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志福的惨叫声连绵不绝地回荡在街道上。”赵桓熙一把抓住她的手。
没一会儿,马车陡然一震,像是与什么撞了。
徐念安惊愣地看着挡在她身前的少年。”
“在车里。放心,我马上就回来陪你了。”她轻声对缩在角落里发抖的赵桓熙道。
“诶?
好在这次有知一知二驾车在监外候着,应该不会再出现上次那样的意外。或者,”他目光一转,看着徐念安娇美明艳的脸蛋,涎皮赖脸地伸手探向她的脸颊:“你让本公子亲一下,我也放你们过去。”
徐念安听着动静不对,国公府的马车上都有国公府的徽记,但凡长眼睛的人都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大不了今天一条命交代在这儿。赶紧叫你们主人从车里滚出来给我们世子赔礼道歉!
“娘,我去接三郎。
“不要,我怕!
她不知道当时他要克服多大的恐惧,聚集多少的勇气,才能迈出那一步,并坚持到将所有人都打倒了,才昏过去。
眼看那几个手持棍棒的家丁如狼似虎地冲到了她面前,伸手就要来抓她。”
仗着雨声嘈杂,徐念安一边从知一手里接过伞一边低声道:“你速去离此最近的与咱们家有交情的人家求援。
赵桓熙是半夜醒的。
她屏住一口气,正待挥伞相抗,冷不防后头冲出来一人,手执下车踩的矮凳,一凳子砸到最前面那家丁脸上,直砸得他鼻断齿落满脸是血。
因为伤到了头,徐念安不放心,叫宜苏和自己轮流看他。啊!”朱志福看着那根几乎将自己手掌扎穿的簪子,一边痛叫一边连连后退,怒火冲天地吩咐左右:“去把那个贱人给我拖过来!”知二见状,忙跑过去阻拦那些家丁。”知一道。明明是你们的车撞了我们的车?”他捧着受伤的手冲家丁们喝道。
朱志福刚把扎在手背上的金簪给拔下来,见赵桓熙从车上下来,一张脸白得跟鬼一样,毫无血色,便知道赵桓旭没有骗他,赵桓熙在这样的雷雨天气确实会犯病。
慎徽院,殷夫人已经哭过一场,见赵桓熙伤都处理好了,药也在熬了,才慢慢平静下来。大美人,咱俩素未谋面,你怎么就知道我姓朱呢?
外头知一见她出来,忙给她撑开伞。
雷,也依然在响,一声声沉闷地从头顶滚过,闪电像荆棘一般在天空中铺开。
掖着掖着,她就忍不住伸出手去,轻轻摸了摸少年白皙光滑的脸颊。
赵桓熙伸手抹了下从额上流下来的血,拖着棍子和一条受伤的腿,一瘸一瘸地朝朱志福走去。见靖国公府马车上出来了人,原以为是赵桓熙,抬头一看,双眼一亮,大声道:“哟,还有个大美人呢?
五名家丁一听,只得举起棍棒朝赵桓熙扑去。
徐念安苍白着脸,眼神坚凝地慢慢收起手中的伞。
“好,快去吧,小心着些。
“知一,怎么回事?”殷夫人担忧道。
赵桓熙一如那夜,抱着头蜷在马车角落里,面色煞白瑟瑟发抖,脸上又是泪又是汗的,见了徐念安,可怜兮兮地哭着道:“冬姐姐,我好怕!
徐念安浑身也湿透了,想上前,又怕拖累他,只能站在原地视线模糊地看着他被家丁们打得踉跄,倒地,拼死挣扎后又起来,再被打得踉跄,倒地……
家丁们投鼠忌器,知道这是靖国公嫡孙,并不敢真的把他往死里打,所以虽然他身上也挨了好几棍子,但是家丁们都倒下的时候,他还能站起来。
赵桓熙还在马车里,她怎么可能丢下他自己跑?
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她刚才说那几句话时,嗓音里是带着一丝颤抖的。”
徐念安一个激灵醒过来,与赵桓熙四目相对,愣了一会儿才吩咐宜苏:“宜苏,叫人去厨房端点粥来,待三爷喝了粥再服药。
殷夫人收回投注在赵桓熙脸上的目光,抬头看了看徐念安憔悴的面色,道:“你今日也受惊吓了,安神汤熬好了,记得喝一碗。”朱志福不在意道,这个地方是他提前选好的,离靖国公府和官府都不近,在人赶来之前,他一定能把赵桓熙给收拾了。
他话音方落,外头便有人骂了起来:“放屁!”
徐念安过去抱住他的头,让他靠在自己怀中,帮他捂着耳朵,安慰道:“没事,我来接你回家了。”看着赵桓熙鲜血披面状若疯魔地朝他走来,朱志福吓得腿都软了,转身想跑,一脚踩到他刚才扔在地上的金簪,脚底一滑摔了一跤。赵桓熙,我警告你,你别乱来啊!两年前她一文不名,但今天她是靖国公嫡长孙媳,若她有个好歹,朱志福也绝对无法全身而退,就当是为民除害了。
“三郎,你乖乖呆着,我出去看看。”
殷夫人捏紧了帕子道:“这个朱家直是不可理喻,我自是要去向你们祖父说道的!”
徐念安点点头,道:“今日发生之事,就劳烦母亲去跟祖父说一声了。
“诶诶,世子爷,那跑了一个。
“娘,您回去休息吧,三郎这儿有我看着。
她垂眸,从毯子下面拖出他的手,低下头去,在他清秀的腕骨上轻轻吮了一枚红印子。
徐念安就下了马车,叫车夫驾车回去,自己钻进赵桓熙的马车里。”
第69章
雨,还在下,顷刻间就将人全身都打湿了。
朱志福歪眉斜眼地站在伞下,身边跟着六个手拿棍棒的家丁。”徐念安怒斥,猛的抬手,一簪子扎在他手背上。”
送走了殷夫人,徐念安回到床边坐下,用布巾子一寸一寸地替赵桓熙擦拭半干的头发。”她道。他就一个人,上啊!
上次雷雨天,他昏倒在街道上,而这次,他在雷雨天从车里走到街道上,挡在她面前。”徐念安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然后把自己的手抽出来,转身下车。”两年前她没能保得住她弟弟,今天,她绝对不能再让赵桓熙被他欺负了去!
赵桓熙紧走两步一脚踩住他右手。
“那就好……”他露出放心的神色,眼一闭,倒了下去。”徐念安问外头。
徐念安抬头一看,自家马车被另一辆马车挡着,而马车旁站着的那人,她却认识。
“啊!
半路上遇上知一知二的马车,徐念安掀着帘子问:“三爷呢?”徐念安对殷夫人道。”
“三奶奶,你快跑,快跑啊!
可他赤手空拳的,对方又有棍棒在手,哪里是对手?
泼天的雨幕中,苍白的少年和如狼似虎的家丁们厮打在一处。
“他们挡着道我们不能回家,我去叫他们让开,这样我们能快点回家。”
又是雨天,又是朱志福和他拎着棍棒的家丁,又是这样刻意地拦着路不让走……这一切一切的都勾起了徐念安对十八年里最恐惧最无助的那一天的回忆。
国公爷回府后亲自来慎徽院探望了赵桓熙,见他未醒,问了徐念安相关事宜便又离开了。
赵桓熙吓得往下一出溜,又躲回角落里去了。难不成你仰慕我已久?
“愣着干什么?
“要我让路,可以啊。”
马车重新上路,徐念安听着外头连绵不绝的雷雨声,将下巴搁在他的头顶,心中忧愁:这心病要是治不好可怎么办?
知一带着从附近搬来的救兵冒雨朝这边跑来,帮着徐念安将赵桓熙和知二抬上马车,回了靖国公府。赵桓熙呢?我劝你还是尽早将路让开,让我们过去。
徐念安忙上前一步扶住他。你啊——”
朱志福一句话还没说完,赵桓熙便高高扬起手中的棍子,毫不犹豫地一棍子将他的右臂给打折了。
他的手和腿都在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但是他的背影却仿佛石雕的一般,一动不动。
“你、你想干嘛?让赵桓熙那个缩头乌龟出来给我磕个头,叫声爷爷,我就既往不咎。
“跑就跑了呗,随他去。
“三郎……”徐念安刚唤了一声,就看到面前那颤抖不止的少年主动迎着那些家丁过去了,他高高挥起手中棍棒,身形单薄,却状若疯虎。
“三奶奶,有一辆马车从斜刺里冲出来撞了我们。你是谁?
他动作极快地抢了那名家丁手里的棍棒,挡在徐念安身前,指着后头那几个人,用颤抖的声音,铿锵有力道:“我看你们谁敢碰她!
他满身泥水,脸那么白,眼那么黑,血又那么红,雨水冲都冲不干净。”知一道。
“冬姐姐,冬姐姐,你没事吧?
怕打雷,是他七岁时就致下的心病,这么多年,他一直是在雷声与幼年的梦魇中煎熬着过来的。一棍子就给砸倒在地。”他踉踉跄跄地来到徐念安跟前,伸手扶住她的双肩,声音虚弱至极。”
知一应了一声,转身就跑了。
夏季的雨总是来得很快,国子监又在外城,徐念安紧赶慢赶,还是没来得及在雨落下来之前赶到国子监。
朱志福。”
“你放肆!
“朱公子,你和我家三郎之事,可是闹上过朝廷的,今日你若刻意刁难,必会被说成是挟私报复。”对面家丁提醒朱志福。”朱志福流里流气地向徐念安走来,到了面前却是一愣,皱起眉头道:“我看着你,怎么这般面熟呢?
“我没事。他醒时徐念安趴在床沿上刚睡过去,宜苏还醒着,见他睁眼,便伸手推了推徐念安的肩膀,道:“小姐,姑爷醒了。”
徐念安用雨伞遮挡着,佯做摸发髻,从发髻上悄悄抽出一根簪子,握紧拳头绷着表情问:“你到底让不让路?”徐念安仰望着他,一开口,发现自己已经哽咽。
“赵桓熙,你想干什么?
赵桓熙有些脱力地向后踉跄了两步,扫视一眼周围,见无人站着,便扔了棍棒,朝站在自家马车旁的徐念安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