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钰:“……”
所有的复杂感情仿佛都伴着这几个字戛然而止。后来,武威伯向北推动战线,驻守凉州城,这一守就是九年。拉拢那许多有权有势的姻亲作甚,谋朝篡位吗?
这么想的话,似乎还是现在的情况比较好。”
谢钰失笑,抱拳拱手,“将军威武,佩服,佩服。
至于徐茂才,在离开凉州后出任知州,兜兜转转筹谋到天子脚下,不可谓不用心良苦。
谢钰看着自家父母,那份陌生又甜蜜的情绪再次席卷而来。
他曾对双亲说过,除非果然遇到心仪的女子,否则此生不娶。”
她的眼神渐渐变得悠远,视线越过幔帐,飞过墙头,似乎已经穿透看不见的虚空,望向遥远的过去。”谢钰忽然很想见她,便问前面经过的衙役。”
谢钰:“……”
这真是亲爹?
谢钰突然轻笑一声,双腿一夹马腹,丢下一句话策马扬鞭而去。
宁德长公主拍了拍驸马的手,伸手虚虚指了指儿子的胸口,“因为人都有私心,任何话一旦从旁人嘴里说出来,就不再是事实,况且……有的话,以我的立场,实在不便宣之于口。”
“一些?
之前范石溪身上挂的血幡明确写他“忘恩负义”,他忘了谁的恩,又负了什么义?
先帝驾崩时他年纪还小,只隐约记得皇祖父晚年性情大变,也令谢钰对皇宫更加排斥。
即便自己不说,事实也不会改变多少,或许将来的某天他们也会在城中某个角落擦肩而过。
当年的事真的没有他想的那样简单,但……那又怎样呢?
先是范石溪,再是徐茂才,那么下一个是谁?
后来朝廷上就吵开了锅,其他地方的武将也有唇亡齿寒之感,纷纷上书请战。
见谢钰站在原地不动,元培上前道:“大人?
不,不对,他马上否定了这个想法。
可饶是这么着,最终也还是倒在知州任上。
若当日自己不请她一并来开封,就好了。”
裴戎说得心满意足,一拍脑瓜,“对了,差点忘了正事。”
“为啥?”
与其让宫里宫外都不痛快,倒不如遂了儿子的心愿,痛痛快快活一遭,也不枉此生。
谢显说得很简单,短短几句就勾勒出当年之事,但谢钰的心中却翻滚起伏,久久不能平静。
“咦,谢子质!
私底下,熟悉的人还是会叫他裴将军,他也最爱这个称呼。
抑或是感觉到了某种潜在的威胁,所以溜之大吉?
就连曾经被视若掌珠的宁德长公主,也因当时初入朝堂的驸马谢显多次冒死直谏而被大加呵斥,父女二人的关系数次濒临决裂,宁德长公主一度公然拒绝出席除夕宫宴……
对这样一位行至末路的敏感又多疑的帝王,朝中动向真的会瞒过他的耳目吗?
谢显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道:“剩下的,你自己去查吧。
当时宁德长公主对他们爷俩是这么说的:“以如今咱们的荣光,何须什么高门大户、门当户对锦上添花?
谢钰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缰绳,心中飞快盘算起来。”
他没有说什么“公主青春永驻”之类的骗人的鬼话,可偏偏就是这样的真话,最叫人舒心。
解密就像拆线团,一旦抽出一根线头,思维便犹如脱缰的野马,疯狂奔驰不受控制。可你若问凉州,那期间称得上惊天动地的大事的,也不过一战而已。
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开封不比其他地方,各处耳目众多、守卫森严,万一失手……
谢钰皱了皱眉。”
谢钰翻身下马,官靴落地的瞬间,突然想起一个本该早就注意到的细节:
若天武年间朝中真有人弄权,先帝知道么?
谢钰的脑海中仿佛刹那间炸开十几朵烟花,海量记忆碎片和大量随之而来的猜测令他应接不暇,几近晕眩……
若果然如此,母亲不肯亲手揭秘也在情理之中了。举荐之人必定就是幕后黑手,或之一。
“马姑娘呢?
昨夜他一夜未眠,想了很多,但同时也冒出来更多疑问。
谢钰无奈道:“将军慎言,我尚未娶亲,何来折腾一说?”
难得从孩子堆儿里跳出来一个合适的,不赶紧配上可惜了。
范石溪递折子请求告老还乡时也才五十来岁,若在官场,可谓正值壮年,他又没有严重的病痛,为何提前退出?
还有,凉州大战结束后,范、徐二人迅速右迁,一跃两品四级,先后官至知州,晋升速度不可谓不快。”
裴戎如今是殿前指挥使,但他对这个职位相当不满,几次三番都上书请求离京戍边,奈何都被打回来。据说当日父女二人抱头痛哭,冰释前嫌,先帝更不顾病体亲手写下遗诏,许她和驸马的爵位三代不降。
难怪《年记》和相关资料文献中都查不到那几年的事,原来此战并非天灾,而是人祸!”
常年征战的将士什么都好,唯独有一点,说话荤素不忌,着实让人无力招架。
“裴将军。
宁德长公主笑而不语,谢显笑着接道:“你既宣称自己是大人,总要出点力吧?
次日离开家时,谢钰满脑子想的都是昨天听到的故事。
看着他眼中的血丝,裴戎胡子拉碴的脸上露出大笑,挤眉弄眼道:“怎么,昨晚做什么了,折腾得觉都不睡了?
是靠山倒台,他意识到在当今手下没有更进一步的可能?”谢钰不解。
朝廷明知雁家军苦苦支撑,又为何迟迟不派援军,甚至连军饷和粮草都耽搁了?
谢钰挑了挑眉毛,“此话将军以后不必再提。”谢钰正出神,后面突然炸开一道粗嗓门,紧接着一人一马轰隆隆杀过来,蒲扇般的大巴掌狠狠拍在他肩头。
等裴戎终于收到调令奔赴凉州城时,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却依然被眼前的一幕所震惊: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凉州城必然要丢了,因为雁家军无论兵力还是后援都远远比不过早有准备的敌军,但他们付出了几乎全军覆没的代价后,守住了。
“因为,我也是个男人。”
不便宣之于口……
谢钰一凌,莫非此事关乎皇室辛秘?”
见他不想多说,元培也没有多问,只是道:“大人前些日子实在太累了,还是好好休息,不然公主和驸马该担心了。
他是帝王,也是父亲,在宁德长公主心中,对他的记忆绝对是极其复杂的。
想到这里,他已迫不及待回去拉名单了。
“啊,马姑娘去百花楼了。”
一听是正事,谢钰也跟着收敛笑容,严肃起来,“将军请讲。”
他突然明白过来,狠狠一拍大腿,懊恼道:“迟了一步啊!
咋不让提嘛!
或许是病痛的折磨,或许是对于死亡的恐惧,抑或是对权力的贪婪,让先帝变得暴躁而多疑。”
疯狂汹涌的思绪像受到召唤的倦鸟,退潮海水般迅速回归脑海。
唉,岁月不饶人啊。”
第41章 香药脆梅
去开封府的路上,谢钰一直在想,范石溪和徐茂才二人在凉州任职时,官阶最高不过一方知县,可谓位卑言轻,并不足以左右朝堂,那么他们又会在凉州之战中扮演什么角色?”
或许真相会颠覆你一直以来的认知,但……所谓成长,所谓大人,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吗?”裴戎毛茸茸的老脸上满是茫然。
呵呵,去青楼。
谢钰缓缓闭了闭眼,“没事。
可是为什么?
外人总觉得这不过是小孩子一时戏言,就连舅舅也未曾放在心上,不过一笑置之。”
谢显接道:“奈何援军迟迟未到,非但如此,本该拨过来的军饷和粮草也一拖再拖……”
当时最靠近凉州地界的还有另一支兵马,军中大帅便是裴戎。
行至开封府门口,守门的衙役冲他抱拳行礼,“谢大人!
以陌生人的身份。
为人父母的,自然希望孩子能早一日自立,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却又难免觉得怅然若失。”
谢钰完全没有注意他说了什么,一边往里走,一边重新思索起来。
但宁德长公主和谢显却很认真,甚至亲自入宫请了旨意,允许谢钰自行婚配。
“好吧,”宁德长公主拉着自家驸马的手,丝毫不避讳面前的儿子,“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一些。
从小他见过太多尔虞我诈,夫妻徒有其名,却偏偏遇到这样的父母,那般纯粹又炽热的情感,令他本能地向往。
若真是她做的,绝不可能就此收手。
而先帝驾崩后,两人的原本平铺直上的青云之路骤然受阻,显然他们并不太受当今器重。
早在听到喊声时,谢钰就分出来人身份。
旁边的谢显轻轻拉住她的手,笑道:“咱们一同老去,也就不怕了。
甚至在垂危之际,他曾短暂地恢复曾经的英明,重新召见了爱女。
常言道,子不言父过,纵然先帝一度昏聩,但他对宁德长公主的疼爱做不得假。
说都说了,为何藏一半?
天武二十一年,北方月氏犯边,武威伯率众抵抗,连续数次击退入侵,震惊朝野,民间无数人为他立生祠……
天武二十四年,月氏新单于突然联合八部卷土重来,武威伯奋力杀敌,一打就是两三年,奈何多线作战伤亡惨重,不得不向朝廷请求援军……”
说到这里,宁德长公主忽然停住了。我同你母亲起个头,剩下的,自己查去吧。
若推断成真,那么是谁举荐?
谢钰不由得追问:“那后来呢?”
“嘿嘿,”裴戎搓着大手,努力压低仍旧不低的声音,神秘兮兮道,“就是你们开封府那位马姑娘啊,她几岁了,定亲没有?
“当年扶风城破,大将军雁雄奉命夺城,一战成名,封武威侯。
宁德长公主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幽幽道:“先帝在时正逢天下大乱,边境战火频燃,若说大事,哪一年没有五七件?
照这么看来,范、徐二人的靠山,或者说幕后主使很可能就是先帝末期纵横朝堂,却又在当今登基后骤然失宠、隐退的高阶官员。
他曾多次八百里加急请求支援,但朝廷多次未加理睬,最后甚至特意强调不许妄动。”
裴戎哈哈大笑,“你小子老大不小,也该成亲啦,老夫在你这么大的时候,老大都能举得动长弓了!”衙役爽快道。”
裴戎给他呛了一鼻子灰,兀自站在原地嘟囔,“什么话嘛,你是不是男人跟老子有什么……哎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