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贡献到手

第106/232章

  萧氏在心中叹气,事已至此,揪着旧事不放也没什么意思。承恩公下令百姓缴粮,全都是出于大局考量。”这一次,回话的是守在门帘那边的王嬷嬷。

  崔姨娘更是垂下了脸,眼睫如蝶翅般微微颤了颤。”

  萧衍是从幽州回京城的这一路上,一点点地想,细细地推敲,这才想明白了。

  他甚至想过,等到这次从幽州立功回来后,殷家就会巴上他,殷氏会灰溜溜地回来,他也可以扬眉吐气一番。

  “阿衍,”太夫人声音嘶哑地叫道,小心翼翼地问道,“你的腿到底是怎么伤的?

  这事早已闹得人尽皆知,也瞒不住女儿,太夫人就言简意赅地把崔姨娘十五年前在扶灵回乡的路上调换了两个女婴的事说了,最后说到了殷氏携一双儿女暂时回了娘家。”

  “有道是,国不立少主。

  只是想到这个可能性,太夫人就觉得体内一股寒意急速流窜,一时也没个主意。

  在城中烧杀抢掠的是承恩公麾下的将士,他也不过是拿了他们孝敬的五千两白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怎么就要以一条腿作为代价呢?”

  萧衍死死咬着牙,面色阴沉,周身那种阴翳的气息更浓郁了。”

  萧氏能明白崔姨娘的心结,崔映如自小与他们姐弟一起长大,与弟弟萧衍早就情投意合,要不是十六年前父亲战败,侯府差点爵位不保,萧衍与崔映如的婚事应该能成,可这世上的事就是如此……

  崔姨娘一言不发地垂着秀丽的面庞,只默默地以手指抹眼泪,纤长的眼睫上沾着点点泪珠,楚楚可怜。

  他才是所有人中最无辜的一个!

  不该这样的,不该这样的……

  萧衍在心里念念有词,感觉右腿像是被一把刀子一刀刀地割着,剜下一块块的皮肉,到后来,只剩下了麻木。

  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嗓音变得更嘶哑了:“不管怎么样,是大皇子提议招安的,尚古城会起民乱,大皇子难辞其咎。”

  这才短短不到一个时辰,她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眼角眉梢的皱纹更深刻了,憔悴不堪。得把人接回来才行。

  “表妹,这回委屈你了。

  若是有可能,萧衍是绝对不想向殷氏低头的。”

  “大皇子跟承恩公提议与白巾军议和,将他们招安,说那白巾军的大头目名叫刘子林,当初之所以会落草为寇,是因为去岁冬上郭郡雪灾,从郡太守下至县令赈灾不利,还加重了赋税,更有富户粮商趁火打劫,提高粮价……刘子林带人去粮铺抢粮,反而被粮商拿下送进了衙门,下了大狱。

  那会儿,城里太乱了,拖了两天才找到军医草草给他处理了伤势,当时军医说他是腿骨骨折,要养上一段时间……

  萧衍失魂落魄地呆坐在榻上,脑子里似有无数蜜蜂嗡嗡嗡地乱撞。

  “……”太夫人摇摇欲倒,几乎快要撑不住了。”

  等萧衍醒来时,人早就被亲卫带出了府衙,躲在了城里的一处宅子里。

  殷家在京城的住所是一栋五进的大宅子。

  察觉出气氛不对,萧氏俯身朝太夫人看去,一边给她按摩着手部醒神开窍的穴位,再问道:“娘,怎么了?

  萧衍摊上了大事,侯府风雨飘摇,爵位堪忧,殷家巨富,唯有殷氏心甘情愿地回来,才有可能花钱消灾,保住侯府的爵位。

  现在皇帝怕巴不得他死了,然后把所有的罪往他身上一推,那么大皇子的声名就保住了,承恩公也不会因此被治罪。

  他距离成功也就一步之遥而已。我们家如今险境重重,烨哥儿才六岁,也太小了,等他长成还要好些年。

  “可是……”

  萧衍艰难地挤出了两个字,闭了闭眼。”

  “皇上那般宠爱大皇子,肯定要保大皇子的。

  这个时候,一切以爵位为重。

  太夫人、萧氏等人皆是噤声,屋内只有萧衍一个人的声音回荡在空气中,衬得他粗重的喘息声格外清晰。

  萧衍紧紧地捏着拳,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当时府衙里太乱了,到处都是人,还有人放了火,好些官兵都被打得头破血流,我也记不清了……只知道混乱中有一棍重重打在了我的右腿上,痛得我晕厥了过去。

  太夫人看萧衍神情不对,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掌下一片滚烫,失声道:“阿衍,你又发烧了……”说着,太夫人就哽咽了,眼泪刷刷地往下流。

  萧氏道:“我亲自去接弟妹吧。”

  “这件事是你做错了。”她问的是殷氏。

  残废的恐惧像是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整个人濒临崩溃,绝望似一张密密实实的大网将他网在了其中。”萧氏摇了摇头,轻斥道,“你怎么能因为一时不平,就做出这样的事来?

  见四下无人,萧氏就与她说起体己话:“表妹,阿衍如今这情况,就算勉强保住了爵位,为了让皇上息怒,阿衍也得赶紧退下,将这爵位传袭下去才行。”

  崔姨娘轻轻地点了点头,牙齿咬得下唇发白。”

  “大姑奶奶,还不曾。”

  “他们不顾大局,竟然还要造反!”

  当时,他们也就是这么做的。

  这些哪怕太夫人与萧氏没说,崔姨娘也都懂。”

  “那些刁民还打算集结闹事,还是承恩公派兵把他们镇压了下去。

  屋内一片死寂,母子俩面面相对,全都说不出话来,唯有崔姨娘的抽泣声断断续续地响起。”

  她就喜欢和表妹这样识趣的聪明人说话。

  再睁眼时,眼睛里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

  萧氏又转而对崔姨娘道:“映如,一会儿殷婉回来,你就跪在门口迎她,可以吗?”萧氏轻轻地叹了口气,语气亲昵,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她们两人都待字闺中的时候。

  萧衍眸底掠过一抹阴鸷的光芒,重重地拍了床榻,愤愤道:“刘子林本来都快答应招安了,就差那一步了。”

  “大皇子就说斩了郡太守,再把粮商厉宗毅交于刘子林处置,以平息白巾军的怒火。

  也就是说——

  “尚古城的这场民乱肯定要有人背锅。”萧氏温柔地拍了拍崔姨娘的肩膀,便走了。

  “我知道的。

  皇帝要是真要让人给大皇子背锅,把民乱一事扣在阿衍身上,那么,这桩罪压下来,他们萧家的爵位怕是保不住了。

  她从小就是在侯府长大的,最了解这位大姑奶奶,微微一笑,很是亲近地说道:“大表姐,我刚才看到微姐儿,知书达理,品貌出众。”

  “承恩公就命将士去城中收粮,不想,城内那些百姓不仅拒不给粮,还口口声声说白巾军全是恶人,他们在上郭郡、樊阳城的不少亲友都是因白巾军而死,刘子林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凶徒,甚至还说什么承恩公与白巾军是一伙的,蛇鼠一窝,承恩公一次次地逼百姓缴粮,是要把他们逼上绝路,把他们活活饿死。”

  萧衍说得冠冕堂皇,却不曾提承恩公麾下的那些将士在城内百姓的家里搜刮粮食时,完全是强盗作风,烧杀抢夺,甚至还打死了几个平民,闹得怨声载道,这才引起了百姓的义愤,自此民乱一发不可收拾。

  萧氏亲热地拉起崔姨娘的手,拉着她一起去了屋外。

  “映如,你也太不懂事了。”

  “后来,鸾儿和大皇子一起来了尚古城,也不知道他们是用了什么法子才避开了围城的那伙白巾军。”

  萧衍咬牙切齿地恨恨道,□□的痛楚与内心的苦闷交织在一起,渗入骨髓,从内而外地撕扯着他的□□。”

  崔姨娘是个聪明的女人,立刻明白了萧氏的意思,眼睛一亮。

  萧氏定定地望着前方的宅子,眸子幽深漆黑。”

  说到这里,萧衍悲愤交加,眼睛更红了,脸上混杂着愤慨、无奈乃至自怜的情绪。

  萧氏优雅地抚了抚衣袖,正色道:“现在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弟妹这个侯夫人怎么能不在呢?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萧氏冷静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弟妹呢?”萧衍徐徐地艰声道,那表情几乎要哭出来了,浑身上下绷得紧紧。

  马车停在了狭长的胡同里,上方郁郁葱葱的树冠为她遮挡住了盛夏灼热的阳光,一丝清风吹进胡同里,光影摇曳。要是烁哥儿有这个福份,聘微姐儿为妻,那是亲上加亲的好事。

  “你去准备一下吧。

  那会儿是萧衍最意气风发的时候,只要招安成功,这次剿匪的军功就唾手可得。

  “……”萧衍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似的,憔悴消瘦的脸上露出尴尬的神情。

  他悲哀地说道:“娘,你去宫里没用的,皇上是不会给太医的。

  萧氏连忙搀住了她,搀着她在榻边坐下。

  她定了定神,又问:“阿衍出事了,可有给弟妹那边递过话?

  “刘子林还提出了一个要求,说要再给十二车粮草,才愿意坐下来商议招安的事宜。萧氏弯起了唇角,笑而不语。

  侯爷一回来,这侯府上下就兵荒马乱的,别说是太夫人,连王嬷嬷都慌了,也没想到通知侯夫人那边。”

  “偏在那关键时刻,城内的百姓竟然造反了,数百人冲进了府衙中,见东西就砸,见人就打……一群不顾是非的刁民!我还是属意烁哥儿的,听说烁哥儿如今跟着卫国公世子从军,这回怕是要立大功了,由他来袭爵最好不过。

  京城居大不易,想在京城买宅子,不但价格昂贵,地段好的宅子更贵,而且没有门路,还买不到好宅子。

  萧氏也没去洗漱更衣,行色匆匆地坐上了马车,让车夫赶往城西葫芦胡同的殷家。

  太夫人的心很乱。!”

  太夫人看着榻上的长子,又看看榻边的崔姨娘,心里更乱了。

  萧氏听得瞪大了眼,不敢苟同的看向垂泪不止的崔姨娘。

  可是现在,萧衍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右腿上的剧痛在反反复复地提醒着他,他马上就要是个废人了。”

  “承恩公同意了。”

  “刁民,全都是刁民,不讲道理,不顾大局。后来,刘子林全家十几口都没熬过冬天,全都活活饿死了。”

  太夫人没有说话,也没有阻拦,只抓着萧衍的手泪流不止。”崔姨娘的声音低哑,眼圈红肿,眼尾的一抹红让她平添几分娇媚。

  殷家能有这样大的宅子,哪怕是外城,也足以见其底气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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