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组的电话就是这个时候被陈不恪的助理送进来的。”
窗外夜色清寂,街上灯火连成了长串,像挂在玻璃屋檐下的彩灯球,光怪又陆离。”助理挠了挠头,又补充了句,“不懂为啥,张哥非让我把电话送进来,说这个事得你同意,我们做不了主。
但经纪人坚持,偏偏带她这个又是公司里经纪部的王牌,她也不敢完全忤逆对方,只好哼哼着默许了。
直等到最后一句结束。
“这会接什么电话,这不捣乱嘛?”
却夏划完这页最后一道选择题,将习题册翻了面,“不然免谈。
他单手举着手机靠在化妆椅里,眉眼冷淡低垂,就一直耐着性子,等对方磕磕绊绊语序颠倒地,把吻替替换的事情和他交代清楚。
依秦芷薇的大小姐脾气,这件事压根不需要讲——她费了那么多口舌,好不容易才撒着娇让舅舅答应了给却夏提前解约的事情,而这还要多亏了却夏够糊、剩下的合约期又够短——干什么还要获得别人的同意。
什么却夏,他说了吗。
却夏看着合同的神色平静,只条条确认,然后她长长吐了口气,拎着薄薄的纸张,仰进沙发椅里,对着灯光看。”
这声是旁边还化着妆的吻戏替身小哥。
插兜站着白毛侧回身,薄薄的眼角垂下来,黑漆漆的眸子低低睨过她。”
“可——”
“没有可是,慢走不送。
陈不恪的私人化妆间里,并排搁着两张化妆镜和化妆椅,而他自己带的化妆师团队,正在同时给白毛顶流和他的替身演员上妆——
两边比照,竭力追求最相像的效果。
“…你疯了吧却夏。
白毛今天的耐心难得地好。
光透过纸都有些晃眼。”
“不是。”
“对对,就是这个意思,”导演组的小助理在手机里语气激动,“邛导让我跟您这边的团队确认下,没问题的话我们下午就继续正常拍摄了。”
电话对面的小助理大概是石化了。”
助理有点懵。”
“…………!”
这声是电话里的导演组小助理。
她不愿回忆、不愿细想的五年。
手机开了免提,对面那人话慢得,旁边吻替小哥都有点着急。?
房间里寂静许久,纸张下幽幽地轻声。
在陈不恪复工到场的第一场戏的前夕,秦芷薇的消息回到却夏这边来:提前解约的事情跟公司谈妥了,签着大老板——也是秦芷薇亲舅舅——名字的纸质文件都一并到了她面前。
但又很厚重,沉甸甸,载满了她的五年。
“啊?”
吻替惊恐:“……哥?
真好。
她可以永远地离开这个圈子,随心所欲地,按她自己的想法生活了。”
沙发里。”
“不用换,也别声张,”陈不恪声腔拖得懒慢,像勉为其难似的,他停了几秒,抑着笑开口。
却夏眼皮都没动,只唇角冷淡又嘲讽地轻抬了下,就安安静静伏身回去继续做她的习题册。她应该没任何留恋。他茫然地转过脸,更加茫然地看着陈不恪。”
陈不恪懒懒点着额角,往旁边一瞥,“他车祸,骨折了。
……
最后一场戏换了吻替的事情,是秦芷薇那边的团队在开拍当天通知给剧组,又由剧组传达给陈不恪团队的。
“啊?
没人回答她。
应该……
却夏慢慢阖上了眼。
于是,当天下午。”化妆师翘着他的小拇指,不留情面地给助理飞了个妩媚的白眼。
陈不恪提了眉,慢悠悠总结:“秦芷薇的吻替出事了,最后这场女主吻替换人,换上来的是剧组女四号,却夏——是这样吗?”
助理气得甩手,起身就走了。
好几秒,对面才气若游丝地:“那,那,下午的拍摄,我们推迟一下,换个别的镜头?”
“?”
陈不恪本来被漫长的化妆时间磋磨得困倦,没什么情绪地垂着眼皮,随时要睡过去了似的。
在光和影交替的那一瞬间,某个圈晕恍惚的刹那,她在漆黑坠下的昏暗里看见一道修长清挺的幻影。
然后他单指勾下高领毛衣,嗓音轻谑地哑。?
听到最后一句,他漆眸半抬,“…却夏?
导演组的那边负责通知的人也很紧张——没想到这么一点小事,恪总工作室那边竟然要恪总本人接电话,声音都有点抖。
从这纸合同起,她和经纪公司的履约就只维持到《至死靡他》的一切相关拍摄、宣传活动,除此之外,她和这个圈子再无关联。
门被摔得砰地一声。
导演组的小助理很快回神,着急问:“您那边的吻替家里也有事吗?
两天后。
难能他们恪总耐得住。”
“好的好的,那就——”
“不过,我这边吻替也上不了了。
白纸黑字的合同一抖,从女孩没捏住的指尖松下,飘覆到她仰面的脸上。
“恪总,剧组那边的电话,好像是和下午的吻戏替身的事情有关。
“就我自己上吧。
终于要结束了。
陈不恪眉眼被昳丽的笑压得敛下,他轻抬指骨,无声笑着,朝旁边吻替安抚地压了压。
陈不恪没再和助理说什么,抬手接过手机。
“没什么问题。
化妆间里诡异地寂静了许久之后,就响起某人情绪松散,却又沉哑慵懒得格外勾人的声线。”
陈不恪单手撑着脸,竖起的修长食指懒洋洋屈着,有一下没一下地点过额角。
“Hola.”
“——!
真的很薄。”陈不恪不紧不慢地续上了第二句。??儿才找回舌头:“不是,却夏,这个提前解约的事情没有必要啊,你这一共就剩不到半年的合约,等《至死靡他》剧组拍摄宣传结束,剩的时间就更少了,也走不了多少通告,非得这个条件吗?”
“——啊?
这位是团队御用,助理不敢造次,只能赔着笑把手机递到陈不恪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