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封岌的视线落在手中的巾帕上，水珠从巾帕里跑出来，逃到寒酥的身上，调皮地跃过她的锁骨，向下坠落，残留下若隐若现的水痕。”

　　云帆笑着说：“翠微给您在锅里热着早饭，我去叫她！”

　　寒酥眨了眨眼，彻底清醒过来。上午的暖阳高悬，照下刺眼又热烈的光。两个人沉默着，谁也没有说话打破这一刻过分旖美的宁静，只有不识趣的水珠偶尔滴答滴答。

　　老人们坐在门口一边说话，一边手里不忘干点活儿，或是针线活，或是摘菜。

　　寒酥轻点头：“有一点。

　　她起身走出卧房，见封岌并不在厅中，她又推开正厅的房门，往外望去。

　　她们两个凑过来，友善地笑着。

　　封岌也放开了寒酥的脸，握着帕子给她擦身。

　　寒酥走到封岌面前，封岌将手里的一个半湿的帕子递给寒酥，自己则是拿了另一条半湿的棉巾，轻轻压在寒酥的脸上，问：“这样？”

　　封岌一本正经地说：“雷厉风行效率高。

　　下午，封岌将部下召到方厅议事时，寒酥就在卧房里，她可以清晰听见封岌和他部下的所有交谈。木板床上铺着封岌的被褥，墨色的被褥间突兀地落入一具雪色娇躯。这两个月，她始终在赶路，一直没有好好看过沿路的风景。

　　近中午，日头有些晒。她不由自住地攥紧了手中的巾帕，半湿的巾帕立刻有水珠滴落，水珠坠落的声响让寒酥回过神来。”

　　两个人又说起别的话，仿若封岌从未问过那个问题。她早就发现了这两个姑娘的口音与村子里的人不同，再联想起她们两个昨日对封岌说的话，寒酥猜到她们不是本地人，正好被封岌救下，顺路带到这里。好半晌，她才慢慢转过身，拉过被子盖在自己的身上。她们两个的眼中又流露出感激崇拜的眼神。她们友好地对寒酥与翠微打招呼，好像并没有被寒酥和翠微脸上的疤痕吓到。

　　寒酥听着她们与村里人的交谈，证实了她的猜测没有错。紧接着，她感觉到她身上的湿帕子也在慢慢下移帮她擦身。寒酥和翠微走在树下乘凉，不多时又来了几个村中妇人乘凉闲谈。这次她们两个冒险出门走了很远的路，就是为了给母亲买药。

　　卧房里地方不大，也没什么事情做。

　　长舟和云帆立在庭院里，听见推门声转头望过来。寒酥抿了下唇，握着帕子继续给他擦身。

　　两个小姑娘立刻笑起来，她们齐声对封岌道谢，开开心心地朝孙叔家跑去——她们最近借住在村里一户孙姓家中。

　　逼仄昏暗的灶屋里，相对而立的两个影子映在墙壁上。

　　“你先休息。寒酥听着这些人的家常，感受着从未有过的另一种心神宁静。

　　最后寒酥还是先睡着了，并没有等到封岌回来，她也不清楚封岌是何时回来的，只是在睡梦中朦朦胧胧知道他回来了。”

　　寒酥跟在封岌身后也往回走。”

　　寒酥轻摇头：“不凉。

　　寒酥睁开眼睛，看见了封岌。她没太懂封岌为什么要告诉她接下来要去哪里，按理说他不应该告诉她也没这个必要。她与封岌皆是平民打扮，悠闲地坐在庭院中品茶。她朝封岌迈出一步，更靠近他，握着手中的湿帕子覆在他肩上给他擦身。

　　寒酥用指腹沾了一点锁骨上的水珠放进口中尝了尝，说：“井水是甜的。两个月的奔波，今晚倒是让她睡了个踏实。”他拿过架子上的衣袍，一边裹身一边大步往外走。

　　封岌皱了下眉，岔开了话题：“待在这里太无聊，睡了多久？”

　　两个小姑娘笑起来，又突然站起身来，视线越过寒酥，望向寒酥身后。可惜路上遇到北齐人，差点遇害，幸好遇到封岌带着的兵马经过，顺手将她们救下。

　　她伸出手来，手心贴在自己微烫的脸颊。

　　寒酥颇有信心地劝她们两个：“寒将军做事雷厉风行效率高无所不能，他要搜查附近的北齐人定然很快就能贼子扫荡尽除，你们很快就能平安回家。她坐起来，发现身上已经穿了衣裳。三个月不见，她脸上的疤痕又淡去了不少。

　　寒酥听着封岌的声音，慢慢睡着了。

　　他不知在床边坐了多久，正专注地望着她。”

　　封岌没接话。

　　他与部下说话时的语气很不同，言简意赅，每一句都带着命令的语气，同时又不失安稳人心的信任踏实感。

　　封岌一手捧起寒酥的脸，拇指指腹轻轻抚过寒酥右脸上的疤痕。他握着湿帕子试探着轻贴寒酥细长的脖子，问：“水不凉？

　　寒酥站起身，忽略掉刚刚对封岌的夸赞，若无其事地说：“将军中午就回来了，长舟说您下午才会回来。或是说刚刚的梦太真切，余梦未消。

　　封岌近日正在搜查附近藏身的北齐人，待都揪出来之后，大桃和幺杏她们姐妹两个才敢离开这村子，回自己家去。

　　封岌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问：“还没睡醒？

　　两个人面对面相立，仔细给对方擦身，一寸一寸一厘一厘，似乎借着擦身的机会，要将对方身体的样子清晰映在心里。这小村落虽说没有什么锦绣景色，却因为村落里勤劳善良又质朴的人，而成为一道风景。

　　梦里，她到了一个鸟语花香的地方。

　　寒酥心中有所感，顺着她们两个的视线回头，便看见归来的封岌。

　　封岌抱着寒酥穿过方厅，走进对面的卧房。

　　寒酥垂眸，不由想起两个人的初遇。

　　“后天。封岌俯身压过来，掰正寒酥微偏的头，去吻她的唇齿。她想要坐起身，封岌握住她的腰身，将她扶起来。”

　　封岌几乎是一瞬间从寒酥身上起来。农户家的蜡烛是珍贵物，我们不能用太多，要早点歇息。

　　第二天，寒酥很晚才睡醒。

　　也就是说，她还可以与封岌同行一段时日，等到了河彰城，她再带着翠微和云帆继续往郸乡去。

　　再过不多时，长舟的声音出现在院子里，他禀：“将军，湖新庄来了军情急报！

　　又闲聊了几句，寒酥得知她们两个的父亲和兄长都去参军了，家中只有一个身体不太好的母亲。她朝封岌挪去，钻进他怀里，脸颊贴在他的胸膛。大桃好奇询问：“你们认识那位寒将军吗？

　　封岌眸底细碎的火苗再次悄然升起。脏兮兮的粗布衣衫尽去，露出一句白玉酥山的美人身。”

　　“两位哥哥也不算强壮，千万不要逞强哦。惬意的树荫下只有寒酥、翠微，还有那两个年轻姑娘。

　　寒酥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居然会觉得封岌毫不犹豫从她身上起来去处理军情的样子，有着摄人心魄的魅力，让她一瞬间心肝颤动。屋前有溪屋后有山，庭院里有秋千轻轻地晃。他略抬头，望向窗口的方向。

　　寒酥的视线里，她看见封岌上下翻动的喉结。

　　“大桃和幺杏，过来说话！他瞥了寒酥一眼，给了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他视线一寸一寸地上移，当看见寒酥那张脸时，封岌的唇周又隐隐约约地疼，他承认自己终究是个俗人。

　　幺杏虽然没说话，她攥着姐姐的袖子，眼巴巴望着封岌。

　　不过寒酥很快想明白了。

　　情浓时，封岌却突然终止了这个吻。”

　　寒酥才不信他这鬼话，却还是一边朝他走过去，一边解去了身上的衣物。”

　　寒酥敏感地觉察到封岌故意岔开话题，她笑笑，也很自然地顺着他接话：“一个多时辰吧。

　　“将军，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家？”封岌一边往前走，一边道，“去河彰城。她睡醒时，封岌已经不在她身边。将寒酥放在床上。”

　　寒酥点头，故意用粗嗓音说：“我们兄弟两个原先是他的兵。原先觉得难堪耻辱的过往，她如今再回忆竟也能弯唇笑起来——笑自己那时候走投无路慌了神，主动献身的傻行径。她偎在床榻上，听着封岌时不时传进来的声音。

　　午时被树荫擦过的风吹过来，带来一阵惬意。”另一个说。

　　“寒酥，”他开口，“等战事结束，我们寻一鸟语花香之地，从此隐姓埋名不问外事，可好？

　　片刻后，寒酥也听见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又过了一会儿，这些乘凉闲聊的妇人们也都各自回家准备午饭。”

　　幺杏接话：“我们看见你跟着他走了呢！”封岌道。寒酥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是封岌眼底的一抹令人微醺的红。”

　　“差不多。家里人还等着你们回家呢！屋内无风，他衣袍却扬起，带出凛然的弧度。”

　　寒酥微嗔地瞪了他一眼，又飞快地收回目光去，假装听不懂，寻常语气问：“将军后日也要启程了吗？她偏过脸去，去看墙壁上两个人靠得极近的影子。

　　“冷不冷？”

　　两个小姑娘恍然大悟，她们立刻用敬仰的目光望向寒酥和翠微，真诚道：“你们要小心哦，打败北齐人重要，保护自己也很重要哦！”一个妇人招手。动作快些。

　　封岌深沉的眸底有细碎的火焰在悄燃。”

　　两具身体就这样毫无阻隔地面对面相立，封岌手中的巾帕轻轻地去压敷寒酥的脸。

　　寒酥不由有些感慨，封岌不仅用兵如神，是擅战的将帅，而且走到哪里都会尽力救助遇到的人。”

　　寒酥吃过早饭，闲来无事，带着翠微在村落里走一走。”

第103章

　　寒酥有一些懵，她怔怔望着封岌，不知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

　　过了一小会儿，寒酥小心翼翼地将脸上的疤痕、眉毛、胡子揭下来，露出一张仙子般出尘的面容。

　　当芙蓉落入封岌掌中时，寒酥手里的帕子掉到了地上。

　　寒酥寻声望过去，看见昨天晚上向封岌敬酒的那两个年轻姑娘。

　　寒酥偏过脸去望向封岌，见他似乎在沉思。”大桃小心翼翼地询问。”封岌问。”

　　寒酥忍笑点头，道：“稍微敷一会儿就好。长舟禀话：“将军要出去一趟，下午回来。

　　河彰城和郸乡是同一条路。

　　小孩子们无忧无虑乱跑，嬉笑声不断，偶尔伴着几道鸡鸣狗吠。”

　　封岌转身去拿干净的宽大棉巾，将寒酥整个身子包起来，抱起她朝外走，他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寒酥默契地伸手拉开了门栓。

　　封岌已经出去了，寒酥还望着门口的方向。

　　寒酥有一点局促的不自在。寒酥与翠微同样回以友善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