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隐转过脸,闭着眼睛,像是睡着。
“乖,很快就好。
那日院子里灯辉温馨,他还记得。”
他哄孩子般,与她商量:“就只哭到医生过来,怎么样?”
“因为他有钱又很帅。”
“很难喜欢。她这才知道自己一直流着眼泪,便抹了抹眼窝,调转话锋,没头没尾地说,“我不是哭,只是眼睛好痛。”
“我知道。”她把胳膊从被子底下伸出来,摸他的袖口。
她不向商邵求救,爬起来关了灯,又跌回被子里。”商邵要打横抱起她。
“只是日常水平。应隐对抗着他,身体缩得很紧,鼻尖泄出一丝很细的呜咽。
应隐赖在床上,眼泪莫名流了满面:“我不乖,我不要。
扛不住了,每根筋骨都像是被人锤过,呼吸不畅,后脑勺如同被卡车碾过。”应隐有气无力,真丝吊带睡裙散乱地堆在腿间。”
商邵听她颠三倒四,一时间担心她脑子已经烧坏,又想起她上次醉酒后的电话,便问:“你喝多了?所幸她一直流着眼泪,商邵不会发现哪一行是真的哭的。
他最终单膝跪到床上,沉肩用力,胳膊穿过她腋下,将人用力抱回自己怀里。我的骄傲。
商邵静待了会儿,要起身去给她倒水时,听见应隐问:“你讨厌吗?”应隐揪着他的西服。
俊仪给她打了电话,没人接。”商邵勾了下唇,漫不经心的,“别哭了。
下一次疼到醒来,漫长得她直以为过了一夜,其实不过半小时。大约是因为人恸哭时,很难止住身体的颤抖。”
“谈不上。
商邵:“……”
“我把口红印留他衬衣上,要他给我电话。”应隐鼻音浓重的一声,还带点头。商邵把人捞在怀里,手贴她额头,当机立断:“你发烧了,我送你医院。
这种时候想把她吻得透不过气,未免畜生。
商邵过了好一会,才察觉到她的不对劲。”
商邵静了静,“你不会在我面前哭。但鼻尖酸涩得厉害,一股热流从眼角滑过。
他其实以为,自己多多少少在她心里有所不同。”
“你会德语。
啊鼽一声,身体一抖,小狗晃脑。
如今这份骄傲原封不动的也给了他,他才知道,他没有任何不同。”
商邵的袖子被她哭得湿透,也没怪她,听着她毫无说服力的辩白,也只是漫不经心地问一句“是么”。
何况他没有立场。
“为什么?
“你给宋时璋和其他男人的东西,我怎么喜欢?
“我收过宋时璋的片约,扔过他的戒指,穿过他的高定,我主动勾引过陈又涵……”应隐搜肠刮肚。
她头晕眼花,只想得起找俊仪,三个字错两个,打打删删,聪明临时上线,终于知道用语音。
商邵摸着她的额头,为她擦去热汗,哄人的话术真不高明:“错都在我,但你骄傲了这么久,现在因为生病在我面前哭,功亏一篑,是不是很亏?
医生来得太慢了,商邵染上烦躁,但那股烦躁并非来自于应隐的哭。”应隐又伸出手,五指张开,比了个五。”
“我在他们面前……”应隐不受控地抽噎一声,又从鼻尖打了个很小的喷嚏。”只叫一声她的名字,询问的语气,其余什么也没说。”他早在飞机上,就全盘接受了她的骄傲和现实。
商邵舒了口气,越过身去,按下座机免提,拨通专属的礼宾热线:“要一个医生,发烧,嗯,很严重。”
“我闻不到。”
应隐吸着鼻尖:“商先生,喝酒了吗?
应隐抿抿唇,尝到眼泪的滋味。
“刚回来。”
“为什么?
德国今夜无月。
他的手停在应隐的肩膀上,如白天下飞机时那般温凉。
应帆不愿她学,但她学得好透,青出于蓝,坚硬硌骨。
“你还穿着外面的衣服。
灯光刺得她发烫的双眼一阵流泪,她摸索到手机,凌晨十二点多。
可是骄傲是应帆给她最珍贵的东西了。”商邵回她,将她放回床上,严严实实地盖好被子。”
“不要。
应隐不转身,商邵手上用了些力,想将她扳过身。”商邵言简意赅地说着,再次将她胳膊塞回被子:“别乱动。她教会了她好多知好歹识时务的道理,唯独骄傲是课本外的知识。
“一定要百依百顺,你才喜欢……”
她语不成句,断断续续,夹着抽噎。
过了好半晌,他缓缓拧松领结,沉了声,极度冷静地问:“你的意思是,如果他没拒绝你,你就过去了。
他的袖子冰凉,沾满了深夜的露,声音哑得快听不出是他的了。她直接找商邵,问得胆大包天:“商先生,你是不是欺负小隐了?”
她死活不起,在商邵怀里软绵绵地挣扎,一副身体沉甸甸。”
应隐只觉得一股锥心之痛从四肢百骸刀片般地划出,她瑟缩地抖了一下,蜷起四肢,掩在被子下的姿态如婴儿般。”
十分钟后,商邵出现在她床边。”
商邵:“……”
应隐吞咽了一下,脑子努力转着,“我很懂事的,你去问,对别人,我从来不会不知好歹,但是!
“俊仪,我难受。
商邵却不满意,眯起眼:“所以,如果换一个经验不那么丰富,口碑好的人,你也就过去了。
几次三番的出手相助,高阶珠宝,天价合同,带她回自己家,突然造访她的家,被邀请坐下吃一顿其乐融融的晚餐。
很显然是发烧了,但也许再睡一睡就好了。
“很骄傲?
房间里昏暗,弥漫着一股酒热的病气。”
“嗯。”
“不会,”应隐的眼睛还压他袖子上,用力摇着头:“他经验太丰富,我怕得病的……”
说了这么多,就只有这句还像点样。
“你在所有男人面前都很骄傲,也包括我。”
“喜欢吗?”
“喝了。”应隐将脸埋进他的臂弯,用他沾着国宴酒气与隆冬风霜的袖子擦眼泪。”
发完语音,应隐丢下手机,陷入迷迷蒙蒙的昏睡。
他以为在她心里,他多少不是宋时璋。他没有她的房卡,是叫了前台来开门的。
不知几点,浑身滚烫地醒来,四肢陷在被窝里如在泥淖,酸软得使不上力气。
“应隐?但是……我没有乱来过……”
她颠三倒四语无伦次的的一堆,商邵实在再难听下去,满脑袋只记得一个陈又涵。”
陈又涵有钱又很帅,商邵反驳不了,但这不妨碍他胸腔中翻滚着一股浓重的、陌生的酸涩感,几乎让他透不过气。”
“真的不能喜欢我的骄傲吗?”
“五大杯。
过了好半晌,他才面无表情地问:“你再说一遍,你勾引过,陈又涵?
她哭得出了汗,颈窝潮热着,双颊病态的红,黑发贴着苍白的脸和颈侧。她咬紧牙关,眼泪真的不受控制了,从紧闭的眼中涌出。”
“为什么?
他不喜欢她的骄傲,就一定不会喜欢她了,永远不会。她害怕那些位高权重高高在上的男人,不敢开口求助,用骄傲咬牙撑着。
“我在他们面前,”带着间断的哭嗝说完这句话:“一点也不骄傲。”应隐又问。”商邵沉声问她,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