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香芝望着她艰难地上了马。”香芝正端着一盆水想要进来为她擦身盥洗。”
“将军大义，一诺千金。”他追问。
她头脑昏沉，迷迷糊糊间记得好像昨日香芝来过, 但并不记得香芝有带这件氅衣予她。
香芝叹了口气，道：
“玄王即将要发兵凉州了。
没由来地，她心生一丝欢喜, 对这件莫名而来的氅衣爱不释手。
“两位公主于我，有大恩，是我自愿的。
“此举甚是不妥，他竟真的要反么？
从前，她入睡时，一贯喜欢蜷起身子，双臂环抱，缩成小小一团窝在他胸口。”清河见香芝劝阻，拖着绵软的身体一门心思地往马厩跑。香芝仿佛从未听见一般，有些茫然，接着听他开口道：
“我知，你留在回鹘为可敦是为了她。”
香芝深知瞒不过她, 低声如实道：
“一个时辰前，玄王已带兵已经出发去往凉州了。”
香芝端详了一会儿, 摇头道：
“这氅衣皮毛和里料极好，但应该不是我们带来的。”
“不可。
一眼便见到了立在帐外的高大男人。
香芝忍不住小声说道：
“将军为何不亲自进去看她？”
香芝焦头烂额地拉着她，柔声劝道：
“玄王对小人说过，待他从陇右崔氏手中夺下凉州，会来接公主回去的。”
“我好不容易将他追回来，决不能让他再行差踏错一步。
身姿笔挺，背影落寞。”
香芝追了出去，扶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唉声道：
“殿下，你身子才刚好一些，怎可骑马？”
清河没有半分犹豫, 从榻上挣扎着起身, 向外冲去, 喊道：
“备马！
香芝唉声叹气，道：
“喝了一口稀粥，就再也吃不下了。”她喃喃道。快随我回帐吧。”香芝心中一震，感怀良久，随后便告退。”香芝擦去眼泪，将身子一侧，掩住了她落泪的侧脸。”
许久没有回音，香芝本想自讨没趣地退下，却又听见他淡淡回了一句：
“她不会想见我。
……
香芝好生劝慰了公主，安抚她直到她再度睡下，才从可敦侍女帐中退了出来。
她鸦云般的鬓角浸了汗，反射出微茫的珠光。他心下一惊，想要收回手，见她仍闭着眼，眉心却蹙得更紧，张了张唇，在梦中低声喊了一句：
“不要杀他。”
“速速备马！
他刻意站得离帐子很远，不让身影投映在帐布上。公主不必介怀。还喝了几口水。”
男人皱了皱眉，没有说话，仍是独立风中。”
清河垂下了眸子, 轻抚氅衣上的皮毛。此时，她的睡姿，亦是如此，只要轻轻上前一圈，就能将她一把抱住，拥入怀中。公主身子太弱了，实在不宜骑马，先回去歇息吧。
外头明媚的日光给她寒凉的周身添了一丝暖意, 驱散了她心头萦绕的梦魇。我点过公主的衣装箱笼, 我不记得见过这件雪氅。皮毛柔软滑腻，触之如陷进一片云海, 且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毛。泠泠月色洒在他暗淡无比的一袭玄袍上，显得沉重又冷清，像是一座万年寒峰。我必须去。我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可有饮食？见她起身忙扶住她回到榻上。
“公主怎么起来了？今后你若有难处，无论何事，可随时派人去信来凉州寻我。
片刻后，她满是清光的眸子变得冰冷，虚颤的双手紧攥在前胸，“我不会让他反的。”
清河一怔，摇着头想要起身下榻，却因四肢无力又扑倒在地。”他语调平静，音色沉稳，看似轻飘飘的一句话很快就被夜风一吹，消散了。”
雁归
破晓之时, 天边的群岚间露出一丝暗青灰的白，乌金色的日头升上来, 旭日金光洒遍枯黄的草原。”
香芝蹙眉，心中五味杂陈，幽声道：
“将军为公主殿下做了那么多，为何不让她知晓？蜷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幽深的影，随着平稳的呼吸而微微颤动着，有如一双蝉翼。
看到她出来，男人微微回身，沉声问道：
“她醒了？
刺目的日光透过帐布照入帐中, 清河渐渐苏醒了过来。”
“她知道了，只会更加备受煎熬。
香芝心下生叹，回身走远了。”
香芝快步上前，禀道：
“醒了。
离去之时，还看到男人独立月下，眉目比夜色更加深沉，身姿屹立，一动不动。
“这件雪氅，是我嫁妆里的么？
手腕被一道细小的力量一下子捉住。小人先谢过将军了。
伫立良久，他掀帘入内。
微凉的夜风吹起他玄色的衣裾拂动不止，衬得他周身愈发沉静，如山如渊，肃然不动。
他忍不住抬起手，想要抚平她蹙起的眉。
临近帐帘前，他的脚步慢了下来。我，必将万死不辞。
香芝见实在拗不过她，只得叫来几个亲卫护送她上马，连连叹气道：
“公主这又是何苦？
步伐极轻，悄无声息地行至榻前，深深望了一眼榻上熟睡的女子。”
清河听到自己说道。
唯独眉心一直紧紧拧着，时不时抽搐一下，似是梦魇不断。”
“最快明日，玄军就要搬师前往凉州了。他不知与希乌达成了什么交易。忽然感到今日帐外格外安静, 她心下一慌, 疾声问道：
“玄军呢？
俄而，那道帐前的身影随着缺月西沉，缓缓移至帐门口。
她披上氅衣, 起身下榻，缓慢地移着步子, 朝帐外走去。这份恩情，我铭记于心。
身上除了锦衾，还盖着一件眼生的月白雪氅。
清河又艰难地发声问道：
“还有，玄王呢……”她注意到香芝提及了所有人，就唯独没有提到他。希乌不仅默许清河公主还朝，玄王所领的玄军可自愿随他归唐。听说，愿意跟着他的玄兵，竟也不在少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