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一个要求(第三更)

第79/83章

  她听到他开口道:

  “今夜大可汗寿宴,我要入牙帐贺寿。”

  她寒眸一扫,几个守卫不敢妄动,手按在刀柄上,迟迟未拔刀相向。

  毫无疑问,这是那个人的意思。

  一炷香的时间后,她约莫估计,叱炎已离开玄营,入了牙帐。请不要为难小的们。

  大可汗今日大寿,特地沐浴洗漱更衣,身披兽皮夹袄,挂满狼牙骨链,如同一头盛年的雄狮,高倨崖台,睥睨臣子。

  一阵急促的脚步传来,在她帐门口停下。

  此间入夜,帐外的人影没有消减,反而越来越密集,兵戟碰撞的“呯嗙”声显响亮,刀光剑影,如同就在她耳侧。

  叱炎蓦然迷茫起来。

  只能看到帐外影影绰绰的人影和火光,投射在帐布上,人来人往,像是一段皮影戏。紧身的胡袍中间,一条蹀躞革带掐出他紧窄的腰线,腰间别着大小不一的尖刀利器,泛着粼粼寒光。有个甲兵,我的人迫使他开了口,说是长风将军早已死了很久了。主座旁寿礼堆叠成小山座座,有金银玉帛,狐毛大氅,服饰器用。

  喧嚷声不断,辰霜心思沉定,她必须逃出去,告诉宴海前夜所发生之事。

  她将腰间的匕首拔出鞘。

  下一刻,她掀帘出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将匕首刀尖架在了为首的守卫长颈上。怒气退散之后,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失望与彷徨。

  离她五十步的高台上,掖擎可汗和可敦端坐其上。

  “殿下,派去凉州的斥候已有了回报。

  天色将熹,远处的群岚边缘已露出一抹细细的鱼肚白。你待在帐中,无论听到什么声音,不要出帐,等我回来。

  她口中的“大事”,与今夜叱炎所行之事,是否有所关联?

  “辰霜姑娘,殿下有令,今夜你是万万不得出帐。

  她的帐子,已被密密麻麻的守卫围住,如同密不通风的铁桶,连一只苍鹰都难以飞入。

  玄军全军仿佛已列阵当前,严阵以待。大可汗亲生之子皆死,王庭之中,唯有本王一子而已。

  开阔的平底中央,烧着熊熊篝火,亮如白昼。”

  他语罢便掀帘而出。

  辰霜奔至牙帐外,面对胡乐声滔天的宴席,就在百步之外了。”他语气重了几分,咬字道,“你答应我之事,也切勿食言。

  他囚禁了她。

  他的身心释然的同时竟陡生一丝黯然。

  辰霜觉得不对劲。

  她的消息传不出去,外面的消息也传不进来。

  心中那根越扎越深的刺,即便连根拔除,也会连带起大片的血肉。

  叱炎墨发玄袍,缘领镶绣着一圈隐隐的深绛色,如一道血线封在喉间。”

  语罢,他未等她回话便转身离去。

  辰霜在最外侧的矮桌前,心不在焉地给不知名的胡人官员侍着酒。

  守卫面对空空如也的帐子,面面相觑,在夜风中冷汗涔涔。浓黑的苍穹如泼墨一般深不见底,没有一丝星光。脚踝间悬着悦耳的金铃,随着舞步淙淙作响。我此去牙帐,你们一群人携带兵器跟来,会被大可汗的护卫当场射杀。

  听到了帐外葛萨低低地唤他殿下,似是有急事。”叱炎阴郁的眼神幽幽瞥过来,“忽邪王不是死了吗?”

  ***

  回到王庭之后,辰霜便一直待在毡帐中。

  夜色沉了下来。

  不像了,她还会留在他身边吗?他身旁的可敦却未着胡服,而是一袭丹红色交襟锦缎襦裙,金钗玉环,饰于乌发间。”

  叱炎心中微微松弛了些许,仍是狠狠道:

  “继续查,哪怕是埋了,也要把此人的尸骨给我挖出来,看个清楚。要命的话,就不要再追来了。

  遥远的鼙鼓声如千里之外的江潮起落,破空而来。

  玄铁面具逼近,在灯火下映照出她苍白如洗的面容。

  若只是去牙帐贺寿,他缘何要一身戎装,如出征赴死一般。另外,问出来凉州城里有几个贫民说,曾受长风将军大恩,但也是很多年未见过此人了。

  她突然想到了宴海对她所说的一句:

  “大事将成,已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寿宴的守卫人数如往常一般,未见特别之处。

  他松了手,放开了她。肩吞上掐着麒麟甲臂,走动间铿然作响。谁都知道,除非殿下本尊在场,否则无人拦得住她。

  她望着在潇潇风中摇摆不定的烛台,通过烛火燃烧的速度来计算时辰。”

  语罢,她迅疾如风般收回匕首,将挟持的守卫作为障碍朝人群中一推,身子一侧,隐没在层层毡帐之中。”

  “殿下,还要继续查吗?”

  “如何?传回去,就说我重伤不治,死在了回王庭的路上。”

  见叱炎神色缓和,葛萨面露难色,犹豫再三请示道;

  “殿下,忽邪王怎么办?”他眯起眼,目中掠过一丝戾色,“明日是大可汗寿宴,作儿子的,自是要送一份大礼给父汗贺寿。

  浑身散发经久不息的深重戾气,有如一只挣脱牢笼,张开爪牙的困兽。”

  葛萨惊愣,脸色大变,良久才反应过来,应道:

  “是。

  不像吗?

  晃动的大团火光中,一个深黑色的身影显现其中。

  行至帐门前,他驻足,背朝她,道:

  “我既已答应过你要留至成亲当晚,必会遵守诺言。他将她褪下的衣物抛还给她,起身离去。

  辰霜猛然回头望去。

  辰霜威震诸人,低声道:

  “是我自行强行出帐,并非你们守帐不力。

  “放我出去。

  葛萨匆匆忙忙向叱炎奔来。助兴的舞女围着篝火翩翩起舞,挥洒披帛,如波纹一般漾开。殿下,殿下英明……”

  叱炎别过头,遥望着即将被晨曦吞没的蔼蔼夜幕,令道:

  “即刻,拔营收军。

  他们不敢对未来的玄王妃动武。

  她掩在了一群莺歌晏晏的胡女酒侍当中,随着她们步入了寿宴席间。他自从被绑着就一直破口大骂,几日来都不肯进食……”

  “忽邪王?”

  葛萨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道:

  “‘长风’这个名字,在陇右军中无人敢提,各个讳莫如深,好像是什么了不得的禁忌。

  谁也没动。

  玄军一向训练有素,并无空子可钻。”刀尖在喉的守卫长无奈劝道。三寸寒刃中,倒影着她凛冽的眸光。死在司徒陵的暗箭之下了。

  一阵纷沓齐整的脚步声随之远去。”

  闻此言,叱炎微怔,手中的刀掉落在地,咣当一声响彻帐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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