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读书，越觉得痛苦，为什么我是这样的人，为什么我曾做了这样的事。”
“祁执业！”
“你不在这里……”
他已经分辨不出那都是谁了。我想不明白，为什么要让我来决定，为什么非要我来忍受……为什么？
迎面无数道武器袭来，还有住持在远处不可置信的眼神，祁执业垂眼，站在原地，竟是动都不想动。”祁执业道：“他说他想死，他早就该死了。现在又开始信佛了？你实在太懂佛法了！”
“……他早死了，就不用醒悟，就不用悔恨，就不用赎罪，就不用让我……”祁执业看向自己血迹未干的手，咬牙道：“就不用让我动手。？
祁执业漠然道：“你也配站在这里。
他也不想再做出任何反应了。！”
祁执业却全然没察觉到这般变化，道：“师父。！”
“……不。为什么非要等到现在，这个时候再让我——”
“再让我杀了他。对不住，我真的。我也可以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安慰自己，果然是恶人有恶报，他早就死了，真是大快人心啊！父亲！用针扎都不醒？你不是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吗？
祁执业头疼欲裂，看着二人脸上属于孩童的天真纯澈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痛且入骨的仇恨杀意，那杀意缓缓在二人脸上开出一道血肉莲花。真的对不住！祁道友啊你醒醒啊！”明光，又或者该称她为笑面佛陀，扯开嘴角，僵硬道：“如果能重来一次，你会选怎么做？”两个孩子不知所措地摸索着，试图让失去了生息的父亲坐起来，却因为太重，一次一次地滑落。”
祁执业道：“……是。！
大仇得报。！！”祁执业道：“赎罪，你赎得了吗？”李乡贤垂眼，温和面上是一副赴死之态，他道：“双手已然染血，罪便再也赎不清。你说过的话自己不记得了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说出来。明光大师哭晕在地上了啊！！你自然恨我，我……我知道，你要是早些见到我，肯定会一刀杀了我。
“你说话啊？
笑面佛陀神色恼怒一瞬，将那道佛像弹开，谁知，识海中又传来同样的五道金光，瞬间将其重创，鲜血直流。是为了让自己同情，是为了让自己放过他。啊？
祁执业木然道：“就让我不知道好了。”祁执业将自己卑劣的心里话全说了出来，“为什么不早点死在那时候？”
明光仍是痛惜地看着他，“为什么会这般想？
大凶。”
祁执业：“……”
他忽然眼角泛起红来，死死憋住了。”
李乡贤又闭口不言了。”李乡贤惨道：“我也想过，干脆死了就好。我知道，衣柜里有人，我……”
“那又怎么样？？”
“不，不提了。！绝对是这样的，这种人……这种人……他怎么可能真心觉得自己错了，怎么可能真的用命来祈求对方原谅？！
十几年来从没抽中过大凶，李乡贤面色一白，他缓缓抬眼，看见了祁执业耳边的半只红石耳坠，视线震颤，喉结瞬间僵硬，嘴唇轻轻颤抖。”
吵死了！喂？我哪里有错？
他也配信佛，他也配悔过？
二人手中的小木鱼滚落到了地上，两个孩子连滚带爬地冲过来，茫然地扑到尸体面前，道：“父亲？
明光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眼前，静静看着他，白发苍苍，道：“执业啊。”
笑面佛陀笑意骤然狰狞：“这样，才对啊。只有一道女声格外聒噪，一直锲而不舍：“祁兄啊佛像啊！”李乡贤惨然道：“我，当时……听见了呼吸声。”祁执业茫道：“我不懂，但我现在好像懂了。大善人？
他看着手下闭目等死的仇人，焦躁到双目发红，手指颤动地更加厉害。！”
祁执业怒极神色一僵。？”
声音极大，那头的妻子诧异，就要过来，李乡贤对她艰难地挥了挥手，示意她不要过来。”明光向他走近一步，痛惜道：“我不让你和他见面，是为你好，你为什么就是不懂？我去考功名，我去当官，我救下了无数个人，我捐佛像，可我还是骗不了我自己。可我，如果活在这世间一遭，就为了干这些不是人的事，我对不起我的生母……你应该觉得我在找借口吧，我悬梁了好几次，是我懦弱，我还是没有自裁的勇气。！父亲！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被马踢死，被水淹死，被火烧死，被更恶的人杀了，就死在那时候不好吗！？”
祁执业在遮天蔽日的红色枝条中，一字一句道：“天、罚。”
“……你是他们的孩子吗。
殿外的佛门弟子也察觉到了动静，刚想靠近，一道金光结界锁住殿门，祁执业收手，缓缓站了起来。”
明光道：“你懂什么了？”
枝条涌入了他的身体。！
他终于明白了什么。”
祁执业茫然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师父，我哪里做错了吗？”
祁执业的脚踏过那张纸签，见他毫无反抗地坐在那里，心中的怒火反倒越涨越高：“你说这么多，是想让我放过你？
胸前有什么东西正在发烫。也不一定是假的但是现实中肯定不会发生！！至少不要让他们看到，孩子还小，他们……求求你……”
祁执业的手已经按在了他的天灵盖上，悬而未决。你知道他在说那句话时，我在想什么么？”
“……我不懂。”
空旷的洁白空间内，明光大师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大，越来越诡异，声音越来越女性化，语气也带着熟悉的蛊惑音调：“执业，有些事情，不是只可以用错不错来判断的。！！”李乡贤哀求道：“但至少，让他们走开吧，让他们回避一下好不好？！将他拿下！！就让我碰不到。！”祁执业胸口剧烈起伏，吼道：“你明明可以杀我全家，但你留下了我，我是不是要谢谢你？
李乡贤已经死了。！！”
“我早该死了，只是苟活到现在。我十几岁那年就是个，最恶最无知的怪物，我，我什么都不懂，大字不识一个，也没有善恶观，我跟着那群人干了很多丧尽天良的丑事……我不能否认！我很后悔，这是我一生中……最悔恨的事！”
他手指颤动一瞬，猛地收紧，在最后那一刻，听到李乡贤微不可闻的一句：
“……阿弥陀佛。”
“我在想，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去死？”
祁执业只是静静地看着。
“对，再来一次。！被他杀了。父亲你怎么了？不要让我选择，让其他……”
笑面佛陀：“其他什么？当年我……”
祁执业：“你还敢跟我提当年？”
下一瞬，他的识海被骤然入侵，一片混沌，就在自我意识即将要被吞噬殆尽时，胸前那道佛像猛然炸裂开来，无数道金光涌出，竟然如锋利的刀刃，一下子将枝条斩断。”
那张大凶的纸签落到地上，被他颤抖着捡起来铺好，他唇色惨白，像是也压抑了许多年：“我知道，无论说什么都无法弥补。”笑面佛陀道：“如果有能让你不这么痛苦纠结的方法，你还会杀他吗？”
“拿下！！全部都是谎言！！！？
“总有一日，我会报仇雪恨。”祁执业越来越压制不住自己的怒意：“我还以为你已经骗到把自己骗过去了。听不听得见我说话？
“你一定很恨我吧。！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鲜血喷溅，那人毫无反抗，身体软软倒下，甚至面上还带着解脱的笑意，结界终于被打开，大师兄惊怒的吼声，信众恐惧的尖叫声，女人不可置信的眼神，还有那刚从转角走过来的一对儿女。随便怎么死的都好！为什么，为什么我没有早一点知道……”
李乡贤已经不是在和祁执业说话了，他看着结界外心急如焚的妻儿，喃喃道：“我开始赎罪。
大师兄早已返回，在外跟着众人一同损毁结界，大声喊叫着什么，其余人一片震惊，祁执业面色冷肃，杀意起伏，最后，漠然道：“佛祖会原谅你，我不会。”
“师父。再也不提了。！”
“……”李乡贤颤道：“我明白那是我的血债。这是假的！！但最让我痛苦的不是我干了这些事，而是之后才让我明白，自己究竟是有多么不堪为人……”
祁执业冷冷看着他。
“……父亲！！”
祁执业怒极反笑：“哈哈！
李乡贤垂头，不说话。！！胸！！！”
祁执业滞然一瞬，重复道：“如果能重来一次……”
笑面佛陀身后不再掩藏的红色枝条围绕祁执业身周，蠢蠢欲动，随时要涌入。你做了什么？”
“我开始读书。”
祁执业看着她的眼睛，半晌，方启唇：“……让我忘了吧。谢你留我一命，你没赶尽杀绝？
“执业。”
“这是假的！大官人，你这张嘴骗了多少人。！
下一个，然后继续下一个，杀，杀，杀，杀，永远停止不了的血债，永远控制不住的屠戮，永远。
他们想杀他，正如他想杀他们的父亲。”
“…………”
一片混乱之间，还有熟悉的声音：
“祁执业！”
“好徒弟。师父和你一样啊。像之前一样，维持现状，让我想不起来。有时，你做也是错，不做也是错，我和你一样。
那人的妻子昏倒在了地上，两个孩子嗓子干涩，终于爆发出小兽一般的嚎哭声，其中一个抬眼看他，眼泪从恨意满盈的眼中落了下来，他问：“是，你杀了我父亲？
眼中的世界变成了一个万花筒，那人解脱的笑烙在他眼底，无法忽略，他怒，却不知因何而怒，又有些不知从何而来的悲凉，再度转瞬，眼前大殿寺庙尸体全都消失，只有一片洁净空茫。！
“看来，你也有印象。大乡贤？！你摸摸你胸！！
他是在装！”李乡贤最后看了眼自己懵懂的儿女，终于黯然流泪道：“小师父，你杀我，能不能放过我的家人？他悔过了，那自己的父母算什么，他们还有原谅的机会吗？”
另一个也抬头。现在，师父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