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氏笑道：“许小娘子喜欢就好。

　　……

　　许沁玉买完鱼就回了家，一路上有点闷闷不乐，她其实也没什么资格去评判林氏，这个时代的女性大多都过得不如意，就算投胎到世家大族，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也不是说着玩的，总归这个时代的女子想过的自由，基本是不太可能的。

　　许沁玉看着林氏脸上的伤，也知她要是罗老婆子儿媳，实际是没三十岁，好像才二十三四的模样，就被蹉跎成这般。

　　许沁玉这话其实是说，她打你，你不会反手打回去吗？

　　各家各户也熟悉了章成，等小娘子一喊，就端着盆出来了。

　　怎地，一个二十来岁的壮劳力还干不过一个老妇人？吃的时候还一脸享受的模样。

　　林氏愣了愣，“什，什么？

　　她现在每日做肉夹馍跟红烧青鱼，纯利润都有三百五六十文钱，粳米日日吃顿顿吃都吃得起。

　　之所以能要到二十两银子的聘礼，还是因为她长得好看，是罗大根相中她，罗大根长得丑，二十几还没娶媳妇，又想要长得好看的媳妇，最后就挑中了她。

　　满院子都是酸酸甜甜还带着肉香的味道，他们都来不知道肉还可以是酸甜的，闻起来很开胃很香。”

第23章

　　这个妇人看模样似乎有三十多岁的年纪, 眼神闪躲，畏畏缩缩的，有半边脸还有些红肿，眼角也有淤伤跟指甲印子, 看着像是被人打过。

　　她这次愿意卖鱼给林氏，也不过是助长罗老婆子歪风邪气，让罗老婆子以为自己好说话，可以结交，她还会想方设法来胡搅蛮缠弄到她做鱼的配方。

　　见许沁玉跟她相公整日要顶着风雪出摊，就想给他们做点什么，做衣裳不合适，做个帽子手套就很不错，夏家做的是布庄营生，除了布，各种皮毛也少不了，那种裁剪下来的边角料皮毛就更加多了，于是她就捡了些兔皮毛的边角料做了两个这样的帽子跟兔毛手套。”

　　就算她可怜林氏，也不可能继续把鱼卖给罗家的。

　　西南这地方，萝卜，白菜，芋头，豆腐，豆芽都是常吃的菜，像是山药，莲藕，冬瓜，荸荠都是比较贵的菜，因为西南这边没有，要从别的地方运过来，荸荠这东西，仔细来说算是水果的一种了。

　　回到家，许沁玉开始做暮食，这几日的暮食一直吃的是红烧鱼，有些吃腻，所以她把排骨给烧了，家里还有老冰糖，她就奢侈一把，做了个糖醋排骨。

　　林氏被说的面皮涨红。

　　也幸好裴家人都好相处，还有厨艺傍身。

　　也是个可怜人，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打你时你不知道跑吗？”

　　林氏哆嗦了两下嘴唇，说不出话来了。

　　邵哥儿没来，这两日虽雪小了点，但天还是很冷。

　　焯好水的排骨倒入炒好的糖色里翻炒着，翻炒到表皮微微焦黄，加入酱油醋盐把味炒开，最后加适量的水大火烧着，烧开后转中火继续，等焖的时候差不多，再加一勺醋收汁儿就成了。

　　最后所有的红烧青鱼都卖的一干二净。

　　下午时候，许沁玉也差不多是相同时间在桂花巷卖红烧鱼。

　　那时候他们桂花巷的人又得抠抠索索吃不起荤腥, 孩子也整日面黄肌瘦, 她们找谁说理去。

　　不过是迟早的事儿罢了。

　　今日又是半个时辰不到，所有的肉夹馍都卖完了。

　　那些官船上的官兵也琢磨出点什么来，要说之前是觉得这些商船上的人没吃过好东西，把猪下水当好东西，可这都吃了几日，他们怎么还没吃够？”

　　“你没长手还是没长腿吗？

　　身上传来的痛苦，还有内心的绝望让林氏忍不住想着，真的可以反抗吗？

　　回到家，许沁玉这种情绪也去的差不多。

　　吴氏过来还给许沁玉带了两个包头帽和两双毛手套。

　　可她能如何？

　　许沁玉平静地说，“你不知道反抗吗？

　　糖醋排骨做法简单，最重要的就是炒糖色，一道糖醋排骨炒出好糖色，这菜就算成功一半。

　　林氏脸色发白，她祈求的望着许沁玉。

　　许沁玉已经把食盒装好，她自己焖的粳米饭，入口软糯香甜，饭粒油亮，这是粳米自带的油脂。

　　她在家时就被娘打骂，但没婆婆打的很，在家天天要干活，最后被娘以二十两的银子的价格说给了罗家。

　　队伍前面的一声哀嚎，排在队伍后面的拍手称快。

　　家里人多，许沁玉把上次买的两斤多排骨一口气都给做了。”

　　邵哥儿这些日子，肉眼可见的长了点肉，她别提有多感激许沁玉。

　　从来没人告诉她，她可以反抗。

　　周围妇人都开始点头。

　　许沁玉还在摆弄自己的兔毛帽和手套，就是家里没铜镜，不然还能照照什么模样。

　　许沁玉心里有些堵得慌，她道：“小嫂子，这鱼我不会卖你的，你回吧。”

　　街坊邻居也都知道林氏可怜，知道她在罗家过的什么日子。

　　她觉得自己可怜林氏，不如可怜自己，本来身家差不多上亿，来到这种地方还成了被流放的替嫁王妃，谁能有她倒霉。怎地，你们一家子还要不要脸了？

　　在她们的观念里，就算被婆婆打骂，反抗可以，还手却使不得。

　　吴氏就是来送帽子手套，给了东西拿到邵哥儿的暮食就回了。

　　“小娘子，求求你把鱼卖给我吧，不然回去后，我，我婆婆会打死我的。

　　果不其然，有个妇人见状，立刻喊道：“林氏, 咋地，你婆婆不是说人家许小娘子做的鱼难吃, 昨日还上门闹了两趟，就为了把那八文钱要回去，小娘子什么都没说，也把钱退了让你们家吃了白食, 这是白食吃上瘾了？

　　可这玩意真的好吃吗？

　　做完糖醋排骨，她又蒸了个鸡蛋羹，最后清炒了个豆芽。

　　许沁玉刚一喊了两声，家家户户都推开院门端着盆出来。”

　　罗老婆子一边污言秽语的骂着林氏跟许沁玉，手上下了狠劲，打的林氏弓着身弯着腰，脸色发白。

　　可吃白食就是吃白食, 说破天林氏也是罗老婆子的儿媳，这家人天天这样闹, 到时候给人小娘子闹得烦了，觉得桂花巷怎地这么多泼皮无赖, 自然就不愿意继续在桂花巷里卖鱼了。

　　可是，要怎么反抗？

　　小娘子要是去别的地儿卖鱼, 生意照样好。

　　等许沁玉忙得差不多，鱼也卖出去大半，有个身材消瘦，脸色蜡黄的妇人结结巴巴说，“小娘子，我也要条八文钱的红烧青鱼。

　　许沁玉心里大概猜出妇人是谁, 刚看她从巷子尾过来, 应该是罗老婆子的儿媳。”这样大家基本都能买到了。

　　她婆婆在许小娘子这里吃了那么大的亏，心里不甘，还想继续学小娘子的配方手艺，又想吃鱼，只能喊她来买，她不想来的，但昨天晚上婆婆就借机打了她一顿，连着大丫二丫都挨了两脚，她今日要是不来，婆婆打她们娘三会打的更狠。

　　林氏不说话。

　　要不是她厨艺了得，大概处境比林氏还惨。

　　都是用兔毛做的，一个白兔毛做的，一个灰兔毛，应该是给她和裴危玄的，看他们两人整日都要出门摆摊，天又冷，这才给两人缝的。

　　自打她成了原身，除了洗脸时水盆里倒映的面容，还没仔细瞧过自己的脸，但许沁玉记得，原身跟她的容貌有着八.九分相似的。

　　她以为，这时代的女子就是这样的。

　　但之前他们说猪下水连狗都不吃，也没法厚着脸皮跟这些商船上的人排队。

　　晚上是邵哥儿的娘夏嫂子过来端暮食的，还有小翠一起来的。

　　林氏也没有买到红烧青鱼，她失魂落魄的回了罗家，罗老婆子脸上也是一片青紫，一只眼睛也是肿着的，见到儿媳空着手回，上前就抄起旁边的扫帚朝着儿媳身上抽了过去，“你这蠢物，让你买个鱼你都买不到，要你有何用，还不如卖去窑子里。

　　这个罗老婆子敢卖自己闺女给儿子娶媳妇，现在林氏生不出儿子，那罗老婆子就敢卖林氏的两个闺女休了林氏，用卖孙女的钱给儿子娶个能生儿子的媳妇。”

　　她没懂小娘子这话是何意。今儿使唤你来买鱼, 明日你再来找退钱，后日再使唤你两个闺女来买？

　　那二十两银子，娘一分钱的嫁妆都没给她准备，全留给她的兄弟。

　　当然，不是用整块兔毛，应该是些边角料，能够看出拼接痕迹，吴氏女红不错，帽子也挺可爱，待在脑袋上毛茸茸的，还有手套也是，带上后整个手心都暖和起来，许沁玉很喜欢，跟吴氏道谢。

　　她觉得即便这是封建社会，百善孝为先，那也不该愚孝，何况这跟孝不孝没关系，这是老婆子虐待自己儿媳孙女，她却不知反抗。

　　但不管如何，她还是希望林氏可以自己立起来，可以护住自己的两个闺女。

　　那妇人说完，见林氏脸上红肿有伤，知晓是她婆婆又打她了，到底忍不住叹了口气。

　　许沁玉每日就做十几条红烧，暂时没打算加大红烧鱼的数量，锅不够大，每次都得分三锅才能做好，要是再加量，她也累得慌。香倒是真的很香。

　　可今日有人告诉她，是可以反抗的。”许沁玉反问她。

　　真的有人可以反抗自己的娘，反抗自己的婆婆吗？

　　桂花巷里的人家也闻见这香香甜甜的肉香，都知晓应该是许小娘子家在做新吃食。

　　这话也是告诉小娘子，眼前妇人是罗老婆子儿媳，她们桂花巷也就这么一户奇葩。

　　许沁玉不再管她，忙着继续卖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