落入了更被动的境地,让民心动荡,对他这个天子的威仪产生动摇。哎,我们村里的人还说我没脑子,说什么谢家野心勃勃,是想当皇帝,才会谋反。!
大皇子唐越泽却听得心惊不已,心中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般。”
“谢家满门忠烈,我从前就说,谢大元帅不可能叛国的。
不远处囚车里承恩公也听到了皇帝的这番话,频频点头,发出“呜呜”的声音,满是血丝的眼里浮现一丝希望的火苗。
皇帝两眼射出灼灼怒火。”顾非池直接驳了皇帝的话。
“为了大景,为了天下百姓,此事必须查得一清二楚,到底是谁勾结北狄?
此时此刻,皇帝不得不怀疑,顾非池是不是故意在激怒他,让他激愤,进而怒极出手。”
萧燕飞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手里漫不经心地甩了甩缰绳。
他说话的同时,后方那些傲然挺立在马边的玄甲将士也都整齐划一地将一只手搭在他们坐骑的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