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已经让灶上备着了。
毕竟是个醉鬼,万一出什么事呢。我见犹怜的“晏晏”,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不能”两个字到了嘴边吞了回去,换了个委婉的说法,“殿下,臣妇是有夫之妇,家里大小事务都要我操劳,我岂能随意入宫陪您玩,回头公公婆母定责我不孝顺,您若无聊,可宣年轻的姑娘入宫陪您。
绣花鞋轻巧地踩在廊庑,走路带风,隐隐约约瞧见门口靠着一人,他将头深埋在手臂下,双手撑在月洞门上,似乎感应到一些动静,迷茫地抬起眼,晕黄的灯芒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他冷隽的眉宇因醉意深重,褪去了往日的锋利,对上宁晏的眸眼时,眼睫轻轻颤动了下。
她这个人总是这样,总能轻易地将情绪和喜好摘离来开,机械地去做她该做的事。
燕翎忽然抬手抓住了她的手腕,睁开了幽黯的眼,
“去备水,我洗一下...”
他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让她闻到那一身酒气。
淳安公主弹了弹她鼻梁,打了个响指,“这不就是了嘛,等着,我定给你出气。
未成婚之前的整整二十年,燕翎一直住在明熙堂,人喝醉时,肢体动作会遵循本来的记忆,小厮将他往这里送,他下意识没觉得不妥。
宁晏将他搀至东次间的圈椅上坐着。”荣嬷嬷一面答,一面悄悄退在一旁。
心底涌上一些难以名状的情绪。
宁晏睡意顿失,整个人木了一瞬,旋即二话不说起身,裹了一件外衫便匆匆往外走。
宁晏睡得正香,迷迷糊糊睁开眼,
“你说什么?
燕翎抬眸时,她已将身上的披衫摘落,扔至一旁的罗汉床上,一身雪白的中衣,腰间白色系带将那细软的腰身勒得紧紧的,在醉蒙蒙的视线里,便如轻晃的一朵娇花。”
荣嬷嬷忍着笑,语气里藏了几分愉悦,悄声道,“世子爷喝醉了,人就在门口倚着呢,老奴不敢去扶,怕惹世子爷不快,还是您亲自去吧。
燕翎身子重心靠在洞门上,被那柔软的手腕一扶,他稍稍直起身,视线落在面前铺着整齐石板砖的廊庑下,排头那根柱子上还有他少时亲刻的一只雏鹰,这么多年了,风吹雨打,雏鹰的纹路已有些斑驳,却犹然还在。
这一夜就陪着大家喝酒,几乎喝个酩酊大醉。
她小心细致,力道不轻不重。
宁晏亲自将他的中衣与袍子准备好,叠放在屏风下的长几上。
宁晏先伺候着他喝了醒酒汤,旋即挽起袖子,打湿了布巾,拧在手里,淡漠地看着圈椅上阖目歇息的男人。
其余丫鬟婆子都避开了,墙角撑开的光芒下,就剩宁晏与燕翎二人。
他循着她微弱的力道往里走。”
淳安公主闻言顿时气性上头,眼神冒出嚣张的气焰,“我怕他做什么?”
宁晏身子僵如石膏。
她若将淳安公主惹回去,燕翎会不会掐死她。
却令他有些无所适从。
很快,如月端着铜盆进来了,荣嬷嬷也亲自奉上一碗醒酒汤。
平心而论,宁晏并不喜欢伺候醉鬼,少时,父亲喝得醉醺醺的回来,倒在莲姨娘怀里,那样的画面令她恶心。”
宁晏一听,头更大了,“我哪里需要您做主,我好得很。
燕翎此人,平日不苟言笑,在将士们面前却不摆架子,什么场合做什么事,他门儿清。
宁晏求之不得。
宁晏开始替他擦脸。
这一日,燕翎从衙门出来,骤然被人拉着去了铜锣街的明宴楼。
但这是她身为妻子的责任。
浓厚的酒气扑面而来,宁晏强忍住心头的不适,一面披衫上前搀住燕翎,一面吩咐荣嬷嬷,
“快些去备醒酒汤。
又看了一眼身后的燕翎,见他背对她,站在浴桶前未动,便退了出去,
“您有事唤我。
燕翎这回没让人扶,径直去了净室。
燕翎这尊佛她也惹不起。”
立在屏风外不远处,等着里面的动静。
守门的婆子得了管家吩咐,并未声张,只悄悄进去禀了宁晏。
云卓搀着醉醺醺的燕翎回了府,如常朝书房迈去。”
云卓也喝了两杯,眼中醉红,摸了摸发疼的脑仁,“以前也是我伺候的啊...”
陈管家不想搭理这块朽木,背着手跟着去了,悄悄拨开一片树枝,瞥见那两名小厮将燕翎搀到月洞门口,将人扔下后掉头就离开了。
这是宁晏第一次来搀他,他胳膊几乎硬如铁,她也不知该用力还是不该用力。”淳安公主阴恻恻看着她,上下扫了她一眼,压低声音问,“那圆房了吗?
深秋的夜寒意侵骨,宁晏却不觉得冷,满脑子都是燕翎怎么到这里来了,莫不是醉狠了走错了路。
云卓还晕乎乎的,陈管家一巴掌呼在他脑门,
“叫你不开窍,大晚上的,不让夫人伺候世子爷,你伺候?
程王爷此举被拱出,大失威望,为了对付燕翎,竟然不顾自己将下的前程性命,幸在燕翎在朝堂上一力承担后果,才免去兵马司兄弟们牢狱之苦,大家心中感激,等风波过去后,托人将燕翎请到明宴楼,燕翎十二岁上战场,早就是边关赫赫有名的少将军,很有当年燕国公的风采,大家都很敬佩他。
湿热的布巾覆在他面颊时,燕翎僵了一下。
燕翎闭上了眼。”
宁晏唇角的笑容僵住。
跟云卓完全不一样。
燕翎有个毛病,酒力并不好,若非必要场合,他不会喝得这么凶,修长的身子撑在洞门下,形容比平日多了几分松懒。
谁谁她都惹不起。
寒意纷至沓来,晚桂在夜色里漂浮着一丝残香。
原来那日他被御史状告徇私,受了廷仗的事被兵马司的将士晓得了,大家十分愧疚,后来得知是他们原先的老主子程王爷背后捅了一刀,心中越发鄙夷程王爷。
一切都是熟悉的。
燕翎脑袋疼得厉害,匆匆洗了一把裹着件中衣就出来了,腰带粗粗系在左边,水珠尤未擦净,顺着麦色的肌理滑落入锁骨窝里,人出来时,被热气蒸得有些晕乎,撑在屏风外的搁衣架上,眼底一片深红。
他背靠在椅背,整个人的姿势没有往日那般端肃,却也不放松,倒像是陷入疲惫的泥潭。全天下的人都惧他燕翎,我不惧,你放心,我去燕家,就是为了给你做主的。
她顿住脚步,温柔地望着公主,
“殿下,您不怕见到世子吗?”
“她们有什么好玩的,整日不是惦记着这个男人,就是那个首饰的,本公主瞧不上她们...”淳安公主嫌弃一阵,强行挽着她的胳膊送她往外走,
“你就不一样了,嘿嘿,既然你不方便入宫,那我总是方便去你家里的嘛。
到了夜里回府时,她累得精疲力尽,沐浴过后倒头就睡。
晕黄的灯芒缠在游廊如灯带。
纤瘦柔软的身姿,如夜风里摇曳的一抹花枝,翩翩朝他行来。”
总之她也没多少事,把淳安公主惹回去,家里定鸡飞狗跳。
宁晏去净房吩咐人送水来。
宁晏接下来两日便耗在宫里陪着淳安公主练习扔水镖,好歹总算进步了一些。”
“是吗?
陈管家早就侯在杏花厅的穿堂门口,瞧见云卓一行过来,立马一脚将云卓踹开,吩咐早侯在此处的两名小厮,搀着人往明熙堂去了。”
燕翎不喜女人近身,这个毛病,陈管家已经交待下来了。
直到看见宁晏迎过来,有一瞬的昏懵。”
宁晏:“......”
斟酌再三,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我还是入宫陪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