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五公县时，她还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呢，县城孙良才之妻秦夫人就曾动过给她保媒的念头。

　　佞臣吗？”

　　心腹应了。

　　“多好的月色啊！

　　纳采本是男方若有意中人， 家里先请媒人去女方家提亲，女方家答应议婚后， 男方家再备礼前去求婚。

　　见胡三娘子满脸不自在，她噗嗤笑了。

　　因着师门的关系，这两人才有相识相知的机会， 也算姻缘天定，所以裴远山和宫夫人就做了媒人。

　　倒不如说，这一切根本就是做给皇帝看的！

　　都是累的！”董康淡淡道，“亲兄弟尚会手足相残，更何况这些人与我非亲非故，不过一时利害相投，这才临时结盟，岂肯轻易推心置腹……”

　　柴擒虎那小子外粗内细，大智若愚，看上的小姑娘也不一般，若非有几手绝活，哪怕裴远山性情古怪，落魄了，也断不会轻易收一个商女为弟子。

　　而这六道程序每次都要占卜吉日，再合上男女双方的八字和属相，若要尽善尽美， 有时一年之内都没几个能用的日子。

　　光这几条压着，来日柴擒虎就不可能另娶或是纳妾。

　　第二，日后柴家当门主母是个商女，再如何能为，出身终究过低。

　　师雁行微怔，然后走过去，抱了抱她，“谢谢。

　　车轮碾压在夯实得坚硬如石板，光滑如磨镜的路面上，只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可时间久了，又觉得这样一个人自由自在的，不用伺候公婆，不必相夫教子，挺好。

　　明月高悬，将四周星子压得暗淡无光，只差一点便圆满了。

　　女方家是师雁行做主， 对婚事这块儿，江茴更是全由着她的性子来， 故而便将纳采和问名合起来办。”

　　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这样的对手才是最可怕的。

　　况且柴有度这法儿，一般人还真做不来。

　　只是当时秦夫人没有明说，师雁行看出来了，就装不知道的。

　　光这一步就足以刷掉九成九的人了。

　　唉，真瘦！

　　可偏偏是个商女，当真如此情真意厚吗？”

　　董康也不知在想什么，只又多瞧了几眼月色，然后便收回视线。

　　但师雁行和柴擒虎并非盲婚哑嫁， 又是师兄妹，彼此熟悉， 如今又在一处， 好些地方就都可以变一变。

　　非她悲观，在这个时代，女子想保持单身只有两条路：

　　守寡，出家。

　　可不说不代表不想。

　　董康没有主动开口，中间偶尔有谁问起意见，一律含糊过去，最后借口夫人身体不佳，更提前离席。

　　他们这些做大臣的能看出来，皇帝看不出来吗？

　　这个时代，单身女子所承受的压力远非后世可比。

　　与口中唾骂的柴有度不过殊途同归罢了。

　　什么君父的话，他们也知道，他们也敢说。

　　你固然可以自我牺牲，自我感动，但皇帝未必领情。

　　来京城之前，师雁行就想过很久，后来得出结论：

　　不管理性还是感性方面，这都是最优解。

　　后者么，若出了家，自然六根清净，也就做不得明面买卖了。

　　又是同门的师兄妹，这青梅竹马的情分便难舍了。

　　胡三娘子体格高大健美，抱起来极富安全感，胸大肌也发达，师雁行忍不住又蹭了两下才松开。

　　若没了这些，人生该多无趣？

　　就在做一个个一把年纪，满脸褶子，你倒是想认爹，可皇帝想认儿子吗？

　　而后面的沥州几位官员、官太太，也未尝没有这个意思，若非裴远山在那里挡着，如今还不一定怎样呢。

　　可柴擒虎偏偏这么做了，为什么？

　　作为本届最有前途之一的新科进士，现任官员，议亲不算稀罕事，娶得如花美眷，大肆宣扬也不少见。

　　这么两个野心勃勃的小东西凑在一处，来日保不齐要搅出何等风浪。

　　管他什么大柴小柴的，只要日后敢对掌柜的不好，她这双拳头可不念旧情！

　　又是个官儿，自古民不与官斗……

　　都说男人得势就变坏，她怕来日小柴大人辜负了自家掌柜的。悄么声的，别给外人知道了。

　　也就是说，早在走上这一步的一开始，柴擒虎就亲手把自己的所有后路都断了。

　　但在座诸位，谁不想获得圣心呢？

　　师雁行问时，胡三娘子犹豫再三，还是搓着粗厚的手掌道：“嗨，论理儿，这本不该是我操心的事，可到底跟着掌柜的四五年……”

　　之前她总觉得掌柜的一个小姑娘风里雨里不容易，想着若是能有个人从旁帮衬一二就好了。

　　这谁受得了？

　　来之前，胡三娘子还整天带头起哄，喊什么姑爷的， 可如今真到了这一步， 她反倒沉默下来， 活像变了个人似的。”

　　“白读了圣贤书，竟使得这样刁钻的心思……”

　　有几人忍不住骂起来。

　　“大人今日怎的不说见过那女子？

　　从今往后，他不会，也不能与人结盟。

　　更不要说那几位皇子，几位皇妃无一不出身名门世家，乃是名门中的名门，哪里拉得下脸来，这般礼贤下士？

　　想清楚弄明白之后，画舫内一时寂静无声。

　　哪怕就是蹬着腿儿熬，也能把在座众人熬死。”

　　反正除非掌柜的撵自己走，这辈子她就在这儿了，掌柜的去哪儿，她就去哪儿。

　　听了这话，那心腹就有底了。

　　京中早有不少高门贵女不愿委屈自己，或体弱求长生，便假借入道的名头给自己弄个小小道观，或是挂名在某某观名下。

　　可既成了女冠，哪怕家人疼爱，总不如红尘俗世中自在痛快。”

　　府上每日人情往来不断，要根据对象身份分出三六九等来，若送错了，那可就是结缘不成反结仇了。

　　随行心腹笑道：“今儿十三了，再过几日就是十五，可不就圆吗？

　　一时船舱内重归安静，只闻得两侧船桨拨动水面的哗哗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飘渺丝竹声，细若游丝。

　　要做就只能做直臣，忠臣，孤臣，做独属于皇帝一人的臣子。”

　　胡三娘子挠挠头，也跟着笑了，“行！

　　关键是他还那样年轻。

　　这夫妻二人身份贵重， 远比寻常官媒来得更体面。

　　“佞臣！

　　“我会照顾好自己，不让你们担心的。

　　柴擒虎不记得自己出生的具体时辰，庚帖便不完整， 只好待来日柴父柴母回信， 再行纳吉。

　　第一，从正面回绝了各方的拉拢。

　　这样的话，胡三娘子没敢出口，忒不吉利！

　　师雁行深知自己的作风强势，也无倾国倾城的美貌，甚至还是乡野女户中出来的商人，这几样叠加起来，本该劝退所有体面人家。

　　或许是吧！”

　　被抱住的瞬间，胡三娘子整个人都僵硬了，过了会儿才试探着伸出手，笨拙地拍了拍师雁行的脊背。

　　第三，柴擒虎今日如此张扬，哪怕众人背地里心思各异，面上谁不说他一往情深？

　　她曾暗中打听过，马上就断了这个念想：

　　别的不说，不让吃牛肉啊！

　　小柴大人自然是极出色的，又对掌柜的死心塌地，可万一他来日变心呢？不也在使劲浑身解数努力争取吗？

　　可惜无人响应，多少有些尴尬，渐渐地也就收了声。

　　董康略一沉吟，“从中等中挑个上封吧。

　　胡三娘子欣赏柴擒虎，但若跟掌柜的比起来，他就是个外人！

　　师雁行天生不喜循规蹈矩，她爱鲜衣怒马，爱华裳美服，爱金珠宝气。

　　前者自不必说，还是先要成亲的。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壤壤，皆为利往。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人幽幽叹道：“好年轻的人，好狠的心呀！”

　　他早年就跟着董康，亲手做过不少秘事，情分地位非比寻常，所以才敢主动问这话。

　　“送哪一等呢？

　　胡三娘子说得颠三倒四，好几句没头没脑的，但师雁行听懂了。

　　其实不止胡三娘子，之前师雁行也曾反复思量过，算来她跟柴擒虎真正深入了解的时间并不长，此时谈婚论嫁是否太过仓促了些。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是个难得痴情种，也犯不着如此这般。

　　后来大约是孙良才没有糊涂到家，暗中操作断了念想。

　　至少在场众人都未能在柴有度这般年轻的时候，获得陛下如此青睐。

第161章 微澜

　　成亲是极麻烦的事， 且不说旁的，光明面上的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六礼就够折腾的。

　　天已有些晚了，远处街市内陆陆续续亮了灯，只是这里远离人烟，灯火并不大能照亮。”

　　微风拂起车帘，但见满目皎洁生辉，董康顺势往外瞧了眼，轻声感慨道。

　　人家都要有正妻了，还联的什么姻？

　　过了会儿，出声道：“回去托人多留意裴门的动静，若果然要办喜事，以我之名好生送一份贺礼过去。”

　　裴门固然要交好，但此事毕竟是从柴擒虎着手，他不过是个年轻的低品级官员，娶的又是个商女，若送礼太过厚重，来日城中其他达官显贵，乃至皇亲国戚家中办喜事，他又要拿什么送呢？

　　等六道程序走完， 两年都不算慢的。

　　后面的问名才是互换庚帖。

　　这条联盟便也断了。

　　虽说低调办事，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早晚有一天要露出去，总要忌讳着些。

　　头一个，要让想法子脱颖而出，让皇帝记住，并且觉得你还不错。不少世家大族清高自傲，如何肯轻易低头，与个商女平起平坐，有说有笑？

　　他这会儿漏了口风，平添麻烦罢了。

　　好些人的孙子都比他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