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会受惊？
来这一趟，把主人家给弄“废了”倒没什么，可惜不能继续问话了。
“阿德。”
如此殷勤，倒弄得谢钰不大敢喝了。
“夫人！”
“怎么会？
“而且那周巡的表姐陈思昨天上午出过门,”马冰继续说，“她自称去城里看戏，早上出门,下午才回来，有戏票和戏园子的伙计作证。”
谢钰：“……”
你是不是早来勘察过？
也就是说，周巡那位表姐并非真病了，而是吓病了！
有意思,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又过了大约一炷香，马冰才从后院回来，谢钰一眼就看出她努力克制的兴奋。”
人的脑袋就像一只皮球，而记忆就是皮球里面充的气，能存多少都是有数的，一旦超过，必然要把之前的挤出来。
“三脆羹、白炸齑……齐啦！
他两眼发直，像是没了魂儿，怔怔盯着面前的虚空良久，忽然两只眼睛里都滚出泪来，“贤弟啊！
“咔嚓嚓~”
“嗤啦~”
处理食材，热油入锅，各色佐料丢进去，金灿灿的火苗迅速沿着锅壁攀爬，将大师傅们的脸庞映得通红。
谢钰起身，“走。可有人证？
这个空档足够往返锦泽两三次了！
要么他在借机逃避问话，要么……他与周巡的关系绝不是表面上那样简单。
不怪马冰如此期待。
“马姑娘就是大夫，”谢钰道，“她会照应的，现在，继续回答本官的问话。”
怎么忽然又要审了？”董平大惊失色。”
马冰冲他翻了个白眼，“你们就知道个喜脉！”
现在回衙门也赶不上饭点，倒不如在外面吃了再回去。不用问就知道这家的招牌菜。”
“好咧！”
“可……”董平一张脸都涨红了，眼中明晃晃带着急切和担忧。”
谢钰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要二楼临窗雅座，给她入炉羊，再添置几样小菜。”
谢钰踩在台阶上看她，“不是饿了么？
“大人，怎么办？”董平顾不得悲伤，本能地向往后跑。”
这种问话……董平心中泛起一点不妙的预感，声音都不似之前平静了，“小人在家中盘账，未曾出去过，一应下人都可作证。
二来牛可做畜力，不必官府呼吁，民间就争相养殖，而羊不同，非但不能干活，还要专门空出劳力来伺候，又爱生病，故而数量不多。
“大人？
见他摇摇欲坠，谢钰熬：“坐下回话。
但他最后一次见周巡绝不是三天前。
正当两人僵持间，忽听后院炸开哭声，那声音撕心裂肺，显然主人悲痛至极。
“我借机给她把脉，她一开始还抗拒，但被我说服了，”马冰没在意他们的表情，云淡风轻道，“确实有点出血，但不是小日子……”
谢钰捏了捏眉心。
阿德艰难地朝天思索片刻，尝试性，“有孕？
阿德又往前紧逼一步，“董老板，请！
如今日过正中，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阿德讪讪地缩回去，就听马冰继续道：“周巡的表姐根本不是小日子！
董平实在太过伤心，后面谢钰又问了几句话，竟完全听不见，只是捶胸顿足哭得凄惨。”
谢钰上楼时，马冰已经坐好了，还帮忙倒了茶，笑眯眯推到他面前，“大人辛苦，大人请用茶。
三天对任何人来说都不算太短，如果突然被问及，除非天纵奇才，一定需要仔细回忆才能确定。”
阿德大感冤枉，“那你直接说啊，我又不是大夫！”
谢钰继续沉默。
有小二凑上来问，“客官？”
“请”字的尾音尚飘在空中，马冰便火速滚鞍落马，将缰绳抛给迎上来的伙计，一阵风似的卷入大堂，“好咧，我要吃入炉羊！”
时候不早了,日头都过了正中,谢钰和马冰也不耽搁,径直往城内而去。
为什么撒谎？
但董平却瞬间给出答案。
看这个泪流满面的样子，莫说妻弟，便是亲兄弟去世也不过如此吧？
非常可疑。
谢钰坐在没有主人在的大厅内，泰然自若地看着后院方向，“等马姑娘出来。
阿德疑惑,“大人,不是说不到关键时刻那些人的口供不足信吗？若论伤心，定然也会伤心，但决计不至于伤心到连简单的回话都不能够了。
原本以为只有董平一人说谎，现在看来，夫妻俩可能都不无辜。”谢钰的指尖轻轻敲在桌面，一下，又一下。”阿德低声问道。
马冰继续叭叭道：“她的脉象短如豆，滑数有力，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马冰走不动道了。
小日子什么的……
话说，你的那个说服，恐怕也不是一般手段吧？”
“你只需答在哪里做什么即可，为何特意强调未曾出去？
同伴抬手往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傻子，现在就是关键时刻！
“而董家的下人靠你过活，自然万事以你为准，不到关键时刻，也不足信。！”
此脉象主惊惧。”
“脆筋巴子、葱泼兔，还欠您这桌一碗葱丝蒸鱼，稍住，稍住哈……客官里面请！
他不是凶手，谢钰几乎已经可以这样断定。
果然有所获。
物以稀为贵，种种原因之下，羊肉的价格一直居高不下，往往被视为达官显贵们的专属，寻常百姓是问都不敢问的。”
董平是个商人，还是个相当成功的大商人，按理说这些年走南闯北也见过世面，心态必然远超常人。
牛肉固然难得，可若跟羊肉比起来，也就不算什么了。”
谢钰：“……”
两名衙役：“……”
就这？
大街上讨论女人的小日子不大好吧？方才没闻见这味道倒也罢了，可现在闻到了，五脏六腑内瞬时唱起空城计。
“我请。”
他相信马冰不会一无所获。”
董平是个商人，是个每年都要往返于南北两地之间的粮商，为打通关节，他曾见过无数大小官员，自认见惯风雨，却从未有一人如面前这人一般带给他如此沉重的压力。”董平哀求出声。”
马冰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惊惧。
谢钰盯着他的表情，不放过一丝痕迹，“昨天上午，他死了。
马冰大喜，试探着道：“可是我没带多少银子……”
这么大的酒楼，一餐饭少说也要三几两银子呢。
谢钰眼见董平额头上渐渐沁出汗来，突然毫无征兆地说：“周巡死了。”
刚离开董宅没多久，马冰就眉飞色舞道：“真的很有问题！
“你可知欺瞒朝廷命官该当何罪？
看来，是周巡的表姐也得知了他的死讯。
可他又为什么不知道周巡已死？”
“大人！
第35章 入炉羊
吓病？
一来中原腹地并不大适合养羊，纵然有，肉质也不够鲜美细嫩，市面上流通的羊肉大多是从北方运过来的，如此先就加了一层运费。
出去这么久,又是人来人往的戏园子，谁能保证她中间没离开过？
“董老板，”谢钰的语气听上去平静到近乎残忍，“你去了又能做什么？
那夫妻二人刚被突袭,此刻必然惊魂甫定,若果然心里有鬼，心腹又被杀了个回马枪提走，定然方寸大乱，或许会有什么行动也未可知。
他究竟要隐瞒什么？
回城时,正值午饭时段,酒楼里、摊贩边坐满了出来用饭的食客，无数食肆的锅灶俱都烧得滚滚的，橙红色的火苗拼命舔着锅底，浓白水汽夹着浓香氤氲了几条街。
她一大清早就出门，早起只胡乱往肚子里塞了一只水煮蛋和野菜夹子，寡淡淡的无甚油水，哪里经得起消耗？
谢钰当机立断,让两名衙役一人留下监视，一人立刻返回董宅,提董平夫妇的贴身侍从和昨日守门的小厮、婆子等人回开封府受审。”
阿德接道：“那是自然，那董平……”
话未说完，谢钰就抬手止住，“听马姑娘说完。
见此情景，谢钰只得强压下心中种种疑虑，先叫了董家的下人扶董平下去休息。
“是。”
看他的样子，似乎与妻子感情颇深，那么对周巡也是爱屋及乌么？做什么？”
“另外，”谢钰又道，“董平必然有所隐瞒，稍后我会调拨人手过来，你们在附近盯住。”
董平骤然一僵，突然猛地抬头望过来。
奇怪，他是真的不知道周巡死了，这反应做不得假。
要么他就是凶手，为了撇清关系，有意强调自己在案发前后没见过周巡；
要么……周巡对他过于特殊，以至于连见面的时间都刻骨铭心，完全不需要反应。
刚才董平明显在与周巡见面的时间上说了谎，一定是想隐藏什么，最大的可能就是他便是凶手。”
听上去好像证据确凿，但时间会不会太巧了？”
见谢钰如此强硬，董平也无可奈何，只得又向后院看了几眼，慢慢退了回去。”
也不知董平听没听到，反正就是两腿一软，竟一屁股蹲坐在身后的椅子上。”
虽然知道董平伤心，但谁也没料到他竟会如此伤心。
正砸吧嘴儿呢，就见谢钰翻身下马，径直往那酒楼里去了。”小二麻溜儿跑走，朝后面大声报菜名，“入炉羊，小菜若干！
她该不会在里面下了什么药吧？”眼见董平的身体越发紧绷，谢钰的声音忽然严肃起来，“昨天上午你在什么地方？
谢钰的眉心微蹙，脑海中像平地里起了一阵旋风，截至目前为止的所有线索一一浮现、彼此串联，又迅速隐去。”
谢钰一声儿，身后的衙役就跨步上前拦住董平，“站住，我家大人还没准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