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兰胥又落下一枚白子,仿佛没有听到钱仪望的请求。”鹿窈说, “我只想回家……哪里都不要去。
“殿下?”
“这局棋。
就好像现在,她将原本就稚气未退的声音揉捏得更加娇柔,似乎这样就更能达成所愿。”钱仪望说。鹿窈躺在廊下一张摇椅上,身上披着薄薄的毯子, 面色依然苍白, 眼下有着明显的青色。
“荔姊姊……我只相信你。
每次提起废太子,谢兰胥的神情都是平静的。我知道你回京之后,前朝血统必然会遭人诟病,崔朝宝藏也是一个避不开的弱点,既如此,我便挑动敬王借此生事,再借敬王之事,为此事盖棺定论。
荔知在春梅的接引下,见到大病初愈的鹿窈。”
“我年纪小,底子好。
“太子已决意向死而生,便遣散幕僚,令众人各自离去。
荔知早知道她会成长,但没有想到她会成长得这样快。
鹿窈笑着扶起荔知,请她在提前准备好的绣墩上坐下。”
荔知前几次看见鹿窈的时候,她的眼中总是含着泪水。”谢兰胥说。”钱仪望说,“在你发配鸣月塔的路上,我买通了山贼,想要将你秘密运送到安全的地方。”
棋局已进入尾声,棋盘上的白子已经所剩无几。
九月初的太阳依然毒辣, 后院里花团锦簇, 还未见秋杀。”
“敬王数月前,忽然获取了谋逆案的人证,我便怀疑是皇帝在背后钓鱼。如果太子泉下有知,也该感到骄傲。”
“你说。当初能够逢凶化吉,少不了昭仪的聪明才智。
钱仪望一愣:“殿下何时回答过下官了?
她已经完全褪去了静兰阁时的青涩模样,不再是那个只知道躲在屋子里哭的小女孩,她主动踏入后宫这条浑浊的河流,尝试占据主动,掌握命运。”
鹿窈的小手讨好地握上荔知放在膝上的手, 鹿窈的手, 凉得惊人。
钱仪望望着棋盘上的黑白两子,神色复杂地叹息道。”钱仪望的神情变得激动,“从那一刻起,我的生命才重新有了意义。荔姊姊能答应我吗?”谢兰胥说。
距七夕宫宴已经过了一周,鹿窈终于解了禁令,露面见人。
“殿下,下官想请求你一件事。”
“你是太子仅剩的血脉,我不能坐视不管。”
鹿窈笑了起来。”
“下官如今已无愧于太子,望殿下答应下官,无论皇帝要如何处置于我,殿下袖手旁观即可,切不可将自己牵连进来。我能成为宫正司宫正,也是多亏了昭仪美言。”鹿窈说,“我原本就是一个九品小官的女儿,就是突然暴毙在宫中,也无处可以伸冤。”鹿窈说,“可能是嫉妒的嫔妃,也可能是对我心怀怨恨的宫人。唯有我……太子说,我与他牵连过深,怕在他死后,皇帝清算到我头上,便想了一个法子,制造了我们割袍断义的假象,将我送至敬王身边。”
“我已经回答过你了。”
“你说,我绝不推辞。当初支持太子的一干人都遭到清算,唯有我,因为栖身在敬王枝下逃过一劫。
“说起来……当真有需要荔姊姊这个宫正帮忙的地方。”
“钱大人过誉了。
谢兰胥微微一笑,说:
“绝处逢生,便是我的回答。
“还好,一解封,荔姊姊就来了。”谢兰胥心安理得地谦虚道。”荔知正色道。
“荔姊姊, 皇上命我关门闭客好生休养五日, 这五日里,我是又盼着快些解禁, 又怕解禁那日真的到来。”◎
休沐结束后, 荔知回宫点卯。”
荔知严肃起来:“此事非同小可,昭仪细说来看。太子却早有远见,对我说,在他死后,皇帝一定会扶持两个皇子上位,一个为了制衡,一个为了继位。”
“我虽苟且偷生,但我心中认定的追随之人,从始至终只有太子一人。
很多时候,她觉得奇怪,像谢兰胥这般睚眦必报之人,竟然对一个将自己视为邪祟,命人在他身上刺满退魔咒的人没有恨意。
“后来,鸣月塔之战发生了。”钱仪望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不仅如此,你还找出了我的存在。
“太子死后,皇帝重用敬王,又大力扶持凤王。
“昨日, 我听宫人们说……皇帝殡天后, 后宫嫔妃不是随葬就是入空门。
那是他们的开始。
荔知连忙加快脚步走到她面前,不让她下地迎接。敬王对我深信不疑。”
“他对你设下此计,只是无数试探中的其中一个,看你是否对太子之死心怀怨怼和不服。太子死了,可他的儿子——也是一个惊世之才!
“……殿下,你的棋技完全超出了下官的预料。”谢兰胥说,“我的所有疑惑,都已找到答案了。
“昭仪言重了。”
荔知叹了口气, 说:“我只担心昭仪的身体。”
“这些陷阱,你都完美地避过了。
“……昭仪一定会得偿所愿的。
荔知还没走近, 她就从摇椅上撑了起来。
清亮的月光照在石棋盘上,发出冰冷莹润的光芒。
“长秋殿闹鬼……或者说,我怀疑有人在装神弄鬼。
后来,那双眼睛总是在笑,依然像黑色的玛瑙一样,但却生出了一丝妖异。
鹿昭仪给了春梅一个眼色, 春梅带着其他服侍的人退去。”
鹿窈笑了笑, 将冰冷的手缩进了薄毯下藏好。”
谢兰胥和荔知对视了一眼,都想到了枯萎的荷花池下的那一个吻。其中起制衡作用的,很大可能是机灵又善隐忍的三弟。
此刻面对对废太子尊崇至极的钱仪望,谢兰胥依然没有表现出抗拒,他平静而认真地倾听着钱仪望的话,仿佛对他所说,都无比认同。
废太子或许不是一个好父亲,但毫无疑问,他就像百姓梦想中的那种仁皇。然而敬王一派插手,派军队剿灭了山寨,好在你自己逃脱了追杀。”
85 ☪ 第 85 章 ◇
◎“你可知道今日早朝上,琅琊郡王为了钱仪望的贬谪,挺身而出,被百官攻讦?
至少对谢兰胥来说,那是一切的开始。
如果今日坐在皇位上的是他,那么一切恐怕都不一样了。”荔知说。”荔知福身道。
他的口吻,像是在叙述一个事不关己的人的故事。
花园里只剩荔知和鹿窈两人。”
“一切都如太子所说。好着呢。昭仪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还请尽管开口。太子未完成的事业,还有希望被他的后人完成!”
“我潜伏在敬王身边,早已成为他的左膀右臂。是荔姊姊拉了我一把,我永远记得你的恩……”
荔知越发清晰地察觉到,她在有意识地拉拢自己。”
荔知不由看向谢兰胥。皇帝对太子的色正芒寒心知肚明,尽管如此,他依然因为太子声望大过于他而生出怀疑和忌惮,更勿论并不了解的你了。
“奴婢给鹿昭仪请安。”
“那时敬王还没有贤王之名,不过是稍有名头的二字王之一。”鹿窈对她笑了起来,“荔姊姊没有生我的气。”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