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答风撇开头去。”李答风站起身来,抄着宽袖问他。”宝嘉朝榻上指了指。”半晌过去李答风说。
*
三日后夜里,军营主帐,李答风等了整日,终于等到元策从城里出来。
帐子里,李答风目送她背影消失在视线里,站在原地,沉默地看向满案的残羹冷炙,默了默,弯身捡起地上的酒盏,执起酒壶也斟了一盏酒,仰头一饮而尽。”
咬字儿烫嘴?
元策这一天倒是忙碌得很充实,先谈妥了亲事,又进了趟宫,晚上还陪未来岳舅手谈了一副。
“……没有。”
那就是了。
“掐上钟家流放的日子再回,还得忙着给我未婚妻下定。
江近月说不成话,冲宝嘉瞪大了眼,摇摇头。
记得咸涩的眼泪淌进嘴里,含混着津液和鲜血,酸咸甜腥无数杂陈的滋味在唇齿间蔓延,一口口吞咽。”
李答风看着面前安然无恙的人,起伏的胸膛慢慢平静下去,随口借了个名头:“徐太医说公主府在请医,托在下来看看。
李答风喉结轻轻滚动了下。”
一碗米油喂了足足快两刻钟,密不透风的屋子里,空气越来越稀薄,稀薄到让人透不过气来。
“病的是我府上门客,前些天与你提过的江近月,江先生。”
李答风收起笑意:“谁?” 李答风再答:“没有很重。”宝嘉拿勺子一圈圈在碗里打着转,“李先生在旁稍坐,我先喂近月用晚膳。”元策眉梢一扬,“对了,今日进宫听说公主府这两天请了好几拨太医过去,不知府上谁病了。”
李答风蹙起眉头:“太医去时拎的医箱什么规制?
*
半个时辰后,公主府卧房内,宝嘉坐在榻沿,手里捧了碗米油,看着被翠眉带进来的李答风,稀奇道:“大晚上的,什么风把李先生吹来了?
元策:“好像听那太医在问是家猫还是野猫,可能跟猫有关系。”
宝嘉起身让出了位子。”元策抛了枚入城的令牌过来。”
李答风在她的注视下微微别开了目光。
记得他抛下冷言冷语之后,她踮起脚恶狠狠不管不顾地撞上他的唇。”
宝嘉执起手边的酒壶,斟了一盏酒,朝对面一敬:“那——敬李先生的不后悔。
寻常来说嘴唇自然不会留疤,但伤口深了,事后又没有好好料理,也会有例外。”
宝嘉落落大方地仰头将酒一饮而尽,一扔酒盏,站了起来。”
那就是最高规制,应当有复杂的全身症状。
宝嘉前倾的身子顿住,垂眼看向他青筋坟起的手背。”
李答风被请入座,坐在一旁眼看翠眉将江近月扶起,宝嘉对榻上人温温柔柔放轻了声道:“乖,将这米油喝了,厨房熬了半日的。”
“总比骗都骗不来的好。”
再转过头时,又恢复了平日的语调,对李答风说:“徐太医说是伤痉之症,大概十日前手臂被猫抓伤了,这两天才发作,一遇到刺激的光、声、风便浑身痉挛,徐太医刚施了针,这会儿暂时压着。
宝嘉:“那就乖点,张嘴。宝嘉笑着坐了回去:“年纪小的时候不懂好聚好散的道理,做得难看了些,李先生切莫介怀。
“想悬壶济世就去。
榻上男子转过头来,露出一张与他三分五官相似、五分神韵相似的脸。”
“李先生不知道夜里醉一点儿更快活吗?”宝嘉笑着款款走了出去。
“看这样子,是不着急回河西了?
“这徐太医也真是,治不好我的人,我难免冲他发发脾气,怎么还劳烦到李先生头上了。
江近月绷着嘴巴不再张开。
宝嘉又勺了一勺米油,喂到江近月嘴边,见他迟迟不张嘴:“怎么,还要我用嘴喂你?
他是医士,最知道怎样可以让伤口早点愈合,是他自己没想让它愈合。
记得她被他的胡茬刺痛,也像要回敬他,用力咬破他的嘴唇。翠眉怎么说……”宝嘉指指一旁的翠眉,“李先生在府门前下马时问的是公主?”
“那徐太医没告诉你病的人是谁?”
李答风目光稍转,望向宝嘉身后榻上躺着的年轻男子。
“嘴巴居然也能留疤,我咬得有那么重吗?
记得他脖戴枷锁,手戴镣铐,毫无推拒之力,任她如同撕咬猎物一样吻着他。
七年之遥,明明应当早就模糊的记忆,却不知是不是这七年间回想过成千上万次,那一夜的每一幕都像发生在昨日。
虽然这瘢痕已经很淡,凑近了也只能瞧出些微痕迹,可七年了居然还有痕迹,也是件神奇的事情。
李答风跟着起身:“公主还未喝醒酒茶。
李答风搁在膝上的长指一根根蜷起,想转开眼,又跟有病似的,目不转睛地盯着两人。
那一路衣衫褴褛,步履蹒跚,冬日里满身都是发烂的冻疮,那么多疮痍里,只有她咬出的伤口能带来鲜活的痛感,在他躺在雪地里,想就那样麻木地死去的时候,又将他拉回人间。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得到什么,可能根本也没想得到什么,就是看这人太能忍了,想欣赏欣赏他忍不住的样子,给乏味的日子添点意趣。”
李答风笑了一声:“骗来的未婚妻也叫未婚妻?
半晌,床榻那头终于响起搁碗的声响:“李先生,来诊脉吧。
今日西逻王后病危的消息突然传来,玄策军上下为防当日就要开拔,全都集结在营地里待命,李答风也就在这儿无所事事地坐了一天。”
“这还问没完了,想知道自己去一趟不就得了,”元策闭上眼回想了下,“檀色,正面七个屉,反面三层屉。
江近月病中面容僵硬,牙关咬合困难,张嘴也不便,只能张开一道缝。
等他哪时候当真了,她便啧啧摇着头说上一句——李先生的心志也不过如此,然后拍拍手扬长而去。
隔了一阵,宝嘉似乎忘了他在答什么:“没有什么?
四目相对一刹,江近月的呼吸和李答风拎医箱的手齐齐一紧。
“谁都有生病的时候,有什么好丢脸的,”宝嘉朝一旁努努下巴,“李先生医者仁心,也不是在看你笑话,只是观察你的症状,是吧,李先生?”
李答风看了眼屋里昏暗的光线,紧闭的门窗,点头。”
“公主言重。”宝嘉在近他咫尺的地方盯着他的唇。”
跟猫有关,又是复杂症状,需要询问家猫还是野猫,若是猫抓病——
李答风垂落在宽袖下的手慢慢攥紧。
李答风险险接过令牌,在帐子里犹豫几息,转身匆匆出了大帐。
李答风目光一闪,搁在膝上的手蓦然握紧。
李答风眼前画面联翩浮现而过,最后似答非答道:“劳公主记挂。”
对上宝嘉看过来的目光,李答风继续点头。
宝嘉勺了一勺米油喂进去,见一半汁液从他嘴角漏出,掖着帕子给他擦了擦。
“紧张什么,”宝嘉轻笑一声,打量起他唇珠边上那一道细小的瘢痕,抬起食指,指了指,“只是看到了这个,突然想起当初送别李先生时我好像做了些无礼的事,这不会是那时候留下的吧。”
“说了不知道,你以为我闲得跟你卖话本关子,看那些太医慌手慌脚的,总是要紧的人。
想着,宝嘉视线下挪,从他端正挺直的鼻梁,到深陷的人中,再到那颗唇珠,忽然像注意到什么,眯起眼凑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