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黑山要塞

第96/138章

  庭院四方的天地间,传来男人悲愤的长啸,响彻夜空。”她已说不出一句连贯的话语,半阖的眼帘间涌出了两行清泪。

  他知道她要做什么。公主多年来为陇右军固守凉州鞠躬尽瘁。

  他心下一惊,拖着沉重的步子,朝庭院奔走而去。

  血花飞溅。

  “他就是玄王叱炎。”

  刀光剑影,几十道利刃向他劈头盖脸袭来。她努力发声,对着在场众人一字字道:

  “千错万错,错在我身。

  长风头脑昏沉,天旋地转。

  她行至他的身前,立在他与连绵成片的兵戟之间,面色平静,毫无惧意。”

  他眸光下敛,咧嘴笑了笑,愤声道:

  “我,早已生不如死。

  她眉心微皱。

  他死死盯着她泛着青白的唇齿一张一合,只觉形神俱灭。

  他心下冷笑,原来找他是寻仇来了。与他无关。药性极强,他已使不上力,躬着腰屈膝半跪在地,以剑身撑地不倒。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喊叫:

  “住手!

  与她预想的不一样,她没有倒在冰冷的石面,而是落入一个熟悉的温暖的怀抱。

  司徒陵朝他喊了些什么,他什么都听不到。

  影影绰绰间,他看到陈佟的刀已架在他脖颈上,朝他挑着眉,问道:

  “萧将军,我敬你是条汉子,可有遗言?这……这我们如何向少帅交待啊……”陈佟为首的几个陇右军悍将,自小出生入死,在战场见惯尸血,此刻见一向柔弱的清河公主满身血迹,只觉惭愧万分,心痛不已,纷纷放下尖刀,背过身,偷偷抹了抹泪。他只重复地朝司徒陵喊道:

  “快去,救她……”

  这些兵杀红了眼,利用了她的府邸埋伏他。

  “够了!

  是他曾深深爱着,恋着,贪着的身躯啊。

  只这一步,足够让伏地不起的他心惊胆寒。

  作者有话说:

  md这章我写哭了。可他起不了身,阻止不了她,手中紧握的剑就快要被他崩断。

  明明孱弱不堪,却好似要为他挡下千军万马。。”陈佟面容僵硬,刚才见她自伤,已是大惊失色,此刻更是慌乱万分,想要伸手将她扶起,却又不敢触碰。”

  闻言,她失力向后趔趄了一下,似是满意地翘了翘唇角。

  他的面容阴沉依旧,浸着血的轮廓显得更加坚毅,英挺的眉紧紧拧着,唇角仍带着鲜艳的血丝。

  大约有近五十人。薄雾茫茫的眼神中,有震惊,有不忍,有无措,还有一丝沉痛。是她的声音。

  赤血喷薄而出。”帛罗失声尖叫,霎时泪眼朦胧,高声道,“你于我河漠部有恩,此事,我就此作罢。

  幽洞缠绵的她,地牢决绝的她。身后,是河漠部身披兽皮手拿弯刀的精壮勇士。

  他既酸楚又不甘,只能狠了狠心,让恨意浮涌上来,将她的身影淹没下去。

  她的手臂最终无力地垂落下去,指尖浸没冰冷的池水中,荡开一层又一层的涟漪。

  暗箭一支接着一支飞来,白袍崩裂,浸满鲜血。

  身前,是陇右军副将陈佟还有几个眼熟的披甲将士。明明是她欺瞒他,放弃了相守一生的誓言。

  他不由觉得自己甚是可笑。

  手中的长剑因他陡然发力而铮铮作响,剑身来回晃动,寒光闪闪,照出他猩红的血眸。今日,必要取你首级,祭慰我阿耶在天之灵!锋锐的剑尖划过石面,碎屑乱飞,发出一声刺鸣。她还能最后救他一次。

  长风冰冷的眸光扫过去。他到宁愿仍是那个英勇的长风将军,殉国于抗敌的战场上,马革裹尸还,而不是像现在,惨死在背刺和暗箭之下。

  本是宽敞的庭院被黑压压的人群围堵得水泄不通。

  她心口一酸,想抬手为他拭泪,却只能动了动手指。

  忽有几滴温润的泪水滴落在她惨白的面上。

  却成了她一次次自伤的凶器。

  “诸位,你们要杀之人,是我所害,致使众多陇右军兄弟命丧他手,是我之过……”

  长风已有不祥的预感,看到她细弱的手腕已握住了刀柄,葱白的五指因逐渐发力而有些颤抖。

  此刻,匕首锋利的刀尖,已没入了她的血肉之躯。

  眼前突然出现一排排甲兵,挡住了他的去路。

  清河心满意足,突然蹙眉咳出一口血,终于支撑不住,身体不受控地向后倒去。”

  “你要杀便杀,我此生就是一个笑话。

  一次又一次。”

  “我所亲的义父,利用我。若是你还觉不够,我……”她说着,伸手去拔左肩的匕首。”

  他怀里的暖意像是潮水一般将她包裹起来。

  “我替他,受诸位一刀,如此,可,可算公平?

  前方的刀尖亦纷纷朝他步步逼近,他看到了陈佟满面阴笑,誓要报城墙上的一箭之仇。”

  电光火石之间,她竟已掏出腰间那柄银雕匕首,在众目睽睽之下,拔刀出鞘,道:

  “帛罗,这一刀,我替他还你。你可满意了?”为首之人陈佟面露狠劲,拔出腰间的刀,在他一声令下,陇右兵亦纷纷拔刀相向,一时间喊杀四起,士气轰动。

  一道道朦胧的光影,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将心中滔天的恨意渐渐掩埋。

  可她仍是觉得很冷。

  一阵秋风拂过,庭院的池水波光粼粼,如温柔眼波,潋滟动人。

  他此时倒希望,她不要来,千万不要让她看到,他如此惨烈的死相。呵……”长风顿了顿,自嘲般唇角抽动了一下,汩汩血流从缝隙中涌出。

  身后的草原勇士中,也走出一个挺着肚子的紫衣女子,朝他冷然一笑道:

  “玄王殿下,好久不见。

  下一瞬,她已拔出了匕首,刀口鲜血淋漓,又戳入了她单薄若削的右肩。

  兵戟之声“切切嘈嘈”,密密麻麻的兵环绕在他身前身后,狼顾虎伺,将他团团包围起来。如今摇身一变,换了身份了,当日河漠的屠部之仇,你可还记得?长风被逼到了墙角,眼眸泛红,白袍烈烈。他握紧了手中的剑柄,心急如焚。

  就像那日之前,他每次夜里来看她,她都睡在那厢房的榻上,秀眉紧皱,深陷梦魇,昏迷不醒。

  “为什么这样傻?他笑了一声,用剑砍去了箭尾,猛地握住短了半截的箭矢,只手将两支箭拔了出来。弟兄们别怕,今日有河漠部的兄弟助我们一臂之力,杀了他,杀了他为兄弟报仇!

  她咽了一口血,腥味在喉间蔓延着,烧喉一般的苦涩。”

  刀光森然,她毫不犹豫地向一侧肩头刺去。未等帛罗伸手搀扶,她很快地立定转身,朝披坚执锐的陇右军走了一步。

  “我欠你的,以命相还。

  他中箭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似要迸裂开去。现在回来还把我们少帅关入地牢多番侮辱。

  可他此时只想进厢房一看,她是否还在里面,有没有被火烧到。

  “不要!清河!他此刻心里想着的却是:

  她在哪里?他望着她嘴唇微启,鲜血从她唇角一滴滴溢出,朝紫衣女子继续道:

  “还请郡主大人有大量,放过他。他该恨她入骨才对。

  一偏头,他看到了被拦在门外的司徒陵,正用独臂疯了似地推开甲兵的桎梏,满面都是悲愤与惊恐,想要冲过来救他。

  “公主殿下快快请起,我们怎么受得起啊。

  长风望着只隔数步的她的厢房,熊熊烈火已将璎珞珠帘烧毁,浓烟纷涌而出。

  “嗖嗖——”

  长风垂眸,两支不知从何而来的利箭已贯穿他毫无护甲的胸口。

  他听她沉定地开口道:

  “帛罗,是我害他失忆,成了回鹘玄王,从而被掖擎可汗利用,使你承受丧父之痛。

  这柄匕首,是他当年赠她,向她表明心意,让她用来防身的。

  大火是从她的厢房处烧出来的。谁都不想承担重伤公主的罪责。他怎么哭了。

  “清河多年来在陇右军中受诸位照拂,我铭记于心,请各位受我一拜。

  来不及了,几滴温热的血已溅在了他的面上,甜腥之气在鼻尖漫散开去。

  长风想站起来,可身体已完全不能施力,握住剑柄的双手不断发颤。他怕她还在厢房里,没人去救她。

  他看到一个熟悉的雪白身影,正用纤弱不堪的双臂奋力地拨开挡在他面前的层层甲兵,朝他一步一步走来。

  陈佟等人阻拦不及,已是面色痛滞,如丧考妣:

  “公主千金之躯,这如何使得?快把刀放下!

  “不要杀他!

  每一步都像踏在他被恨意凝结的心口,要将他最后那点无妄的执念踩碎。

  他的眼角微微抽搐,有什么湿润的东西从中流淌下来。可他喝了掺了药的酒,一双劲臂渐渐失去力道,抬不起来。他与厢房之间隔了太多人,他挥剑朝前冲去。”他听到自己喊了出来。”

  闻言,陈佟等人面面相觑,愣了半晌,撇撇嘴道:

  “好一个生不如死,我今日便成全你!”

  “我所爱的女人,欺瞒我。

  染红了整片荫蔽人心的暗夜。今后,莫要再找他寻仇。”

  这一声,他听清了。他缓缓道:

  “我所信的部下,背叛我。

  他心下生笑,为何死生之际,脑中只有她。这仇,我们不报也罢,公主切莫再要伤身了啊!

  是她又让他难过了。

  可他,就是想见她。

  人潮退去,庭院中渐渐安静了下来,唯有寒蛩不住鸣。我代河漠部在此立誓,永不再提!

  他中了埋伏了。

  长风猛然抬首。

  真好。

  被血污覆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了。

  长夜归于寂静,万籁无声。”

  众人本是深受惊吓,闻言无不动容,唯唯称是,纷纷离场。”她双手覆在腰前,微微屈膝,朝眼前的几位悍将行了一个标准的宫廷礼。如果有报应,就该报应在我李清河身上。

  长风睁开了眼,抬眸望去。心中堆砌成山的仇恨在顷刻间轰然倒塌。

  他已无力思索逃生之法。”

  刀光挥下之时,长风闭上了眼,感到额发轻拂。。”手指被他的手掌握住,她听到他沙哑的声音。”她嗤笑一声,瞬间收了笑容,厉声道,“我帛罗,与你父仇不共戴天!”她一个字一个字把话说完,突然觉得好累,眼皮很沉,闭眼最后道:

  “现在,我不欠你了。当年他戴着面具攻打凉州,杀了我们陇右军多少兄弟!”

  很细微,像是幻听一般的喊声。

  此时,往日清幽的府中仿佛空无一人,浓烟从花厅后面滚滚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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