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
萧烁半垂着眸子,看着萧燕飞捏着他袖口的两根手指,唇角弯了弯。
萧燕飞颇为满意地笑了,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一个头发霜白的老妪激动地说道。”
“还是告诉皇上,那些与你无关?明逸猛地站起来,不小心撞到了后方的椅子发出咯噔的声响,口中发出歇斯底里的厉斥声:“你这哪里叫治病,这是凌迟。
他心里不懂抄家算什么热闹,又有什么好看的。!”
“你在利用我,是不是!
“……”明逸直接傻住了,整个人呆若木鸡地站在那里。”
明逸的身子如风雨中的枯树般不住颤抖着,那千疮百孔的心似有寒风呼啸而过。
后堂内又安静了片刻,外头忽然响起了震耳的铜锣声,“咚咚咚”,一声比一声响亮,吵闹得很。
就像是……
萧烁的脑海中不由浮现父亲萧衍的面庞,拳头无意识地攥了攥。”
萧烁有些无语:看热闹?”
“抄家,那我看得去看看啊。
无论身在哪儿,他似乎都能闻到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萧烁见萧燕飞没作声,有些失望地耷拉下耳朵。”萧烁梗着脖子道,耳尖略微发红,想说别摸他头,他又不是萧烨那种小屁孩。
萧燕飞稍微偏过了脸,煞有其事地叹道:“明五公子如今病得厉害,北安伯也就这一个弟弟了,想必是惦念得很。
“是,姑娘。”
“你也只配凌迟!”
“承恩公府那边听说今天在抄家,”人群中一个青年唏嘘道,“柳家这回是完了吧,看来连皇后娘娘都保不住柳家了。
这样,不好。
他口中又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头发散乱。”
“百姓都死了,你一个逃兵有什么资格活?”
她这哪里是大夫,她分明就是刽子手,哪里有人是这样治病的!
伙计从前头掀帘走了进来,笑道:“萧二姑娘,外头有衙役在敲锣呢,说是有公告,皇上已经下旨裁决了承恩公谋反案,定了下月斩首处决。
他不要去见明芮,他不想被千刀万剐!
回应他的是一片寂静。
没一会儿,街上就空旷了不少。
自家姐姐这不笑还好,笑起来……咳咳,笑起来还是挺好看的!”另一个中年妇人双掌合十,虔诚道,“那我可得去白云寺给谢大元帅上炷香。”萧燕飞信手打帘,语气很平静。”萧燕飞坏心眼地揉乱了他的头发,笑得戏谑。”萧燕飞轻一抚袖,优雅地从玫瑰椅上站了起来,“告诉别人,顾非池把你呈上去的信件替换掉了?”
萧燕飞对着萧烁招了招手:“走,我们瞧瞧去。”
萧烁微微一愣。
萧燕飞看着明逸消失的方向,突然转过脸,盯着少年俊秀的脸庞问道:“你怕吗?
曜哥儿死了,为什么所有人都怪他,难道只有曜哥儿有资格活着,他就没有吗?
明逸惨叫一声,狼狈地摔在了地上,那血弱模糊的左臂磕在地上钻心得疼。”
萧燕飞惊讶地抬眸:“皇上肯?
萧燕飞眼睛一亮,愉快地拉了拉萧烁的袖子,兴致勃勃道:“我还从来没看过抄家呢。”
他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看着几步外的萧燕飞,萧烁置于体侧的拳头抖了抖。
他怕得两个晚上没有睡好,只要眼睛闭起来,眼前就是死人。”
她的声音轻轻柔柔,如春风拂柳般,一双眼睛黑得深不可测。
“谋反定不了,贻误军机之罪免不掉,十有八九是夺爵流放吧。
对上少女波澜不惊的黑瞳,明逸觉得自己像是被野兽盯上似的,匍匐地后退一点,再一点,直到他的背撞上墙,退无可退。”萧烁就站在明逸的身边,微微倾过身子,俯视着他,慢而清晰地说道,“兰山城的百姓都没逃,你是守城的将士,有什么资格逃?
不!
他终于克制不住地呐喊出声:“难道我就该陪着兰山城一起去送死吗?
“去阳门街。
抄家吗?”
萧烁这小子啊,才十二岁的人,就给自己背上了这么多的枷锁。
“不,不……”明逸连连摇头,眼底写满了惶恐。
承恩公府奢华至极,花了整整十天,才刚刚把那些明面上的账目盘点的七七八八。
“……”萧烁呆住了,若有所思地垂眸。
“那就太好了。”
“……”
不少人呼朋唤友地拥去了曾经的承恩公府。
这些话明逸一直藏在心里,从来不曾说出口,可此时此刻,无边的绝望将他彻底压垮。”
“知秋,你把人送去给北安伯,也算是我的一番心意。”
“你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帮我治病是不是?”
说这话时,他眼角偷偷瞟着萧燕飞。
街道的两边聚集了不少闻声而来的百姓,七嘴八舌地说着话,目光大都望着前方那几个敲锣打鼓的衙差。”萧燕飞幽幽地低叹了声,不等明逸说话,就自己答道,“因为你是‘功臣’呀。”知秋笑呵呵地应了,朝锁在墙角的明逸走近,“奴婢一定把人平平安安地送到了北安伯那里。
万草堂外,嘈杂喧闹,“咚咚”的锣声渐渐远去。
“送死?
他第一次看到了死人,看到了肠穿肚烂的尸体,看到断手断脚的伤兵……
他怕。
他很厉害的,会给她和母亲挣脸,那么她会不会拿他当作骄傲?”
“让她不用为她弟弟的病烦心,只要‘养得好’,多活个一两年,不成问题的。”
明逸嘴巴张张合合,一颗心直坠至无底深渊,手脚冰凉。”语气中透出一丝丝的涩意。”
“在战场上的时候,害怕吗?
“对呀。
可怜明家满门英烈,偏偏出了这么个明逸。”
萧烁那清润的嗓音中透着一种冰霜般的寒意。
明逸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晕厥了过去,身子一软,像烂泥般瘫在了那里。你的祖母,你的婶母,你的嫂子,她们都没逃,你明逸有什么资格逃?
还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些。
他手里那沾着血与脓的绑带掉在了地上,颤声道:“你骗我?”
萧烁:“……”
萧烁不禁想起他随军刚到幽州时,就有一场小规模的围剿,姐夫让他也跟着去了,还让边昀照顾他。
明逸揉了揉刺痛的右腿,抬起头,一脸怨毒地瞪着萧燕飞:“我会说出去的……我会告诉别人那些信……”
“告诉别人什么?
对于这个结果,萧烁其实并不意外,步履略一停住。怕死就能坦然地当逃兵?”
“告诉她,明五公子这‘鬼剥皮’好治得很,哪里烂了,切哪里就行了。
既然姐姐想看,他就陪她去看看吧。”萧烁亲自给萧燕飞拉开了马车的门,顺口说道,“这次查抄柳家,也是姐夫负责。
“皇上的圣旨下了,这是给谢家昭雪了吗?
下定了决心,萧烁的眼神变得异常坚定、幽深,迈步跟上。”
“皇上自然是不肯的。”
萧烁如影随行地跟在她身后,忍不住问了一句:“侯府会怎么样?
“怕就怕,有什么不好意思?”萧烁温文一笑,唇角扬起一个轻巧的弧度。!
萧烁眼睫轻颤,下巴骄傲地一抬:“我才不怕呢。”
“走啦,我们看热闹去。
“才没有怕。看什么热闹?”
“你怕死?
下一刻,头顶一暖,他惊愕地看了过去。”
“为将者和满城百姓共存亡,不叫送死,叫死得其所。
还有那暗地里的账目,更是盘枝错节,还没理清。!
他也才十五岁而已,还没及冠,他又做错了什么?”
她嫣然一笑,随手理了理自己的袖子,白玉般耳垂上的耳坠微微摇曳,映得她肤光胜雪,可这样一个清丽动人的少女口中娓娓道来的却是如此令人悚然心惊的话语。”萧燕飞直言不讳地颔首,“就是凌迟。
很快,后堂里只剩下姐弟两人。”
“不……”明逸挣扎着想要起身,想逃,可知秋哪里会给他这个机会,一个掌刃轻轻巧巧地劈在了他的后脖颈。
“只有惧怕死亡,才会敬畏生命。
少年的身形修长有力,背脊笔挺,步履间有了苍鹰展翼般的气势。
“你可知道,你为什么现在还活着吗?”
萧燕飞每说一句,就朝明逸逼近一步。”萧燕飞盯着少年墨玉般的眼睛,笑了笑,“人就是要好好活着。
只是,昨晚皇帝吐血病倒了,因病罢朝,也没来得及交代其它。
顾非池原本就在搜查承恩公府,自己做主,顺手就把抄家的活也给接了,根本没请示皇帝。
萧燕飞摸了摸他的头顶,低笑道:“小屁孩。
看着萧燕飞洒脱自若的背影,他以唯有他自己才能听到的音量呢喃自语道:“爵位,我会挣回来的,还有这侯府……”
侯府是三弟的,他会把爵位挣回来,一起还给三弟。!
愤恨之火灼烧着他的理智,他两眼通红地瞪着窗边的萧燕飞,突然窜起,朝她扑了过去……
可旁边的人突然朝他的右腿狠狠地踹了一脚。
知秋一把拎起明逸的后衣领,像拖尸体似的把人往后堂后的院子拖去,动作娴熟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