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上眼, 感受春雨的亲吻。
因为有人目睹到鲁从阮失踪当晚出了镇门,所以鲁涵出动了军队,在周边他可能去的地方进行全面搜索。
“开门……开门……”男子醉醺醺地拍着门,从声音上,荔知辨别出这正是白天见过的鲁从阮。
“字面意思。
半晌后,鲁从阮通红的眼眶中流下一滴热泪。”
“你的意思是,我再怎么对你好也没用,即便那谢兰胥将你踩进泥泞,你依然要死了心的喜欢他?
她正犹豫是拆了重新缝一次,还是就这么将就着穿,院子里忽然响起了凌乱的脚步声。你如今的身份只是女奴,可我从未把你当女奴对待。
片刻的沉默后,也不知这对战谁胜谁负,鲁从阮一话不发,拂袖而去。
他们出发的时候, 天上下着濛濛细雨。
荔知带了一把油纸伞, 她撑开挡在二人头顶。
他的笑,温和文雅,毫无破绽。我从未有过这样慌乱的感觉……我从一开始遇见你,就开始对你好。
“忘了你?”身为鲁府名下的财产之一,荔知必须要向自己的主子行礼请安。
“你告诉我,我究竟哪一点,比不上那空有宗人名号的谢兰胥?
房门紧闭,内里没有一丝光亮,似乎住在里面的人已经歇息。
第二日,一切如常。我遣散了所有丫鬟,就是想告诉你,只要有你陪伴——其他的女人我可以一个都不要。
对于走完三千里的荔知来说,这点路程根本不算什么, 让她意外的是, 看上去弱不禁风的谢兰胥,竟然走了半个时辰依然面不改色。因为我幻想你会幡然醒悟,你会回到我身边。
后者察觉到她的目光,很快与她四目相对,微微一笑。
“走罢。
谢兰胥一定对刚刚在她屋里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
鲁从阮满身酒气,一张脸喝得通红,他看也不看荔知,跌跌撞撞地走进屋中,径直躺倒在荔知的床上。
“少爷一个人来的?”
谢兰胥看着她的背影,眼前浮现的却是她刚刚洒脱的神情。
对天地而言, 她的存在,她的野望, 她的谋算和计划, 或许都是别人施展过千百次的小儿戏法, 根本不值一提。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应有。”
鲁从阮看着荔知从身后掏出的匕首,惨淡地笑了起来,脚下继续向她靠近。”荔知看着鲁从阮,“我对殿下的心意,和殿下如何对我无关。快来呀!
谢兰胥平静地看着她,似乎在她睁眼前,就一直这么看着她。”鲁从阮咬着牙根慢慢说道,他怒火翻腾的目光扫在谢兰胥和荔知身上,“似乎你们都变了不少。”鲁从阮说,“你真的不愿看我一眼?”
“……即便有这方面的原因,但我对你的心意,也是真真切切的。”她下意识用了尊称。我敬你,等你,指望你有朝一日能够回心转意……”
“谢兰胥虽然没有被贬为庶人,可他在皇上眼中,早已同庶人一般无踪无迹。不仅如此……不仅如此,我对你有意,可我从未迫你以色侍我。”
有了鲁从阮的打岔,两人也没了闲逛的兴趣,迅速订好李管事要求的物资后,坐着牛车返回了马场。少爷可曾想过,对奴婢的执着,只是因为想在某方面胜过殿下?我去叫他们来服侍少爷。荔知却不相信。”
谢兰胥看了看荔知选的发冠,将其收入袖中。”
谢兰胥看了她一眼:“猜的。
“阿鲤千万不要嫌弃。
“殿下这是何意?还请少爷忘了奴婢。”
鲁从阮并不回答,他看着空无一物的屋顶,喃喃道:“你为什么不选我?不,不,你是鲁府的奴隶,我要怎么对你,都是我的权利。”
“你告诉我……我到底哪里比不上谢兰胥?
“少爷,请止步。我从未在女子面前慌张过,第一次见你,却险些跌了一跤。
为了进山搜寻鲁公子, 马场里所有的成马都借出去了。
后者不慌不忙,神色平静:“鲁公子,好久不见了。
“阿鲤,你还愣着做什么?
她看着关闭的门窗,直到那上面映出男子的身影。”
“你知不知道,你离开都护府后,我遣散了扶风院的所有丫鬟,只留下小厮伺候。
昨夜鲁从阮冒然夜访,究竟是他一时念起,还是受了身边人怂恿?”◎
第三天, 鲁从阮依然没有回到都护府。
荔知接着说道:“在奴婢看来,少爷有些时候对殿下的关注,甚至大过于奴婢。
他望着和并肩而立的两人,面色难看。”
“奴婢受了都护府的恩,自然不会伤害少爷。”
“当然想回去了,”荔知故意笑了起来,“那里是我的家。熄灯,反而于欲盖弥彰。
荔知走到门外,看向谢兰胥的房门。脸上的酡红也渐渐褪去,从里透出一股青灰。”
“少爷有少爷的好,殿下也有殿下的长处。
荔知神色变化,放下缝补的衣服。”
“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和旁人不同。
“自然。”
鲁从阮愣了愣,没能回答上来。
夹着毛毛雨的清新山风迎面吹拂,荔知在广阔的天地间宛如一粒细沙。他们只能步行前往玛瑙湖。”
荔知没有回答,他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若是少爷继续相逼,奴婢只能以死谢恩。
为了置身事外,她本打算今日闭门不出, 谢兰胥却在这时邀请她去玛瑙湖赏花。
他像是再也忍受不了这里的一刻一霎,转过身踉跄跨出门槛,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小院。”
鲁从阮刹住脚步,难以置信地看着匕首横在自己脖子上的荔知。”
看他神色,应当也很喜欢荔知挑选的这个发冠。
由于这个原因,马场借出了所有能借的马, 荔知等人无事可做, 李管事便放了他们一日假。但那谢兰胥,从始至终就没有把你放在心上。输了的人要背赢的人走两步!废太子执政时树敌无数,有数不清的人想要斩草除根,他连自己都保不住,何谈给你幸福?”
谢兰胥的话惊醒了她。”荔知在前方挥手笑道。”
“你竟宁死也……”
鲁从阮一脸痛苦地看着她,声音颤抖,后半句再也说不出来。因为醉酒而湿漉漉的眼睛,因为他近乎祈求的话语而像是哭过一样。
当天深夜,她在屋中点着油灯,试图在不麻烦嘉穗的情况下,将自己因训练而撕裂的裤腿补好。”鲁从阮的面孔因痛苦和屈辱扭曲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给大家双更,晚上还有一更
49 ☪ 第 49 章 ◇
◎“现在,你见到我,仍欢喜么?那棉线似乎有意和她作对,她明明是往一条直线上缝的,缝着缝着,再一看,却变成了斜线。
荔知看了看空荡荡的院子,回头看着鲁从阮。
快到山脚的时候,谢兰胥三步并做两步,在最后一刻赶超了荔知。
荔知心中一瞬闪过许多念头。若是他一开始就给你庇佑,你又何须受那浣衣之苦?
鲁从阮对她视若不见,可怕的目光直指着在她身旁的谢兰胥。”
荔知福身行了一礼: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两人翻过一个小山坡, 站在山顶上, 荔知看见了一片银波绿影。
荔知本能地意识到这是个多事之春。
“好啊,死在你的手下,我心甘情愿。
李管事将所有人都召集在马场前的空地上,询问昨夜到今日,有没有人见过都护府的少爷鲁从阮。
“我知道你心气高,所以我从不逼你。”
“少爷,你弄错了一点。就连牛也不例外。
“……少爷。”
“全托公子的福。”
“……是啊,好久不见。
荔知低着头,让两个男人兀自眼神对战,自己神游天外。
鲁从阮站在几步外的地方,身后跟着两个容貌普通的小厮,不见往日前拥后簇的美貌丫鬟。院外可有奴婢?奴婢的姿容也并非独一无二,若少爷愿意,寻到同等美貌的女子并不困难。
荔知笑着付了发冠的钱。谢兰胥可以给你这样的承诺吗?
荔知在人群中看向另一头的谢兰胥。”
鲁从阮眼中最后的光亮熄灭了,那双醉酒的眼睛变得清晰起来,疲惫而愤怒,布满血丝。”
“少爷,你喝醉了。
“奴婢只是一个罪臣之女,娶了奴婢,对少爷并无益处。
从鲁从阮造访时起,便在谢兰胥计划之中,还是从地摊上互赠饰品的时候,她就已经成为计划的一环?
“你真的想回京都么?”谢兰胥含笑道。
鲁从阮的胸膛剧烈起伏,但所有怒骂都被拦在了理智尚存的紧咬的唇齿背后。”
她不待谢兰胥说话,率先往山坡下走去。”谢兰胥轻声道,“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露着破罐子破摔的表情,起身向荔知走来。为了避雨,他们并肩而行。
辽阔的天青色苍穹之下, 清澈的河流分流成千丝千缕,穿过青翠欲滴的乔木,最终汇聚成一片映着青空的镜湖。
“阿鲤,我们看谁先走到湖边好不好?突如其来的雄性压迫,让荔知心中警铃大作。有谁家的主人,会给女奴穿金戴银,好吃好喝?
傍晚时分,却有都护府的人造访。少爷可曾认真想过,为何执着于奴婢?”
“没有,没有,我一个人来的……”鲁从阮从床上坐起,颓唐地望着荔知。在她闭眼感受的时候,他险些都要以为,她本就是这山间的一个自由自在的精灵。”
“阿鲤怎么知道?
她返回屋中,关上门,吹灭油灯躺上床。”
“在你刚进府的时候,他就对我父亲说,你们并无其他关系,所以你才被分配去浣衣。
她镇定起身,打开了房门。
谢兰胥终于抬脚朝她走去。
两人从摊前起身,正要前往下一个地方,转身之后,一个突如其来映入眼帘的身影让荔知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