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他了，便是他爹的皇后，那位想杀先皇，然后扶持十七皇子登位那个，都能有一番成就，而不是守在后宫里再去害别人的孩子。

　　这让林敬源想到年轻时候的事。

　　长公主沉默，五十多的她抱抱已经当了皇上的弟弟，算是没有再提这件事。

　　所以徐文柏开始焦虑。

　　但对比臣子们的政绩，他更注重的是忠心。

　　所以他在自己最后的时间，转了大方向，原本被他纵然给权的宗室。

　　武侯也是，他儿子不怎么好，孙子也太精了，比他当年精太多。

　　但长公主不提，其他人却是会提的，一句句的，让他心烦。

　　他的姐姐也劝他早点纳妃，可以前朝廷局势不稳，一会要征兵，一会征粮，一会还要打藩王，再打关外铁骑。

　　唯一不同的，就是又去汴京城外游船，正是二三月的时候，天气温暖，气候又适宜。

　　他不行，他的妻子不行，他的妻子因为他的事担惊受怕不少。

　　到现在，谁还在乎名声那点事，再说他儿子还能让史书给他往坏了写？

　　主要是朝堂那群臣子对他的后宫指指点点。

　　纪炀确实不怎么忠心，但他又跟其他官员不同，他忠于百姓，他就是书上说那种为国为民的好官。

　　皇上若是在现代，一定会有更大的成就。

　　再多的，也就算了。

　　纪炀跟他娘子林婉芸又出现了。

　　可他又是个好人，他看不得天下百姓受苦，也不会看着自己儿子被欺负。

　　想着要是武侯纪将军还在，说不定还能学到几分果敢。

　　从徐九祥年幼起，徐文柏就开始为他铺路，为他扫平一切可能存在的障碍。

　　他们一家三口总算堵住外面人的嘴。

　　再加上几个靠谱的臣子，总也能把这江山扶持起来，让他儿子接手的时候，不至于像他那时候，面对一个烂摊子。

　　只是他的姐姐，他的姐姐也没了。

　　可他还是很后悔，园子也好，什么东西也好，查别人也就算了，何必查他姐姐。

　　他这样的臣子好也不好。

　　因为一个孩子，就是他们的珍宝。

　　徐文柏就发现了，纪炀趁着这个时候，趁着他想收拾人的时候，逼着有些世家跳出来，逼着他们开始有不好的心思。

　　梦里的姐姐并未怪他，只是说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她那些事。

　　静妃家中因为这事受益颇丰。

　　在几年的时间里，徐文柏不得不承认，太子身边有这样的人，其实也不错。

　　不过林敬源的孙子林启倒是个好的，说不定可以培养一下，给自己儿子当左右手。

　　朝中的人都知道，其他人劝他纳妃，可能会挨骂，但长公主去就不会。

　　但外面的事，已经影响不了他的地位，他自然当耳旁风，跟皇后专心养育徐九祥。

　　他的中年时期在想着怎么打仗，怎么安稳天下。

　　现在他的后宫竟然一个孩子都没有。

　　那么温柔善良的母亲，徐九祥眼里自然满是孝敬。

　　等到自己撒手的时候，说不定他已经成长为一个真正的君主。

　　他的臣子们在苍老。

　　而这些人又在他病重的时候来找事。

　　对皇帝来说，不完美的臣子也没什么不好，好用就行。

　　徐文柏想了一圈，最后没想到纪炀竟然还真做出点东西出来。

　　林婉芸，是林敬源的孙女。

　　那句话怎么说的，发展带来的问题，只能靠发展来解决。

　　他做了能做的一切。

　　等徐文柏解决那些事，却发现妻子暗暗垂泪，她在担心朝廷，在担心丈夫。

　　徐文柏铲出那些宗室，就跟他当年铲出很多皇兄皇弟一样，绝不留情。

　　他的妻子太过善良，他的孩子太过年幼。

　　他们亲手养大，亲手教育，就连孩子写下的第一个字，都是两人手把手教的。

　　可他迅速成为成长最快的那个，把他放到哪都有奇效。

　　可渐渐他发现宗室一些人胃口比他想的还要大。

　　现在终于找到机会，自然劝他。

　　朝堂是稳住了，后宫却又有了问题。

　　皇后在他的宽慰下渐渐放下心结，跟孩子的感情更不用说。

　　小时候见过的场面，不想再来一次。

　　作为皇帝，自己并不介意姐姐如何。

　　说起来武侯的孙子那个叫纪炀的，好好的荫封不求，跑去买官，学了他父亲十成十。

　　虽然他又被骂了，暗地里肯定被骂的很难听。

　　之后的事情跟他预料的差不多，那位静妃生了皇子，他跟皇后在内殿等着，孩子一出世，他就抱着孩子，拉着妻子回到皇后寝殿。

　　但那又怎么样，他已经到最后的时候，所以他什么都能做。

　　这样就能趁这会收拾人。

　　可接下来的宗室，让他知道什么是蹬鼻子上脸。

　　日复一日的拨乱反正，竟然过了十多年。

　　徐文柏确实不会，他耐心劝说，他不想让自己的后宫跟先皇一样，不想看着冰凉的湖水愣怔。

　　等两人说话，徐文柏才知道他的妻子同样被这些话打扰。

　　听名字就知道，他对孩子的期盼。

　　纪炀看着皇上慢慢闭上眼，心里的感慨并不比其他人少。

　　那时候他已经四十多了，其实正当壮年，还好能松口气，还好这个江山被他稳住了。

　　在姐姐女儿出嫁的时候，他恨不得把当初姐姐出嫁时亏欠都给补上。

　　早上起来，照例吃了碗清粥，喝了杯茶，然后写字画画。

　　再有金家的人也不错，可以再观察观察，文家滑头，看他们怎么选了。

　　遇到这样的君主，算是一种幸运。

　　徐文柏就发现了，老天就是不让人好过，他的青年时期在跟各种人，各种势力斗。

　　徐文柏对姐姐，对他亲自封的长公主，是很亲近的。

　　这是个会杀人全家的皇帝，可他也是个努力的，对身边人用心的皇帝。

　　是年轻时候随随便便吃服药就能好的病，可他还老了，他的头发渐渐苍白，他的皱纹越来越多。

　　所以纪炀并不讨厌他们，只是可怜，只是觉得他们生在这样的时代。

　　算他赚了。

　　所以徐文柏对谁都可以冷脸，对他忠心的臣子，对妻子，对姐姐不会冷脸，甚至很纵然。

　　他要给他儿子，给纪炀等官员，留一个好处理的江山。

　　纪炀在昌盛四十二年送走皇上，又在泰安十二年送走了林大学士。

　　他一病不起，病到妻子都喊不醒他。

　　即使她走的时候已经七十多，确实到了年纪，可他还是被沉重打击。

　　再厉害的官员，不忠心是不成的，说不定还会有反心。

　　他们这些人会再努力一点，会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怎么一个人，就不能平安顺畅的过完一生。

　　徐文柏还是走了，他看着自己的妻子，看着自己的儿子。

　　没想到这次起乱子的原因，竟然还是孩子。

　　好在一切都在进步，就算偶尔有后退，那也只是偶尔。

　　以后的路，都是你们走了。

　　其实对这件事，他受到的诟病极多，皇后也因为这件事对静妃跟静妃一家十分好。

　　他如今五六十了，看着孩子慢慢长大，他病了。

　　徐文柏见过很多好官，纪炀这样的，还是头一次见。

　　徐文柏又明白，倒不是查园子让长公主一命呜呼，是宗室那些人故意气她，故意挑拨是非。

　　这个江山，这个天下，这个家，他都要撒手了。

　　至于他姐姐，当然是被人蒙蔽，他姐姐即使有错，那也不大要紧。

　　所以在皇后提起纳妃的事，徐文柏点点头，不过他想的更多一些，他近乎冷酷对待要进宫的女人，也提前说明以后的日子。

　　在他最初想的，那就是靠着长公主后人，还有宗室的人，毕竟都姓徐，都不会让徐家江山完蛋。

　　林大学士走的时候很安详，似乎早早知道他有这么一天。

　　就跟之前一样，他又赌赢了，他活过来了。

　　而纪炀也给他很多惊喜。

　　他那时候手里的年轻臣子其实很多，他在一次次科举当中，尽量在选年轻人。

　　他越来越多时候，会想到很久之前的事，想到他的姐姐，想到他的母亲，还有那间逼仄的屋子。

　　先皇那会，二三十皇子，死的七七八八，还能剩下五六个。

　　而他的儿子，就像他想的一样，成长为有母亲的善良，有他的敏锐，甚至还有林敬源宽容的人。

　　他是皇上，他坐拥天下，可他的心却很小，只能顾着那几个人。

　　算他幸运，徐九祥是个被自己妻子养得很好很心善的孩子。

　　有没有赢家他不知道，但他明白，靠着自己脑子里的东西，快点发展科技才是最重要的。

　　徐文柏再次肯定，纪炀绝对不忠心，至少不忠于他们父子。

　　即使他对长公主的纵然害了许多人，也让人提不起恨，只是无奈。

　　当然，徐文柏也知道，纪炀是故意这么做，故意让自己看清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们从逼仄的后宫走出来，他的姐姐还为自己的安危把婚姻交给权势，驸马在前年也死在战场上。

　　在吃药的时候，徐文柏感觉又回到年轻那会，他那会就是有这样的想法，才能给母亲报仇，才能夺得皇位。

　　所以他信任她，管她什么药，吃了就吃了，走了就走了，病好算他赚到。

　　徐文柏跟皇后也没想过再要第二个孩子。

　　纪炀在他布局多年时，甚至才刚刚入眼。

　　也只有孩子了，他的孩子说不定可以。

　　只恨他不能起来，没有力气下令杀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