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萧燕飞目光灼灼地看着殷婉。”留吁鹰挥了下马鞭,若无其事地笑道,“殿下可否带本帅进宫?”
他这一番说辞冠冕堂皇,让人挑不出错处。
“留吁元帅,”前头的唐越泽回首望向留吁鹰,给他指了个方向,“谢元帅府往这边走。”
祝嬷嬷唯唯应诺,捧着那叠礼单退下去了。”
“咳,咳咳……”留吁鹰冷不丁地被口水呛着了,垂首开始猛咳了起来。”
祝嬷嬷:“……”
萧燕飞眨了眨灵动的眼眸,期盼地说道:“会被打出来吧?
萧烁带着小萧烨来后院的时候,招待了一天客人的两小子都累坏了。”
她想去看!
“死罪,京兆尹判了他秋后问斩。
殷婉微微地笑,心里分外熨帖,不再过问武安侯府的事。
唐越泽也没客气,策马先出了侯府。
这个少年终究年岁太小,没经过事。
这是侯府的内务,她既然与萧衍义绝,确实不该再插手了,否则,侯府这四堵高高的围墙还会继续困着她。
简简单单的动作既优雅,而又透出了一股举重若轻的力度。”
“请!
她也只想做回殷婉。”
“元帅想多了。
“母亲,这是礼单。
想到这里,留吁鹰一时间连血液都有些沸腾,心也跟着热了。”
“你倒是有几分眼光。
说是殷焕在堂上一度后悔了,想翻供的,可他瘫着,话说不利索,没来得及说清楚,他亲爹娘就冲过去对着他一顿拳打脚踢,说他没良心。
他这趟真是没白来。
虽有几分主见,却还没学会掩饰,他游移的目光、那些不自觉的小动作以及细微的表情无一不透露了他的不甘心。
站在门内的萧烁静静地看着门外的二人,慢慢地转过了身,又朝正厅方向走去。
乱吧。
“殷焕定了什么罪?”留吁鹰最后幽幽地长叹了口气,留意到萧烁置于身侧的手握了握,又瞥过少年略显紧绷的肩膀,锐利的鹰眸中闪过一道锋芒。
萧燕飞手里的团扇敲了敲茶几,兴奋地问道:“大皇子真带留吁鹰去了谢元帅府?什么嫡庶之说,不过笑话而已。”
“近日,京中人皆言,大景天子病了,这于情于理,本帅也该前去探望探望才是。”
今天留了萧烁与萧烨兄弟俩招待宾客,殷婉当然也不放心,就吩咐彭大管家和赵嬷嬷一起照应着。
殷婉颇为感慨地想着。”
“烁哥儿这小子在军营待了些日子,长大了。
留吁鹰笑容不改,收回了目光,一夹马腹,便离开。
不需要解释,她也懂女儿的意思。
萧烁并不回避留吁鹰的目光,定定地与他对视:“我武安侯府如今只有两个稚子当家,能倚靠的,也唯有姐夫。
留吁鹰握着缰绳的那只手松开,又握紧。
祝嬷嬷走过去,打断了母女的对话:“姑娘,大爷让奴婢来禀一声……”
祝嬷嬷就把留吁鹰来过的事说了,只听得殷婉眉头直皱。”
怦怦!
进屋时,她听见殷婉正对萧燕飞说道:“燕儿,我打算把京郊的温泉庄子给你当陪嫁,你想要哪一处?”殷婉淡淡道,“殷涵两口子怂恿儿子殷焕弑父,算是从犯,判刑十年。
殷婉人没去公堂,却提前打点过京兆府那边,因此当时衙差也没拦,由着殷涵夫妇把殷焕打得鼻青脸肿,殷焕被打出了火气,反正他左右也是一个死,干脆一口咬死是殷涵夫妇撺掇他的。”萧烁轻轻地笑了一声。”
中毒?
留吁鹰哈哈笑出了声,感慨地叹道:“又有哪个少年郎不想建功立业呢。
这男孩子啊,长大似乎也就是一夕之间的事。”
“奴婢这就去。”
“我与你细说说吧。
与唐越泽一前一后地出了侯府的大门。
任何一个有血性的男子又岂能甘心!
她话锋一转,说道:“我今晚就回葫芦胡同,族长明天一早就要回江南,我代你们外祖父去送送。
说话间,三人已经来到了侯府的外仪门处。”
殷婉闻言,便又露出几分笑意,点点头:“烁哥儿确实长大了。
留吁鹰往唐越泽那边瞥了瞥,笑过之后,声音压低了几分:“可是,你再出色,这侯府爵位也轮不到你。
那么……
萧烁刚才说的中毒呢?
“从龙之功?
萧烨还小,不需要管这些琐事,但是要学着看,学着听,耳濡目染,以后也不至于对这些内务一窍不通,被人糊弄了。
殷婉放下了落空的那只手,眉目含笑地看着女儿。
“大皇子殿下,这谢元帅府就罢了。”殷婉拿起其中两张地契,“你看这个庄子……”
与热闹的前头比起来,此时的后院安静得很,只隐约能够听到一些喧闹声。”
“真是可怜啊。
唐越泽也已经上了马,这时也策马往这边踱了过来,含笑道:“元帅请。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像是会说话,明明白白地在说,她好想去看热闹。”
京城距离江南数千里之遥,族长也是年逾花甲的人,这一别,怕也是永别了,于情于理,殷婉作为晚辈都该去送送。
“来,”殷婉笑眯眯地对着萧燕飞招了招手,“我们先挑温泉挑庄子。”
又立刻转移了话题:“留吁元帅难得千里迢迢地来大景,眼看着万寿节就快到了,届时举国同庆,元帅不如还是到万寿节后再走吧?你看看……”
祝嬷嬷瞥了瞥,便见茶几上铺了十几张地契,自家姑娘蹙着眉头很是为难地说:“娘,您给我挑吧。
结果被殷婉无情地无视了。
留吁鹰哈哈大笑,褐色的瞳孔中掠过鹰一般的锐利寒芒。
小萧烨乖乖地满口应下。”萧烁再次做出请的手势,对于留吁鹰所言,不置可否,只轻微地抿了下薄唇,依然没有与留吁鹰对视。”唐越泽点了点头。
半途,他招来了正忙前忙后的祝嬷嬷,吩咐道:“你去跟姑娘说一下,留吁鹰已经走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同时,留吁鹰腾空而起,宛如大鹏展翅般翻身上了马。
萧烁静静地目送着唐越泽离开的背影,待他出了大门,这才收回了目光,转而仰首望向了马背上的留吁鹰。”萧烁淡淡道。”
“还有……留吁元帅的马。”
唐越泽迟疑了一下,收回了远眺的目光,转过脸对着留吁鹰笑了笑,轻描淡写道:“无碍的,父皇只是受了些风寒,歇歇就好。
他是一个庶子,哪怕再出色,再努力,都比不上一个六岁的奶娃娃会投胎,是嫡母生的。
留吁鹰也不急,拉了拉缰绳,将马首的方向朝向了那边大门。
阿屠立即接手了自己和留吁鹰的两匹马,将唐越泽挡在他身后,那两匹高大的骏马恰如其分地横在了留吁鹰与唐越泽之间。”萧燕飞懒懒地打了个哈欠,随口问道。”
“元帅请。
她不是这武安侯府的“太夫人”,而是“殷婉”。
这时,唐越泽策马朝他走近,又道:“还是去谢元帅府吧!”
这笑声引得唐越泽回头看了一眼,就听阿屠道:“大皇子殿下的这匹马莫不是高丽马?”留吁鹰随意地摸着虬髯胡,眼角还在留心萧烁,“一个还没断奶的奶娃娃,承了爵位,又有何用?”
“为着两国议和之事,本帅到京城时日已久,王上连连来信相催,若议和一时间无法进行,本帅也打算回长狄去了。”
今天收的这些贺礼都是人情,收了,将来是要还的。
一直到下午酉时,侯府才算清静下来,再无客人登门,门房便关了大门。
他为难地朝皇宫的方向望了望,摇头道:“还是算了吧。
留吁鹰含笑看着萧烁,萧烁平静道:“武安侯府方经大变,如今只求守成。
萧燕飞又对萧烨道:“等嬷嬷造好了册,你也看看。”
“燕儿你看,这个庄子就在西郊,离京城最近,不过可惜,庄子小了点。”萧烁把厚厚的一叠礼单呈给了殷婉,却被萧燕飞半途截下了。
这个大皇子到底是真傻,还是装的?
萧燕飞安抚地拍了拍殷婉的手背:“娘,放心吧。
大景还可以更乱!此前赵嬷嬷也来禀过一回,说起了前头的事,一切井井有条,宾主皆欢,殷婉这才宽心。
“……”萧烁的眼皮急速地动了动,抬眼看向了上马的留吁鹰,沉默不语地抿着唇。”
“哪怕你用命去搏,得来了这功劳,也是属于这侯府,属于——”
“你那个奶娃娃弟弟。”
“……”留吁鹰的眼角几不可见地抽了抽,总觉得这大皇子是故意的,却又没有证据。”
唐越泽拉了拉缰绳,□□的坐骑打了个响鼻。”
留吁鹰笑意更深,抬手往萧烁的肩上拍了拍,凑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那若是本帅愿意送你一个从龙之功呢?”
“大皇子殿下先行。
大景皇帝果然病得很严重。
“就算皇上如今中了‘神仙倒’之毒,龙体虚弱,可继位的是大皇子,大皇子从不缺从龙之众。”祝嬷嬷福了福后,便告退了,心急火燎地赶紧去了后院的月出院。”
“从此再不受身世,血脉的掣肘,不必受困于这座牢笼……一飞冲天,如你先辈一般,封侯得爵,恩荫子孙。
留吁鹰轻抚坐骑修长结实的脖颈,看似漫不经心地对身旁的萧烁笑问:“你甘心吗?”
京兆府审理此案时,殷婉甚至没去观审,关于案子的细节,她都是听族长说的。
萧燕飞把礼单转手就交给了祝嬷嬷,吩咐道:“嬷嬷再开个库房,将这些东西全都登记造册,哪家送的是什么礼,都记清楚了。”留吁鹰又是咧嘴一笑,一副豪迈不拘小节的样子。”
侯府的小厮有些结巴地说着,将几匹高大的骏马牵了过来,马儿的嘶鸣声、马蹄声交错着响起。”
他再一次伸手作请。”
“这冀州的庄子更大,也更漂亮,就是距离京城有一天的路程……”
“……”
母女俩亲昵地头挨着头,一个说,一个时不时地“嗯”两声。
留吁鹰的心跳骤然加快了几拍,瞳孔翕动,居高临下的目光直勾勾地看着萧烁,锐利得似要看穿他的内心。
几缕阳光映在他眸子里,形成一片变化莫测的光影,让原本气质温润的少年显得有些冷漠。留吁鹰的心脏又失控地跳了好几下,攥着缰绳的手也下意识地更为用力,观察着唐越泽的神色,试探道:“莫非……皇帝病得很重?
“殿下,您的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